出人意外的, 在這個地方之中居然沒有任何外人的存在。

安靜的簡直就像是個墳墓。

“我們之間的對話，沒有必要讓別人也旁聽吧？”

定位的地方只有【棲川白歌】一個人在，她的面前放了一杯酒，膝上放著她的那柄已經暗沈的看不出什麽顏色來的鶴丸, 仔細看去, 似乎已經銹跡斑斑了。

“我還以為你沒打算和我交流呢, ”棲川白歌環顧了一下酒吧的環境, 就拉開了她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你的鶴丸看起來很不好的樣子。”

“我也沒有拒絕你不是嗎？”【棲川白歌】彎著眼笑了下，然後擡頭朝著跟在棲川白歌身邊的鶴丸看了過去, 眼中流露出了一點懷念, “真是很久沒見過這樣的你了呢, 鶴丸。”

她的語氣相當的親昵熟稔, 但是這樣的親昵只維持在了喊出“鶴丸”這個名字之後, 很快又變成了原本不自覺地冷淡。

【棲川白歌】的意思不是所有人能夠接受, 但是在強大的差距之下, 他們也沒有什麽拒絕的權利, 衡量了一下之後，還是選擇了從這裏離開。

【棲川白歌】對他們之間的眉眼官司無動於衷, 也不甚在意, 只是等人走的只剩下她和棲川白歌之後才慢吞吞的開口：“一到別的世界就先找合作者, 這倒也真是我以前的風格。”

“明明這麽強大的我們, 但是最後都會選擇成為別人的依附, 這件事情說起來, 倒是也有些好笑。”

【棲川白歌】這話說的似乎像是在抱怨，但是也好像只是僅僅在抒發自己看到這樣畫面的感想。而對於她的這番話，棲川白歌自然是不認同的, 但是在這種本質上的問題產生了沖突，她也不會去嘗試著說服對方。

畢竟這麽做也完全沒有什麽意義。

“那麽你想找我談些什麽事情呢？”【棲川白歌】問：“總不至於是為什麽我會服從AFO的命令這種低級的問題吧？”

“本來是想問的，但是看你這個態度，我也就確定自己的想法了，”棲川白歌說，“你成為了他的從者吧？不然也不會做出這種好想要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樣子來。”

【棲川白歌】沒有說話，但是顯然是默認了。棲川白歌雖然意料到了自己死後的樣子，但是卻也沒想到在和聖杯打了這麽多交到之後，自己居然還會變成對方這副模樣。

“你不可能會不知道聖杯之中的此世之惡是什麽效果吧？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經歷應該沒有什麽不同，但是最後你選擇變成這個樣子，確實讓我不能理解就是了。”

聖杯之中承載的“惡”在特異點之中棲川白歌就已經深有體會了，這也是為什麽她會疑惑這個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來。

【棲川白歌】稍作思考，就給出了答案。

“畢竟對於我來說，是這個樣子，亦或者是別的樣子，都是沒有什麽區別的。”

她的指尖落在自己膝上的鶴丸的刀拵上，已經模糊不清的花紋在被她的指尖熟練的勾勒了出來，就好像她已經描摹了上面的紋路千萬遍一樣。

“我們是作為一種工具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你不會不知道——或者感受不到吧？”

她看著棲川白歌的表情短促的笑了一聲，語氣之中有了一點嘲諷的輕慢，連表情都變得輕佻了起來。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她說，“作為拯救人理的武器被制造出來，誕生在培養皿之中批量制造的成品之一，你對自己的過去還真是一無所知呢，我還以為你混到現在，多多少少應該已經知道一點自己身份的隱秘了。”

棲川白歌能夠感覺到她再說這些話時候那種近乎於蔑視的居高臨下，這種態度著實讓她不爽地皺了下眉，語氣也有了些不悅。

“我從不在乎自己的過去，就算我的過去是空白的，或者是不被抱有期望，只剩下惡意的存在，但是在迦勒底之中我所經歷的一切、以及到現在為止所感受到的所有感情，才是真正造就了如今的我的東西。”

她怎麽可能一點都沒有猜出自己身份的倪端，只不過她並不在意自己的過去，也並不想去追溯這些毫無異義的東西。

她如今所擁有的品性與脾性，都是在迦勒底之中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夥伴、朋友、親人一起經歷了無數風雨才定型的。這不是探尋到自己的過去之後就能夠改變的東西，也不是她的過去改變的了的東西。

“棲川白歌”誕生在迦勒底之中，而並非誕生在那一片她一無所知的空白之中。

【棲川白歌】對她的說法不置可否，只是端起了酒杯慢吞吞的喝了一口，感受到酒精在自己的舌尖上傳導過來辛辣苦澀在口腔之中會轉了一圈之後，才慢吞吞的開口：“你以為我以前沒這麽想過嗎？”

“我不是平行世界的你，也不是同樣為實驗品的另一個你，我是貨真價實的你的過去，你的未來，你的現在。”

棲川白歌看到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翠色眼眸逐漸冷厲尖銳了起來，周圍的氣氛也在一瞬間變得壓抑了起來，空氣中盈滿了蠢動的惡意和威脅。

鶴丸條件反射的拔出了自己的本體，但是被棲川白歌按住手背硬生地抵住了刀刃出鞘的趨勢。而【棲川白歌】註意到這點之後才收斂起了自己的氣勢，又抿了一口酒水。

“是我塑造了如今的你，”【棲川白歌】與其說是在看著棲川白歌，倒不如說她在看著鶴丸，“是我一手將你引導到和我截然不同的道路上，是我讓你成為了我的平行世界個體。”

“你以為你加入時之政府是巧合嗎？還是你以為羽衣狐會這麽容易從地獄之中逃出來？亦或者是你覺得那些大妖怪們會這麽輕易的就進入別的世界之中？”

她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連原本挺直的肩膀脊背都松懈了下來，：“從你離開迦勒底的時候，你接下來會經歷的所有未來就已經全部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你以為你得到的是自由嗎？”她翠色的眼眸之中盡是快活的光輝，“你會得到的只有苦難而已。”

“而你經歷的所有不幸，都是我親自帶給你的。”

棲川白歌沈默著一言不發，看起來在思考著對方說的這些內容的真實性，而鶴丸坐在她的身邊莫名的有些不安。

但是他也相信著棲川白歌不是這麽輕易就會動搖的人。他雖然不知道關於自己這位臨時審神者過去到底經歷了什麽事情，但是卻清楚對方曾經經歷過的那一切不是心智尚未成熟，或者內心優柔寡斷的人可以承受的。

所以他也相信自己的審神者會在這種情況下做出最適合的選擇。

“看來我們之間的對話是不能進行下去了，如果你這麽排斥我的話。”

棲川白歌毫不猶豫地站起來：“我們之間這種你單方面對我宣洩惡意的對話也沒有必要進行下去了。”

“我還以為你來找我就是為了了解這些事情的呢，”對方只是好整以暇的說，“畢竟除此之外，你對其他的事情也不感興趣吧？”

棲川白歌聽到她這麽說，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別總是把我和你相提並論。就算你真的是未來的我又怎麽樣？人在不同的年齡總是有不同的性格的，現在的我和你完全不一樣，你也不需要那你的那套理念套到我的頭上來。”

“怎麽會完全不一樣呢？”對方只是這麽說，“我們終究是一個人，你終歸也會成為如今的我，就算過程不一樣，結局也是不會有什麽差別的。”

鶴丸卻覺得她們兩人之間的對話似乎在意有所指些什麽，隱隱有點不對勁，但是現在粗略的一想，卻又察覺不出到底有哪裏不對勁，因此依舊沈默著，但是那雙燦若流金的眼眸卻朝著【棲川白歌】看了過去。

“我們走吧，”棲川白歌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垂下眼對鶴丸說，“趁現在回去，我還可以介紹給你認識一下我在這邊認識的同事和學生。”

鶴丸望了對方放在膝頭的那把太刀一眼，暗沈銹蝕的太刀了無生機，橫置在對方腿上的模樣……倒不是他想說自己的壞話，但確實看起來連根燒火棍都比不上的樣子。

【棲川白歌】察覺到鶴丸看過來的視線，擡起頭朝他盈盈一笑，恍惚間倒是讓鶴丸從她的身上看見了幾分屬於自己審神者的模樣。

……從這方面來看，倒確實是一個人的樣子。

他在心中這麽想到。

“有什麽收獲嗎？”棲川白歌一走出酒館的門口就意識到了離開了酒館的職業英雄們不知道被那個自己用什麽手段傳送到別的地方去了，以至於外面空蕩蕩的幾乎空無一人。

“那振刀之中並沒有我的付喪神，”鶴丸輕輕搖了搖頭，“或許是死了，或許是那振刀之中本身就沒有付喪神的存在。如果是付喪神已經死亡了，那這種本體在這樣的狀況之下還能維持原型的並不常見。不過看樣子，似乎也維持不了多久。”

那振太刀幾乎已經銹蝕的不成樣子了，雖然對方看起來非常珍視的模樣，但是有些事情，並不是挽留了就能夠得到好的結果的。

他們這種時之政府量產的付喪神，如果刀劍之中久久的沒有付喪神被註入的話，就會開始逐漸銹蝕掉，最後徹底崩解。

沒有用武之地的武器和廢物一樣，等到的命運也只有刀解這一個結果。

“看起來，應該是哪一個你已經死了吧，”棲川白歌了然道，“如果只是一振沒有被召喚出付喪神的刀劍的話，她不會露出那樣的眼神的。”

“可若是她就是未來的您的話，也不應該對我這麽重視，”鶴丸想來想去都覺得沒有這個道理，“在我之前，您的初始刀劍男士應該是小狐丸和石切丸才對，沒有道理帶著我的本體卻不帶著他們的本體。”

棲川白歌擡了下眼皮，抿了抿嘴，聲音驟然低了下去：“確實如此……但是也有可能是因為除了你之外，她已經沒有別的刀劍本體在手中了。”

連那一振鶴丸都已經脆弱不堪了，更別說更早就跟隨在她身邊的小狐丸他們了。

恐怕這個時候也已經連鐵銹都沒有剩下了。

棲川白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那裏曾經有三道鮮紅的令咒存在，那是她作為迦勒底最後一位人類禦主的象征，而她選擇舍棄這個身份，也是因為自己的存在或許在那之後只會給他們帶來痛苦。

但是如今看來，不管她選擇了什麽身份，最後什麽都保護不了。

“小狐總覺得這其中似乎有什麽不對。”

小狐丸的聲音突然響起，只是較往日的相比，似乎更加低沈了些許。

棲川白歌眼皮都沒有多擡一寸，收斂在睫毛之後的翠色眼瞳是一片已經了然的冷靜。

“當然有不對的了，”她低聲說，“她引誘我來到這個地方，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肯定都是希望改變什麽，而不是她口中所說的我註定會和她有著一樣的結局。”

棲川白歌回憶著對方的說詞，只覺得處處都是疑點。

“她在期待著我改變什麽東西……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從一開始，她應該就已經在引導著我這麽做了。”

棲川白歌思索著自己成為審神者之後一路上遇到的事情，指腹下意識的在小狐丸的刀柄上摩挲著。

“她為我設計的那些計劃一定是有著她的用意的，其中肯定是有著能夠把所有事情串聯在一起的關鍵，只是我沒有發現而已。”

因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遇到各種各樣的以外，所以不管是遇到亞種特異點，亦或者是遇見羽衣狐，棲川白歌都沒有懷疑，她以前在這方面上的壞運氣已經讓她吃夠苦頭了，所以她並不覺得自己接連遇到的這些事情是有人在背後一手操控的。

但是如今那個她既然已經這麽說了，那麽就代表著她從一開始接觸的這些事情就有她的手筆，只是自己不知道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加入時之政府的時候？還是第一次參與羽衣狐的追捕行動的時候？

棲川白歌在腦海之中快速的圈定目標然後迅速排除，最後才皺緊了眉頭想到了一個最不可能，又最有可能的選項。

在她從時間神殿生還，卻還在迦勒底養傷的時候。

如果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那麽之前拯救人理的過程應該是幾乎一樣的，唯一可能產生異變的時間線，就是她結束了這段旅程，重新回到迦勒底之中的這一段時間線。

她們的分歧最有可能從這裏開始。

但是她也只是可能而已……她那段時間在迦勒底之中也沒有什麽異常發生，她也不認為就算掌握了魔術這種東西自己就能夠在萊昂納多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動作。

萬能之人可不是什麽水貨，況且迦勒底之中這麽多英靈，不可能一個人都沒有發現異常。

屬於此世之惡的氣息肯定是隱藏不了的，英靈之中多得是對這個氣息過敏的人，所以真的在迦勒底之中做小動作的可能性很小。而且看她的樣子，應該也是做出了和自己一樣的選擇，所以才會持有鶴丸。

一瞬間出現的線頭實在是太多了，棲川白歌想了一會兒就覺得腦子有點亂，幹脆也就不去想這些事情了，打算直接搭著順風車回到雄英去。

她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將這些翻湧的思緒全都壓回了心底，對鶴丸說：“走吧，這些事情先別想了。”

“我帶你們去我現在暫住的地方落腳，”她想到自己住著的員工宿舍，有些苦惱地說，“只不過我的是單人公寓……算了，再加上一個鶴丸應該沒什麽問題，大不了你變回刀劍本體好了，占的地方也少一點。”

不過可能會被根津校長抱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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