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就好了嗎, 伯爵？”

垂落的窗簾將落地窗盡數遮住的時候，這個巨大寬敞的房間看起來就有些格外陰森。但是不管是房間之中的主人還是房間裏面的客人都不在意這一點，D伯爵將自己的全副註意力都放在了面前這頭巨大的野獸身上，那雙瑰麗的異色眼瞳之中迸射出來的是如同星月一般明亮耀眼的光輝。

“真是美麗……”他看著匍匐在地上腹部有些隆起的龍獸, 讚嘆著喃喃自語, “雖然有些營養不良了……但是沒關系, 我會好好照顧好你的。”

先前還表現的非常暴躁的巨大龍獸此時此刻只是乖巧的匍匐在地上喘著粗氣, 看起來似乎是已經非常疲憊的樣子——如果忽略她身上尚且新鮮的血跡，她如今的樣子看起來確實是非常虛弱，並且任人魚肉。

似乎被忽略了的森鷗外看起來也並不在意自己被D伯爵無視了, 只是望著面前這段時間攪的橫濱腥風血雨的龍獸, 饒有興致的摩挲了一下下巴開口：“不過倒是沒想到這樣的生物居然真的存在於世界上。”

“人類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實在是太淺薄了, ”D伯爵一點點靠近了龍獸, 伸手摩挲著她的鼻尖安撫著對方, 最後將手掌挪動到了她隆起的腹部, 似乎能夠感受到新生而又幼小的生命正藏在她的腹部之中健康茁壯的成長, “已知的, 未知的，不過是人類自己的界定罷了。存在什麽, 不存在什麽, 只有當他們想要出現的時候, 人們才能知道。”

龍獸發出了長長的喘息, 最後像是失去了力氣一樣整個的癱倒在了地上, 口鼻之中逐漸溢出了鮮血來。

“真可憐, ”D伯爵眼中流露出真心實意的心疼，不顧周圍的血腥跪坐在了龍獸身邊，白玉一般的手掌順著漆黑的鱗甲摩挲著, 也沾染上了星星點點的血跡，“本來不應該出現的……偏偏出現在了這裏，如果沒有懷孕也就算了，但是懷著孕的母親，就算為了腹中的孩子冒巨大的風險也是心甘情願的吧……”

“餵，你看完沒有？”

中原中也總覺得這個寵物店老板的態度奇奇怪怪的，尤其是看著這樣一頭猙獰的野獸時候露出的溫情脈脈簡直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好像他和那些野獸才是一類人一樣，和他們這些人類格格不入。

D伯爵這才像是如夢初醒了一般回過了神來，看了中原中也一眼站起了身來，撫摸著龍獸口鼻邊上的鱗片對森鷗外說：“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那我希望您能夠按照我們之前約定好的做。”

“當然了，伯爵，”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只是饒有趣味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美的的雌雄莫辨的D伯爵，一眼望來似乎饒有深意，卻又好像什麽都不在乎，“她歸你了。”

“萬分感謝，”D伯爵優雅地行了個禮，視線落在已經沒有了氣息的龍獸身上時還有幾分遺憾，“可惜我發現的太晚了……不然一開始就可以把她帶走了。”

森鷗外對此不置可否。中原中也聞著龍獸的血釋放出來的濃烈腥氣皺了皺眉，翠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了一點克制的隱忍，似乎在這樣的環境之中繼續待下去對他而言是一種折磨。

“作為交易的一部分，我只能告訴您最近需要小心些了，”按照交易的內容來說，這樣的信息似乎太過貧瘠了，但是對於森鷗外想要知道的那些確切的信息，D伯爵不管出於什麽立場都不能這麽透露，“能夠招來這麽強大的美人的存在不是人類可以輕易對付的——誠然有著中原中也先生的存在，或許沒有這麽危險，但是也不是好對付的。具體的我並不知曉，如果您想要知道更多的東西，不如去問問我的鄰居吧。”

具體來說，這件事情確實已經是屬於棲川白歌的業務了。

在這種時候也沒有忘記幫棲川白歌拉點生意的D伯爵這麽想到。

“您是說中華街的那位棲川小姐嗎？”

森鷗外早就在商場的事情發生之後就已經註意到了這位小姐，雖然找出她的存在來廢了點功夫，但是從中得到的消息毫無疑問是值得花費這麽多精力的。

“既然您已經知道了，那我就不用多費口舌了，”D伯爵現在只想著怎麽把母龍肚子裏面的龍蛋取出來——要是放的時間太久，龍蛋說不定就不能孵化了，“關於這方面的消息，詢問她比詢問我來的靠譜多了。她是這方面的專家，如果有什麽需要她幫助的，她也願意為你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非常感謝您給我這個消息了，D伯爵，”森鷗外看著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索，又被噠噠噠跑來的愛麗絲打斷了思路，“希望下次我們還可以繼續合作。”

“如果有這樣的事情的話，”D伯爵說，“我自然是非常樂意和您合作的。”

“你真的相信他說的那些嗎，BOSS？”

擺脫了自己似乎有個親眷在外的謠言的中原中也皺了下眉頭，顯然對D伯爵這個古古怪怪的人和他口中的那些信息不怎麽信任，但是架不住他的頂頭老大對這件事似乎上了心，而且看樣子，好像也有動手的打算。

森鷗外笑瞇瞇的哄著愛麗絲，指尖繞上了愛麗絲的一縷金發，在小姑娘不情不願地嘟噥聲中不緊不慢地說：“在我們之外，還有另一個世界的存在的，中也。”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迫使他們敞開了自己的大門……但是既然有了這樣難得一見的機會，隨隨便便地就放棄那可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不然他也不會默認讓他們去和那位……似乎是一切事情起源的小姐接觸。”

棲川白歌總覺得鼻尖有些發癢，似乎非常的想打噴嚏，仿佛有什麽在背後念叨著自己一樣。

“真是的……下次可不能這樣了，”狐之助還在絮絮叨叨的念著，“隨隨便便的讓那些人進入本丸之中……要是時之政府被人發現了您可是要受到懲罰的。”

“你之前不是還說時之政府沒有明文規定不能讓外人進入本丸之中嗎？”

棲川白歌盤著腿坐在桌前，一邊整理著關於迦勒底方面的資料一邊頭也不擡的說。

狐之助被噎了一下，顯然是回想起了自己的審神者總是和自己不在一個頻道上的腦回路，尋常審神者稀疏平常的舉動對她而言恐怕反倒是稀罕了，也怪他之前沒有和她說到。

“一般而言，本丸能夠反應出一個審神者的精神狀況和靈力狀況，再加上審神者們大多數都習慣在本丸之中囤積物資之類的，所以本丸相對而言對審神者來說幾乎是他們大本營一樣的存在，除非是特別信任的人，或者是時之政府不得已的舉動，不然一般而言，審神者們都不喜歡任何人進入自己的本丸之中。”

本丸對審神者們來說著實是一個有些過分私密的地方了，大部分審神者都不會像棲川白歌一樣這麽大大咧咧的將自己的後方大本營暴露在來客眼中。

尤其是這種對他們來說只能稱之為合作對象的客人。就算有事情要商談，審神者們也更多傾向於在萬屋之中尋找一個可以談話的地方進行交談，而不是邀請進本丸之中交談。

“我倒不是很懂這樣的行為啦……邀請客人到自己家裏面來做客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嗎？為什麽要搞得如臨大敵一樣？”

棲川白歌本質上沒有把本丸當成什麽戰略要地之類的存在，因此對於她來說本丸的意義更像是她的第二個家一樣，想招呼客人就招呼客人，想要休息就休息，沒有這麽清晰嚴格的界限。

狐之助都不知道該感動於棲川白歌把本丸當成家來看好還是為她這樣的不上心感到焦慮，總之最後也只不過是抖了抖耳朵長長的嘆息了一聲：“……算啦，您開心就好了，反正咱也攔不住您就是了。”

“你總是太緊張啦，”棲川白歌伸手揉了揉狐之助的腦袋，最後把一些不能夠透露的消息刪去了，緊接著拿起了手邊上的叉子刺穿了一小塊羊羹送入口中，“有我在你不用這麽焦慮……不管怎麽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反正我從迦勒底離開就是為了感受正常人的生活嘛，你也不用總是搞得草木皆兵的。”

狐之助被棲川白歌摸的都快化成一團了，聽到她這麽說也只是嘟嘟噥噥的發出了一些含糊的咕嚕咕嚕聲，最後什麽都沒說的在榻榻米上癱成了一坨。

棲川白歌看狐之助這個樣子就知道已經說服自己的管家狐了，剩下的嘛……

反正三日月他們就算有什麽意見也會尊重她的選擇的，到時候再說吧。

她覺得這件事情不算什麽大事，也不算是妖物靈異方面的事情，因此也沒有和三日月石切丸他們詳談的打算，只是順嘴和他們提了一句而已，到時候也打算自己一個人行動就是了。

“對啦，別忘了提醒我給侑子把酒帶過去，上次可是說好了要送她酒吞童子的酒的，只不過我去了特異點之後一直都沒有時間去找她，等這件事情平息之後，我再把禮物帶過去吧。”

棲川白歌註意倒是打得不錯，但是狐之助總覺得按照她的性格指不定到時候又會出現什麽幺蛾子，還不如趁現在有時間上門拜訪一趟好了。

不然那她的下次有空也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了。

“說的也有道理啊，”棲川白歌看著自己手中的文字總覺得應該置辦一點電子用品了……雖然古色古香的很好看沒錯啦，但是這種什麽都要自己親力親為的感覺實在是太麻煩了，“那我等會兒再出門一趟吧。”

“您晚上還要出門嗎？”

和幸平創真一起端著點心進來的小狐丸聞言立馬就朝著棲川白歌望了過去，赤紅的豎瞳專註的望向棲川白歌：“不如讓小狐與您一起出門吧。”

“你和我一起去也沒有什麽意義，”棲川白歌揉著狐之助柔軟的皮毛說，“侑子的店鋪只有有願望需要實現的人才能進入，就算你和我一起去了，你也進不去店裏裏面。”

“您有什麽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但是刀劍付喪神不愧是刀劍付喪神，關註的點完全不一樣。

棲川白歌楞了一下之後才陷入了思索之中，似乎真的在認真考慮著自己到底有什麽想要實現的願望。

過了片刻，她才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非要說的話……大概也有吧？”

“大概也有這個表述很奇怪欸。”偵探社的人不在之後，幸平創真放下了托盤就沒有這麽快的離開了，和棲川白歌擺出一樣的姿勢坐在了她的對面：“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白歌桑？”

“因為根本不可能實現，所以雖然有想法，但是我也沒有當成是願望啦。”

雖然是這麽想著，但是在某些安靜的片刻，這樣的念頭還是會如同流星一樣飛快閃過。

就算只有一次……就算只有一下也好。

想再見到你。

不是在夢裏，也不是在回憶裏面，想在見到你出現在我的身邊，像是一開始的一樣，你還能笑著和我說出“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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