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竹馬青梅(01)

關燈
他馬上就要去電影學院學編導了, 以後當導演是避免不了的了。

他上大學的時候,完全可以在假期搞一個什麽《鄉土中國》、《尋根之旅》之類的紀錄片嘛。

他不禁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激動, 他決定乘著這次機會, 好好的整理一番素材,提取一些靈感。等以後回去了,好好的想一想, 再跟爸爸溝通。

他的人生, 也要翻開新篇章了。

幾人並不打算去那個土墻瓦頂的破舊的鄉村小學回顧一下歷史, 他們在那裏討論了一下, 就繼續前行。

走了兩三裏的上坡路, 有一道關口。

上了關口, 左邊是一個又大又平整的操場,右邊, 有一些圍墻圍起來的建築。

“招待所!”齊家兩姐妹跟鐘策一起喊起來。

父親退伍轉業時,他們家裏的家具物品打包托運後, 家裏空空蕩蕩、家徒四壁,他們就住的團部招待所。

齊湘家的相冊裏, 還留著他們兩家離開部隊前, 在招待所的白茶花前照的全家福呢。

齊寧看著那片平整寬大的操場, 想起跟阿含的夜聊。

那時候,他們一家離開野戰團時, 副團長和副政委帶著剩餘的200餘名官兵, 就是在這裏, 為老團長送行, 敬了最後一次軍禮。

想到這裏,她心裏有些傷感,她仿佛還能感覺到,那一日,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氣息。

“我們去招待所看看能不能住人。” 鐘策開口。

他畢竟是重活一世的人,不像齊家姐妹那麽興奮、一路嘰嘰喳喳。

但是他喜歡看她們熱熱鬧鬧的樣子,就像一個老父親,看著可愛活潑的女兒一樣。

不過重要的事兒他可不會忘記提醒大家。

如果這裏不能住人,那麽他們今天就得返回鎮上,那麽等會就得把握好回去的時間。

聽他這樣一說,四人就好奇的往招待所走去。

進了招待所的大門,四個人一看,地上是打掃過的,看起來幹幹凈凈。

格局也和以前一樣,一成沒變。

就連那些灌木叢和那幾株山茶花,因為沒怎麽修剪,也長得格外茂盛蔥蘢,原生態畢露。

壩子靠圍墻那邊,有一個正在曬龍眼幹的阿姨,拿著耙子在那裏翻龍眼,聽到動靜,回過身來,問道:“你們找誰啊?”

這四個面生的陌生人,長得比本地人白多了,尤其那兩個姑娘,細皮嫩肉、五官秀氣,明顯是外地人、甚至外省人的樣子。

“阿姨,請問這裏還是招待所嗎?可以住人嗎?”齊寧問道。

“可以住人啊,要給錢的。”阿姨說道,對他們更好奇了。

這裏幾年前還是部隊的招待所,那些當兵的撤走之後,這麽多好房子都成了附近村民和村委的。

村裏商量了一下,覺得這個招待所還是要保留的,不過小地方,來的人也不多,所以也沒有像那些當兵的搞得那麽正規制度化。

本地人知道的多,來了親戚朋友不夠住,是會帶到這裏的,反正來一個收一個的錢,不來她們繼續做自己的活。

這裏可比他們的潮濕的土墻瓦房好多了,都是部隊的工程兵建設的。

就拿招待所的兩層樓來說,基底墻面是大塊大塊堅硬的花崗巖石,上面是特制的灰磚壘的墻,特制寬大屋瓦。

這樣的花崗石、灰磚、建制瓦,軍團專供,外面根本買不到,也沒錢買。

進了屋,地板是水磨石的,要多氣派有多氣派。

最方便的,是自來水、還有衛生間。

以前哪裏想到,這樣的房子,能給他們住呀。

此刻,兩個長得很高的後生仔和兩個漂亮的細妹,居然知道這裏是招待所,他們是什麽人?到這裏是幹什麽的?

那個黑黑胖胖、長得很矮的阿姨對他們非常好奇。

四個人非常高興,這樣就可以在這裏好好的呆上幾天,把他們小時候的角角落落都走遍。

於是齊寧帶頭走過去,高興的說:“阿姨,那我們要兩間房,我跟我妹妹一間,他們兩個男生一間。”

“可以的,不過你們是誰呀,從哪裏來的?”

“阿姨,我們都是從外省來的。以前這裏是部隊,我們小時候在這裏長大的,現在回來看看小時候的地方。”齊寧笑瞇瞇的。

她性格開朗大方,很會跟人打交道,現在她是四個人裏的長姐,當仁不讓的出面說話。

“哎喲,哎喲,波蝶壓哦。”那個阿姨驚乍乍的叫起來。

她沒想到,這幾個部隊小孩那麽念舊,過去這麽些年,還從外省跑那麽遠,跑回來看這個地方。

齊湘和鐘策都笑了。

小時候聽到“波蝶壓”這幾個字,覺著是罵人的,為著這,部隊的男小孩和村裏小男孩都不知道打過多少次架。

不過這麽多年過去,現在乍一聽到,卻覺得分外親切。

波蝶壓——部隊伢,他們以前本來就是部隊小孩嘛,那時候是有什麽誤解……

“哎呀,你們這些孩子,跑那麽遠,快先過來,喝點水。”阿姨一聽,非常熱情。

部隊走了,雖然他們得了很多好處,家家都有房子分,可是難免有些不習慣,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從那以後,他們這些村落,就跟那些其他普通村落沒什麽區別了。

再也沒有5點多,就烏拉烏拉響的起床軍號;

沒有那些阿兵哥震天響的喊號聲和他們訓練時的綠色身影;

沒有那些可以蹭的露天電影;

沒有那些緊急情況下,可以幫忙看病的軍醫。

沒有那些方便的當地老百姓也可以去買東西的服務社;

也沒有那些他們買他們蔬菜水果和柴禾的家屬;

他們的小孩,也沒有那些來自天南海北的部隊同學了。

一方面,村民們慶幸那些白得的,分來的好東西;一方面,還有一種不太習慣的失落感。

畢竟,習慣了幾十年的東西,突然被打破、被改變,任誰都會有些不習慣。

現在突然看到幾個以前的部隊小孩,這個胖阿姨,忽然就激動了起來,一下子對他們熱情了許多。

阿姨招呼他們進屋喝水,問東問西,還特意給他們準備給了新的被褥。

要知道,其他客人來,床單被套能用上半年不洗。

辦理好了入住手續,謝過熱情的阿姨之後,四個人放下行李,就興沖沖的出發,去山上他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操場壩子旁邊有條路,就是上山的便道。往上走個幾十米,就是一個對他們小時候而言,特別重要的地方。

這裏齊著山腳,平出了一個長長的長方形平壩子,靠山腳正中間是一個長方形高臺。

壩子靠山勢往上,全部用一米多長、70公分見寬、50公分見高的條石,壘成了齊山寬的階梯。橫著有幾百米,往上足有幾十米高。

只有正中間,是用花崗石鋪成的3米多寬的正常階梯。

整個地方看起來非常的恢弘大氣,又有些質樸的壯觀。

這裏是部隊公放電影的露天壩電影場,是全團戰士能齊聚一起的演武場、是大閱兵的練兵場。

這裏更是孩子們的樂園。

每天他們上學放學,都要經過這裏。

上學時,從大青石上逐層往下跳躍,就像一只羚羊。

放學時,一口氣能爬到條石階梯頂部的,那是體能超棒的小英雄。

更不用說平時,男孩們在這裏用彈珠打子彈殼,扇紙牌,女孩們在這裏嬉戲玩耍,風一樣的奔跑攆耍。

這裏承載了多少他們的童年記憶,美好回憶呀。

齊湘無數次想起,小學時,鐘策哥哥當大隊長,每次部隊小孩放學排隊走到這裏。

隨著鐘策喊聲“隊伍解散”,孩子們才敢歡呼一聲,撒開腳丫子瘋玩。

那種時候,她就覺得鐘策哥哥好厲害,能把部隊這些皮猴子管得服服帖帖的。

王韜看著那又長又高的階梯,真是叫苦不疊。

天氣那麽熱,他一個小胖子,又汗又熱,油都冒出來了。

哪裏比得身邊這三個,個個精神又好,體力又強。

鐘策就不說了,連齊姐姐和齊湘都是一副體態輕盈,精力充沛的樣子。

那麽熱的天氣絲毫不覺得,走那麽遠的路也興奮得不行了。

仰天長嘆,果然是放養的孩子。

階梯上完,就是野戰團規模最大、氣勢最恢弘的建築——大禮堂。

這裏是室內開會、看電影、看演出的場所。靠外面有兩層高,裏面則是挑高七、八米的闊大空間。

這裏也是孩子們的秘密樂園。

禮堂正門有十多二十來級寬大的階梯,兩邊是高高的花臺。

從階梯兩側下去,是一排排高大的、需要雙人才能合抱的黃桷蘭樹。

以前這些樹就高,現在隔了幾年再看,怕不有10多20米了。

此時正值花期,滿樹掛滿了大朵大朵的黃桷蘭,地上也鋪滿了落地的花朵。

那馥郁清爽的花香,隨風飄的遠遠的,這味道,齊湘覺得比梔子花和茉莉花都好聞。

兩姐妹歡呼一聲,撲過去撿落了一地的花朵。

這個花,可是她們童年裏最愛的一種花了。

它又香又白又美,撿一堆拿針線穿了,掛在手上、脖子上,可以裝仙女、可以扮古代小姐,那就是女孩子們最好的手鐲和項鏈。

苦盡甘來,如見桃源啊!

小胖子王韜呼呼的喘著氣,抹抹頭上的汗,樂顛顛的抱著相機,也往樹蔭下去了。

鐘策老父親一樣和藹的面容看著孩子一樣的三人,尤其是看著齊湘就像只奔跑的蝴蝶,心裏面的滿足感無法言說。

他多喜歡看她這樣無憂無慮、快樂天真的模樣啊。

他希望他能永遠守護她這樣純粹而透明的快樂。

“鐘策哥哥,快過來呀,我撿了好多黃桷蘭呢。” 齊湘快樂的叫著,只恨現在沒帶針和線,不然立馬做一串項鏈給大家帶上。

鐘策嘴角微翹,酒窩若隱若現。他不慌不忙的走過去,心裏突然升起了一個主意。

像只看到肉肥肥小雞仔的狐貍一樣,他微微輕咳一聲,拿拳頭微微抵了一下下巴。

他已經決定了,等會想個法子,明天早上,得把齊湘帶到這裏來。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要在黃桷樹下,欺負一下天真爛漫、傻兔子一樣的齊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