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光陰流沙(05)

關燈
林琪琪沒想到, 會在這個時候, 猛然看到鐘策, 雖然她對這個場景早有預想與期盼,卻絕沒料到來得這麽突兀。

從她決定報名參軍那一刻起,她就有過這樣的預想與期盼,但是想到他就讀的軍校, 海軍海防學院, 她想,也許在哪個艦隊或者海防部隊, 會猝不及防的突然相遇,一種偶然因素的必然結果。

可是,在特種部隊乍見, 雖然是海軍的特種部隊, 但是完全沒有一點心理預期與建設好不好!

他穿著特種部隊的制服, 戴著黑色的貝雷帽, 那樣的挺拔精悍, 那樣的整肅鋒銳,比之高中時代那少年的陽光俊朗、明亮耀眼, 更加的出色, 也更加的內斂沈穩。

一種男性初顯成熟與擔當的、烈酒一般迷人的氣質,一種鐵血軍人強悍野性的天然荷爾蒙吸引力,都在他身上得以完美呈現。

她驚訝的睜著被閃瞎的雙眼, 眼裏騰的躥出灼熱的溫度,但是隨著那聲“林琪琪”, 她更沒料到的是,齊湘居然在他身邊。

她恍惚的分過一絲眼神,看見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幸運女孩,那個她暗戀了多年男神的青梅竹馬,那個他們口裏的“齊湘妹妹”,她的心,又被刺痛了。

她怎麽能忘了她?那天下午,她在王韜的家裏,眼見她得到鐘策無盡的關懷與寵愛,得到他從未在人前展示出的溫柔與耐心。

當時,她的心就被刺了又刺,傷口一層又一層,結了痂又被撕開,血淋淋的,痛得她都麻木了。

當她考到京門廣播學院,遇上同在京門就讀的王韜,得知暑假一行,鐘策與齊湘正式確立了戀愛關系,卻還抱著異地戀死的快的僥幸心理,沒有完全對他死心。

當她攛掇著王韜共赴海連去海院看鐘策後,面對鐘策一個眼神也懶得給的局面,才算徹底的絕望了。

他連跟她的同學情誼都懶得去維護,絕情起來是有多絕情,冷酷起來是有多冷酷,她是一絲撬開口子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她是多麽的羨慕和嫉妒齊湘啊,鐘策這種人,對誰上了心,那是愛得多麽的死心塌地、至情至性啊,眼裏心裏只有那樣的一個人,就只對那樣的一個人好,所有的柔情蜜意,都放在那樣的一個人身上。

一生一代一雙人,在她眼裏,古典浪漫、至死不渝、令人向往的堅貞愛情,她在他身上能看到那種難得的、珍貴的特質。

可是這個特質,卻也令他在遇到心動的人面前,旁人一絲機會也無。

她有伯樂的眼光,可是那千裏馬,卻不願跟她有任何瓜葛……

嘴巴微微張了張,她想喊他的名字,這個名字,曾在心底千回百轉,這個名字,曾在紙上無數遍的被書寫,這個名字,最後漸漸被埋在內心的最深處。

最珍貴,卻也最痛楚。

她的初戀、她的暗戀,還沒開始,就無疾而終。

她曾有過一個男朋友,一個同在大學的男朋友,帥氣多金的男朋友。

可是當他背叛她,腳踏兩只船,她和他分手時,心裏卻沒有多難過,甚至根本不曾傷心流淚,棄之如敝履的離開,內心甚至還覺著有一絲解脫。

那個名字,在舌尖繞了一圈,最終卻被壓了回去。

恍惚間,齊湘已經奔到她身邊了,彎著一雙清淩淩的黑眼睛,笑瞇瞇的問她:“林琪琪,你怎麽在這兒?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齊湘,前幾年暑假,在王韜那兒跟你見過。”

說著,還不忘回頭,跟鐘策招招手,喜悅的說道:“哥哥,快過來呀。”

說著,又笑瞇瞇的說:“你是隨文工團來慰問演出的麽,真巧,鐘策現在在這裏服役呢。”

她喊他哥哥?多親密的稱呼啊。

他們一同進來,氣場那麽的契合,好像一對半圓合一,登對而般配。

真可笑,她還以為再遇見,或許他單身了也說不定。

現在一看,這是分開過的樣子麽?都和諧出夫妻相了,想也知道,他們不曾分開過。

心裏想法萬千,林琪琪扯起嘴角,對著齊湘扯出一個笑,鐘策已經聽話的走了過來,嘴角淡淡的彎著,對她點了點頭,說道:“你好,林琪琪。”

這麽聽話的……

“哥哥,你去打飯吧,我在這裏等你。” 齊湘說著,笑瞇瞇的輕輕推了推他。鐘策溫柔的看了看齊湘,聽話的去餐點那邊打飯。

“你們……你怎麽在這裏啊?”林琪琪見齊湘在對面的位置坐下,不禁問了出來。

那一年國慶節,她從海院回去後,鐘策宿舍的蕭海晨要了她的地址,就經常給他寫信。

她給他回信,總會忍不住要把話題帶到鐘策身上去,於是她知道了,鐘策要他們以後看到了小女朋友要喊嫂子,知道了鐘策大一暑假,把小女朋友帶到了海連學美術,知道了他對他的小女朋友有多好,知道了全海院同屆學員都羨慕這廝媳婦兒從小培養,知道了領導都知道了他們的戀情。

漸漸的,她就沒有興趣再跟蕭海晨聯系,她不想再聽到那些,不想再知道那些,他的來信,她也疏於回覆。

後來,她交了一個男朋友,把這個事兒在信裏說給蕭海晨後,他就再也沒有來過信。

她知道蕭海晨喜歡她,可是她愛的不愛她,愛她的她不愛,她也終於明白,感情這事,真的是沒法強求。

結束那段雞肋一般的戀情後,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學業與提高專業水平上。一個人在校園裏獨行,身處繁華熱鬧,卻摒絕那些浮華的生活與誘惑,苦行僧一般的熬著、修煉著。

書是她的良伴,苦讀是她的益友,紅塵之外,紛紛擾擾,她的心,卻愈發的能靜下來、穩下來。

只是,心裏的那層苦,卻總是在寂靜的深夜,泛上來,順著血液,流至全身,苦啊……

大四那年,成績優異、表現出色的她進入電視臺實習,令同學大跌眼鏡的去了不是大熱門的軍事欄目。

大半年時間,一個新人跟著各個欄目組,在全國的軍營東北西跑,吃苦耐勞、努力上進而毫無怨言。那時,她已經萌生了要從軍的念頭。

大學一畢業,她毅然參軍,進入電視臺軍事節目分部,穿上軍裝,成了一名記者、編導。當一名出色的欄目主持人,則是她奮鬥的目標。

這次,□□下基層慰問演出,因為是國慶節,她們欄目組需要跟隨前來錄制節目,所以她跟文工團在一起,想不到齊湘會以為她是文工團的。

記者的本能,她要掌握話語主動權,沒急著回答問題,反而先問上齊湘了,她很好奇他們現在的關系,走到什麽程度了。

“啊,我來探親啊,哈哈,我現在是軍嫂了。”

齊湘哪裏知道林琪琪曾經暗戀、甚至明目張膽的追過她家中尉啊,在這滿眼士兵的陌生軍營,乍一看見一個認識的面孔,還是個漂亮妹子,她頓時滿心歡喜。

“軍嫂……”林琪琪驚呆了,這個,是書面意思的軍嫂嗎?還是說,她以為別人喊聲嫂子就是“軍嫂”了。

“你滿二十了沒?”林琪琪看她嬌嬌柔柔、一副高中生的樣子,實在懷疑她這個“軍嫂”的喊法,再說了,部隊提倡晚婚,一般情況下,男方要滿二十五歲才申請結婚的。

鐘策跟她同年,才滿二十二歲不久,生日在八月二日,她記得清清楚楚的。

國家法定年齡,男方二十二歲是可以結婚,可是在部隊,二十五歲結婚,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潛規則。

他不顧及前程和領導的看法,在二十二歲這個年齡段真跟她結婚,不太可能吧?

“哈,我早就滿二十了,鐘策也滿二十二了,他生日那天我們就扯證了。” 齊湘眼睛笑得彎彎的,一張白生生、嫩咚咚的臉兒閃著瑩潤的光澤,看起來分外的甜美動人、輕靈可人,說出來的話卻那麽的嚇人。

她非常享受說這個事兒的時候,把別人嚇一跳的感覺。

她還記得開校後,她在宿舍裏,把這個消息公布後,宿舍的一幹人等那驚訝呆楞的樣子,太有意思了。

“扯證,扯結婚證?”林琪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並不知道後來齊湘的事兒。

自從談了男朋友,跟蕭海晨斷了聯系後,她就打算將那段傷心的往事深埋心底,刻意的再也沒有去關註鐘策的消息,更別說齊湘了。

“對呀,想不到在這裏遇到你,這些都是你文工團的同事麽?” 齊湘好奇的問道。

食堂很大,士兵們還在外面沒進來,這邊坐了二、三十來人,有男有女,還有好多漂亮的女兵,林琪琪穿著軍裝,跟他們在一起,應該也是文工團的。

“不是,我是電視臺軍事欄目組的編導,來這裏錄制演出節目。”林琪琪搖搖頭。

“哇,你是電視臺的,好厲害,那你怎麽穿軍裝呢?” 齊湘誇著,好奇道。

“我畢業就參軍入伍了,你呢,你現在在做什麽?要探親多久啊?”林琪琪也很好奇齊湘現在的身份。

“我在海連美術學院讀大三,明天就要趕回去啦,你去過海連嗎?” 齊湘問道。

林琪琪點點頭,想不到,齊湘在海連上大學,她是為了鐘策才考過去的吧,他們這兩年,一直在一個城市念書,鐘策才畢業,兩人就結婚了。

怎麽感覺鐘策一直把她拴在身邊似的,這是有多舍不得她、離不得她?要是他不主動,又是政審嚴格的軍婚,一個讀大學的女生能想到結婚?

他今年畢業,下基層也沒多久,她就來探親了,兩個人的感情,真是……好生讓她羨慕嫉妒啊……

林琪琪心裏長長的嘆了口氣,有些事,是要一輩子埋在心裏、爛在心裏了。

這時候,鐘策走過來,對齊湘說:“媳婦兒,大隊長他們要見見你,跟我過去吧。”

“哦,好,等會找你聊。” 齊湘開心的站起來,跟著鐘策往一張桌子走去。

到了一張條桌前,齊湘看到對面坐著兩位首長,他們的軍銜她也看不懂,鐘策跟她介紹:“這是我們大隊長,這是我們雷中隊。”

“大隊長好!雷中隊好!” 齊湘趕緊說道。

“小齊,坐下吃。”大隊長指指對面,齊湘看一眼鐘策,見他點點頭,才乖乖的坐下來。

面前是兩個不銹鋼餐盤,裏面盛著各種各樣的葷素菜,還有牛奶跟水果,看起來非常的豐盛。

看到鐘策拿起筷子,她也拿起筷子。

“吃吧,別客氣。”大隊長說著。齊湘看見鐘策開始夾菜,才跟著夾菜。

這些首長,不自覺地就讓她想到自己的爸爸,爸爸從小就非常的威嚴,雖然這個首長笑著跟她說話,她還是有些心理壓力。

吃了一會,大隊長問道:“小齊,部隊的夥食還可以吧。”

“嗯,好吃,很豐盛。” 齊湘彎著眼睛點點頭,她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吃不完,部隊是不許浪費糧食的,要是吃不完,不知道哥哥幫她吃,可不可以咧……

“你還在上大學吧?”這些資料,部隊裏早就了解得清清楚楚,大隊長愛才惜才,不得親自見見人才的媳婦兒,多關懷、多安撫,以後才能更好的把控人才。

“嗯,今年大三了,還有三年才畢業。” 齊湘說道。

“不錯,小齊,五年制的大學不簡單吶!以後有時間,常來看看小鐘,多支持他的工作,讓他安心紮根這裏,獻身國防,這裏就是你們的一個家。”老狐貍的尾巴露出來了。

“嗯,一定支持,紮根特種部隊,特種部隊好厲害的!” 齊湘趕緊點點頭,大隊長親自邀請她多來,她心裏高興,嘿嘿,以後寒暑假,她的時間可多著呢。

大隊長跟雷中隊微微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帶著笑。

這個小齊人不錯,長的也不錯,還崇拜特種部隊,是個好孩子,看來以後,還可以讓家屬們多跟她溝通溝通,交流感情,讓她對這裏也產生感情。

讓小鐘這樣的人才,主觀性的願意留在這裏、紮根這裏,這以後跟海院才好交涉。

他們吃得快,吃完飯,又說了幾句話,才離開餐桌。

齊湘緊張的心情總算放松了些,趕緊悄悄說:“哥哥,我吃不完的你要幫我吃。”

鐘策笑:“放心吧,媳婦兒,浪費不了。”

他看到的出,大隊長和雷中隊對媳婦兒的印象不錯,心裏也很高興。

嘿嘿,這可是他的媳婦兒咧!

齊湘這時候回頭去找林琪琪,還想著要把餐盤端過去吃,被鐘策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她衣服下擺,制止了她企圖換位置的行為,說:“坐下了不能亂跑的。”

“哦。”齊湘趕緊坐好,乖乖的刨飯,邊刨邊說:“林琪琪好厲害,現在在電視臺軍事欄目組呢,她也參軍了,我還以為她是文工團的呢。”

鐘策沒作聲,齊湘又道:“哎喲,她那麽漂亮,那麽能幹,不知道有沒有男朋友啊。”

鐘策斜眼看她:“你想幹什麽?”

“啊,她不是你同學嗎?你看,海晨他們孤零零的……” 齊湘越說越小聲,有些不好意思,天吶,她才二十歲,怎麽就想著要給別人做媒了……

“他們的事,你別瞎操心。”這些曾經對他有過想法的女生,鐘策只想敬而遠之,可不要媳婦兒去趟渾水。

“哦。”齊湘乖乖埋頭吃飯,卻不知道,她口裏的蕭海晨,此刻的內心卻是波瀾起伏,無法平靜。

他帶著戰士們進食堂時,就看到了食堂這端,那些生面孔的漂亮女兵,看到了他曾經一見鐘情的林琪琪。

突然乍見她,令他大吃一驚,而林琪琪一身軍裝,同樣讓他吃驚。

他還記得,自己滿懷著激情與希冀,與她通信,更在假期的時候,跑去廣播學院找她,期待不期而遇,可是軍校放假時間短,他去了兩次都是撲空,林琪琪早放假回家了。

林琪琪跟他通信,老愛打聽當時班長的信息,他也就不掩飾的將班長跟齊湘的戀情,原原本本的告訴她,就是希望她能打消不切實際的想法,能夠註意到同樣優秀的他。

沒想到,大二暑假回來,再通信,她就在信裏告訴他,她交男朋友了。

當時,他的心,苦悶了許久,一顆還沒來得及品嘗愛情的心,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唯有拼命的訓練,才能忘卻心頭的痛苦。

因為他從小就皮、就桀驁不馴,不服管,還死犟死犟的,高中剛畢業,他就被他家那個大校老頭給坑了。

他家老頭假借探望老戰友的由頭,帶著他去南疆部隊玩兒,然後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不辭而別,一腳將他給踢到了部隊裏。

他在那個鳥不生蛋的茫茫荒漠駐地裏,跑也沒法跑,逃也沒法逃。駐地出去,千裏之內荒無人煙,再說他也不能犯傻,當個逃兵上軍事法庭。

為了出來,他只好拼命考上了軍校,從西部南疆到東北海濱,軌跡橫跨國家東西地圖的兩端。

可以說,他從懵懂無知的高中出來,到部隊,再到軍校,青春期的六年時間,都是在軍營裏度過的。

六年的時間,他見過的妹子,真是比大熊貓還稀少。

林琪琪那樣明艷端莊大氣的長相,一眼就擊中了他,讓他覺得煌煌盛世,國泰民安。

他以前也不是沒見過漂亮妹子,在部隊大院時,身邊、周圍的圈子,漂亮的女孩子可多了去,只是那時他一天忙著跟家裏的老頭作對,在小夥伴面前立威,哪裏有心思說情情愛愛。

可是經過基層部隊的淬煉,兩年見不到一個妹子,當個刺頭,老是被針對被收拾,一放出來,他就稀罕林琪琪身上,讓他覺得莊嚴華麗的盛世景象。

雖然她傷了他的心,可是四年過去,見面的第二次,她穿著軍裝,氣質更加的知性與內斂,他可恥的發現,自己的心,依然在為她激動、為她心動。

機會難得,他痞起來也是個沒臉沒皮的貨。既然還為她心動,他也不在乎受不受傷啥的,他蕭小爺受的傷還少了麽,打落牙齒和血吞,臉上依然笑嘻嘻。

於是,給戰士們下完口令後,他端了餐盤,在戰士們鬼鬼祟祟的驚訝註視下,他毫不猶豫的往這個花花綠綠的角落走過來,直端端的坐在了漂亮的林琪琪對面。

士兵們視力多好啊,眼神多銳利啊,我去啊,蕭教官臉皮夠厚啊,直接就敢上去勾搭漂亮女兵了,服氣服氣,不愧是菜鳥們私下人稱一枝花的蕭小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