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正文尾聲(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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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想, 再對比時間線, 果然很合理啊。

老蒲心裏嘆口氣, 終於能理解,老莫這許多年, 為什麽對齊湘那麽情有獨鐘了。即便她有未婚夫,最後她又結婚了,他都不肯接受其他的女生。

以他那個冷清傲氣的性子, 能夠產生這樣熾熱長久而又壓抑克制的情感,是多麽的不容易, 所以,一陷進去,就是許多年。

齊湘還在那裏發呆,老蒲數了數, 以齊湘為藍本的油畫,大大小小的, 足有三十多幅。

把不賣的畫整理好,放到一邊,他開始清點其它的油畫。

看到齊湘還在發呆,他戳戳她, 讓她把尺寸小點的那一摞放到桌子上。

齊湘這時才驚醒過來,接過油畫, 嘴巴開合了幾下, 忍不住說道:“師兄他……”

“對!”老蒲看著她說道,“他喜歡你, 很久了。”老蒲很直白,他本就是外向型的性格,並不善於隱藏內心。

“我……”聽到這樣的答案,齊湘心裏很亂,不知道該說什麽。

“應該是軍訓聯歡會第一次看到你,他就……不過你放心,他現在既然敢讓你看到這些油畫,就證明他已經準備放下這個心結了。他離開這裏,遠去留學,既有父母的因素,也有抽離這段感情這方面的因素。”老蒲說道。

他跟老莫相識已久,還在附中的時候,兩人就是同班同學。那時候,兩人都還只是十四、五歲的少年,在一眾附中少年裏,專業都是拔尖的。

他性格外向,和誰都能說幾句,莫起風性子淡、人又孤傲,但是跟他一樣,都喜歡音樂,所以,兩個人性格互補,最後成了好朋友。

齊湘這事兒,他現在的處理方式,老蒲想一想,就明白了。

本來老莫離開,就是一種忘卻,就是選擇一種新的開始。

沒想到,齊湘的姐姐會簽他們,一起代理他們的作品。他是有主動意願的,而老莫,對這些應該是無所謂的,但是,齊湘的姐姐要在這個行業起步,所以,提出也想代理他的作品。

他答應,既是為了支持齊湘的姐姐,也是釋放走出來的信號。

因為他很清楚,齊湘看到這些東西,會起疑心,會明白過來。

以前,瞞著這些心思,兩人還是正常的師兄妹,現在,扯破了這層布,他多年的暗戀讓她明了,為免尷尬,他就只能徹底斷了跟齊湘更多的往來。

只希望,遙遠的距離,與時間的流逝,能讓他徹底走出這段無望而絕望的感情。

看著齊湘懵逼的樣子,老蒲拍拍她的肩膀,說:“你一個人靜靜吧,我先下去呆一會兒。”

好朋友這麽多年的痛苦掙紮,仿徨茫然,齊湘一無所知,老蒲心裏還是有點為老莫意難平的。至少,她也得知道,曾有一個人,對她這樣好,為她這樣的付出過。

老蒲出門,下樓去了,齊湘摟著那摞油畫,擱到桌子上,坐在莫起風的床上發呆。

想起跟師兄這些年,相處的點點滴滴,她一直覺得自己運氣好,在藝術跟精神領域,能有這樣一位亦師亦友的好朋友,能帶她一起進步成長,這可不是運氣好麽。

現在,她那顆遲鈍的心,終於明白了許多她曾經以為是運氣的東西。

可是,人生哪裏會有那麽多的好運氣?

那麽多的好運氣,只是因為,有一個人在背後默默的付出,負重而行。

從她進樂隊,到她學泥塑,再到後面的專業指點,她木雕的體系建立,藝術發展的方向,以及,這麽多年,他在齊家小樓工作間,對她的陪伴與分擔。

甚至……她在學校開辦展覽,背後,肯定都有他的努力,說不定,還是他向系主任建議的。

更別說,讓她走向國際藝術界的威尼斯雙年展。

如果……如果沒有師兄,她在專業上,絕無可能有這樣大的進步,也不可能達到現在的成就。

她難道沒感應麽?

至少,至少在第一次聖誕節的演出時,當他對著她唱“喜歡你”時,那眼光、那神情,那時,她明明有難得的明了的一瞬間。

只是,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可笑的念頭。

學校裏,誰都知道她和她家教官的愛情,誰都知道,她和她家教官感情深厚,訂了婚是要結婚的。莫師兄,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她那麽愛鐘策,一顆心,全在鐘策身上,他在旁邊看著、聽著,是有多難熬,多刺痛,卻不曾表現出來,反而默默的一直關照她。

如果換做是她,如何還能在旁邊受這樣的刺激。

師兄,他好可憐啊……

想到他如今父母雙雙意外離世,想到他孑然一身,遠走他鄉,齊湘的心,就更痛了。而師兄,他痛了多少年啊……

齊湘坐在那裏,思維漫無邊際,一雙眼睛茫然的看著屋子,茫然的左思右想。

突然,她的眼睛瞄到書櫃上的一本冊子,又呆了一下。書櫃就在書桌上方,離她只有很短的距離,可是那本冊子的側面,太眼熟了。

她站起身,拉開櫃子的玻璃門,取出那本冊子,一看封面,果然是王韜的那本攝影集。

她好像明白了什麽,細白的手指開始翻開那本攝影集,扉頁上,寫著一行字:

一九九零年秋﹒於京門——起風

字體清峻、筆跡勁廋,頗有瘦金體的風骨,一如其人,亦有其神。

她一頁頁的翻著那本攝影集,她的那本,送給姐姐了,鐘策那一本,放在老家,而這一本,師兄,一直放在他身邊。

所以,他是在她十六歲的時候,就看見了她的照片?

她快速的翻到人物篇,很快,就翻到她捧著黃桷蘭的那張照片,因為那裏,夾著一張書簽。

書簽上,黑色鋼筆畫著她的頭像,寥寥而單薄的簡單筆畫,勾勒出盈盈甜笑的少女,功力深厚傳神,下面同樣是一行清峻勁瘦飄逸的鋼筆字:

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而書簽下,正是她那張捧花而笑的整頁照片。

照片下方,還有小小的繁體幼圓字體,印著照片的名字——《黃桷蘭》。

齊湘捂著嘴巴,憋了許久的眼淚,一下子洶湧而出。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他們的樂隊,會叫“黃桷蘭樂隊”了。

當時她問師兄,為什麽樂隊叫這個名字,就跟小學生合唱團似的。當時,師兄目光清朗溫和,嘴角淡彎,清清淺淺的告訴她,雕塑系的院子裏,有棵大黃桷蘭樹。

她也終於明白,每次舞會,樂隊演奏時間,他開場舞曲,總是要唱那首《鬼迷心竅》。

要不時的看著她,清清淡淡的唱那句“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你的人是不會明了”。

也明白了他每場結尾,必唱《把悲傷留給自己》。

要垂頭哀傷婉轉的唱“如果這樣說不出口,就把遺憾藏在心中”了……

師兄,他是有多深情,又是有多悲情啊。他什麽都埋在心裏,默默地承受、默默的受傷,卻也一直在默默的為她付出,她何德何能?

而她這一生,有摯愛的愛人,至死不渝的愛人,師兄的一切,只能付之東流。

眼淚嘩嘩的流著,滴落到書簽上,滴落到那個“笑”字上,她趕緊抹抹眼淚,默默合上攝影集,將它放回原位。

她看到書櫃上層,放著好幾個杯子,那不是他曾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麽?

當時她很喜歡,還想多買一對,送給姐姐的。當時他說市面上沒有賣的,再給她弄一套過來,她還以為是他親戚從境外帶回來的。

他後來又送了許多杯子給她,兩只一對,圖案和把手的材質各有不同,讓她歡喜得不行了。

看到這些杯子,她從不曾在其他地方上見過,現在,想到師兄為她所做的一切,她突然懷疑,也許,這杯子,根本就不是市面上買的。

拿起杯子,她倒過來,仔細去看杯子的底部。

以前她都沒有註意,這下一看,杯子底部果然有小小的黑色的方形落款,仔細辨認了一下,是“素衣莫起”四個字。

她的淚流得更兇了,這杯子,明顯也是師兄親手做的呀。

素衣莫起,素衣莫起,不就是那句“素衣莫起風塵嘆”麽,含了師兄的名字呀。

上層那些杯子,都是為了送給她,而剩下的同期品吧。

她拿出杯子,一個個的看著,都很好,可是,她知道,最好的,師兄都挑出來,送給她了。

杯子拿完,帶出杯子下面的一張紙,她接住,看著那張紙,是杯子的設計圖。

她把那一疊紙都拿出來,翻看著,果然全是設計圖,為著這最終成型的杯子,他設計了好多張圖紙。

她能夠想象,那些日子,他就是這樣的坐在這張桌子前,一張張的畫著設計圖。靜靜的暖黃的燈光灑在桌子上,灑在紙張上,灑在他修長清瘦的手上,灑在他清雋而又深邃的輪廓上。

齊湘的眼淚,流也流不盡。

她想起兩人在齊家小樓的時光,想起他們一起畫畫,一起動手的那些歲月。

為著她參展,他幫她分析、為她指點,陪著她寫生,陪著她做木雕。後期,都是他幫她打下手,做好了粗胚,她只管操心後面的就是了。

其實,其實師兄木雕的水平,並不比她差。

去年,他找了一根好木頭,以她為模特,為她雕了一尊全身像。

那根木頭材質堅硬,與齊湘慣用的材質不一樣,她也試著雕了一會,覺得累,不趁手。

可是就是這樣的木材,師兄也雕得非常好,可見他手下控制細節的功夫與他的水準。

她很喜歡那尊木雕,覺得師兄的水平,真在自己之上,當時,她就邀請師兄,以後跟他一起雕木雕人像,一起參展,可是師兄卻拒絕了,說還是喜歡做其他材質的雕塑。

現在想想,師兄這是不願意在她喜歡熱愛的領域,搶了她的風頭。他是看著她、陪著她、指導她一起成長起來的。

如果師兄做這一行,那她,也成不了國內獨一無二的新銳木雕藝術家。

淚眼朦朧,內心哀傷。

師兄,師兄……

此去山高水長,願你……歲月安好,得一良人,予你情深,慰你心安!

“小姨,小姨抱,看大魚。”身邊傳來小侄女兒奶聲奶氣的聲音,打斷了齊湘的回憶。

她低頭,看到腿邊短胳膊短腿的小江自在,彎下腰,一把抱起奶香奶香的小肉坨子,把她湊到雕塑前。

江自在摸著雕塑少女騎的大魚,嚷嚷著:“小姨的大魚魚,大魚魚。”懷裏的肉陀子拐巴拐巴,扭來扭去的小模樣,讓齊湘愛得不行了,嘴巴湊到小侄女兒肉團團的小嫩臉上,“吧唧吧唧”的親了幾口,真是太可愛了。

“小姨夫抱,小姨父抱,寶寶也要摸魚魚。”小江隨心一看姐姐,立馬伸出兩只胖胳膊,肉乎乎的滾到鐘策身邊,扒拉他的褲子求抱。

小隨心也是個愛美的,打小看了爸爸拍的小姨夫千人方陣視頻和軍校照片,就喜歡上了小姨夫,對他一身軍裝的樣子羨慕死了,還老埋怨爸爸怎麽不去讀軍校拿鋼槍耍帥,可把江洲夫婦給笑死了。

現在到了海連,見到了小姨夫真人,還是個海陸空樣樣都會的特種兵,正是愛玩槍玩炮舞大刀的小隨心,立刻就拜倒在小姨夫的迷彩褲之下,連自己的老爸都不甩了,來不來就要找小姨夫抱抱。

鐘策一把將小家夥舉得高高的,小隨心不但能摸大魚魚,還能摸到雕塑的少女了,嚷嚷著:“摸小姨,摸小姨。”可把小自在給急壞眼了,嚷嚷著:“我也要摸小姨,我也要。”

齊湘個子矮,試了一下也舉不了這麽高,可把小自在給急壞了。

江洲一看,咧嘴一笑,趕緊過來接過小自在,把她往自己肩膀上一扛,讓小自在騎在自己肩膀上,終於讓她如願摸到了雕塑小姨。

最後,鐘策也讓小隨心騎在自己肩膀上,一大夥人開開心心的溜達著,把海洋公園逛了個遍。

除了海洋公園,鐘策還帶著他們一起去逛海院。

這次,就是齊爸爸和鐘爸爸特別激動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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