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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理昭昭(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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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垃圾嗎?”齊安賢怒氣沖沖的問道。

鐘策點點頭, 說:“對,就是他意圖侵犯齊湘。”

齊安賢怒不可遏, 雙眼似乎火苗都要躥出來了。

他跨前一步, 拿起腳就去踢那個惡棍,恨不得把他踢成一坨土豆泥。

看著他狠踢的樣子,羅所長和其它警察面面相覷。

這樣的壞蛋, 他們也是恨不得踢幾腳的, 不過職責所在, 不能讓老齊真踢出什麽問題了。

於是, 磨蹭的拖拉了一下, 過了一會, 警察們才去拉他,勸道:“好了好了, 老齊,老齊, 消消氣,別踢出事了。”

齊安賢被拉開後, “呸”的一口唾沫吐在那個垃圾身上, 眼睛還兀自紅紅的發著狠。

那個垃圾蜷著、抽搐著, 嘴巴被塞了抹布,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現在感到恐懼和害怕了, 軟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還嚇得瑟瑟發抖。

兩個警察把他從床架子上解開, 銬上手銬, 還費了點勁,才把一坨爛泥似的壞蛋拎出來,丟到過道上。

鐘策又去開另外一個宿舍門,眾人將那個幹瘦的陰毒老頭也拎了出來。

隨後,有警察拿著相機,在那裏卡擦卡擦的各種拍照。

等把壞蛋抓回派出所,又處理完一些事情後,鐘策跟著齊爸爸才回到齊家。

齊湘已經檢查完了,但是這個鄉鎮醫院不能拍腦部CT,醫生也只能根據經驗,判斷她暫時沒啥事。

要是有啥不對勁的,也只能把齊湘往縣城醫院裏送。

看到他們回來,鄧秀和齊寧趕緊問壞蛋抓到派出所沒,聽到已經抓起來了,家裏三個女性才松了口氣。

鄧秀忍不住又開始咒那兩個天殺的壞蛋,希望他們下地獄,接受無盡的痛苦折磨,永世不得翻身。

反倒是齊湘在她身邊,幫她順著胸口,說自己不是沒事嗎,叫媽媽別氣壞身子了。讓鄧秀越發的憐惜起這個小女兒來。

接下來,齊湘在家人陪同下去做了筆錄,那兩個壞人也被送去醫院檢查。

那個被鐘策踢到襠部的惡棍,現在襠部受到重創,以後可能都無法人道了。齊家人聽了,心裏大感解氣。

但是同時,他們又擔心鐘策會因此受到牽連。

齊安賢趕緊找羅所長和小楠的爸爸趙法官咨詢打聽了一下,聽到他們說,這是正當防衛,沒有什麽問題,齊家人才松了口氣。

等兩個壞從人醫院出院,被帶回派出所,公安機關開始加緊審訊,又挖出了不得了的信息。

經初步審訊,那個幹瘦陰沈的老頭和那個獐頭鼠目、猥瑣下流的男子是父子關系。

老頭的老婆王大娘和原本的舍管龔大娘沾點親戚關系,兩家人都住在周圍的村落,就隔了一個山梁子,住得也不算遠。

龔大娘暑期要去外嫁的女兒那邊住一陣,雖說暑假宿舍沒學生,也沒啥事兒。

可是畢竟幹著這份工作,拿著這份錢,每天也得去轉悠兩圈,不然不好交代。

正在犯難時,王大娘知道了這事,找上她,主動把暑期看宿舍的事兒攬過去,只要能分一半的工錢給她就成。

龔大娘想著不用守宿舍,還能得一半的錢,雖然兩人的親戚關系不遠不近,但是暑期守宿舍也不是個啥重要的事。

況且這個辜老頭為人陰沈、最愛記仇;小的也是一個常在周圍村落偷雞摸狗、雞鳴狗盜的二流子之輩,她也不想得罪這樣的一家人,就答應了。

在齊湘提供了窗戶黑影那個線索後,辦案經驗豐富的羅所長也吃了一驚。

他沒想到,看起來平靜的學校,居然發生了這麽可怕齷齪的事,而外界對此卻一無所知。

真是無知愚昧又可恨。所以,他們抽調所裏的中堅力量,又幾次去學校偵察,周邊村落走訪。

這一查,發現還不少。

在一、二樓的好幾個女生宿舍,辦案人員發現,才裝不久的護欄,被人悄悄地用鋼鋸子鋸開了好多只連著一點邊緣的口子。

只要力氣大點,就可以悄悄掰斷鋼筋,然後順利的進入女生宿舍。

想起齊湘說的女生間流傳的那個秘密,幹警們都很氣憤。

如果那個事兒是真的,那這些鋼筋被鋸成一使勁就能掰斷的樣子,罪犯的目的是顯而易見的。

罪犯那次潛入齊湘她們的宿舍不成,加上學校後來裝了護欄,他失去了直接進入的機會,把鋼筋鋸斷,這不明擺著下學期他還要繼續實施犯罪嗎?

太可恨了!

在幹警們收集到許多證據、加大力度的審訊之下,那個惡棍終於承認以前在女生宿舍裏犯下的QJ、猥/褻多人案件。

最後,還把他以往犯下的其他幾起QJ及傷害她人的惡性案件也交代了。

看著審訊記錄,幹警們真恨不得把這個人渣再狠揍一頓。

如果是在“嚴打”期間,這樣的人渣都不知道會被槍斃幾百次了。

不過這數罪並罰下來,估計離槍斃也不遠了。畢竟三次“嚴打”也才過去幾年。

齊家人非常關註案件的進展,聽到說那個惡棍當時想著捅死齊湘也要奸/屍時,簡直恨不得沖進去再踢他的蛋蛋幾百次。

一方面,又慶幸當時齊湘的大力反抗和鐘策的及時救援。

只是當時那麽危急又危險的情況之下,如果不是有鐘策,換做是個其他的普通男生,估計兩個人都可能遭遇不測。

齊安賢做主,給家裏安了一部電話。這樣以後齊湘在外面讀書有啥事的時候,可以及時給家裏聯系。

這時候,裝個電話可貴了,加完加盡,要三千多元,這可要了鄧秀夫婦倆近一年的工資,把齊湘給嚇壞了。

除了在吃、住的方面,爸爸媽媽都是非常節約的人,爸爸在部隊一直穿軍裝、回地方就基本都穿制服。

有幾套平時休閑穿的,也還是70年代置辦的的確良、滌綸褲啥的,基本就沒置辦過什麽新衣服。

媽媽的衣服也是穿了一年又一年,新衣服也買得少。

只是她腿不好,靜脈曲張嚴重,為了雙腳舒服,鞋子多買了幾雙。

格外的,就是家裏在吃方面很舍得。

齊寧工作後,仿佛為了彌補小時候沒啥新衣服穿的遺憾,特別喜歡買衣服、做衣服,都不知道被鄧秀念叨了多少次。

不過齊寧我行我素,你講你的、念你的,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不聽,鄧秀也沒法子。

反過來,就只有教導齊湘,不要學姐姐,一天到晚就講穿、講吃、講耍。

現在,他們為了讓她在外有事能及時跟家裏聯系,願意花這麽多錢裝部電話,她已經被嚇尿了。

齊湘心裏是又感動、又高興。

爸爸媽媽不善表達感情,爸爸平時非常威嚴,媽媽平時人又兇嘴又歪,她都不知道,爸爸媽媽心裏,原來這麽的愛她。

這個嶄新的電話裝在客廳裏,是一部紅色的撥盤電話。一圈圓圓的數字從0到9,撥號的時候要把號碼一個個的轉著圈圈一撥到底。

師傅裝好電話後,齊安賢鄭重的要求鐘策撥出第一個電話,打給他的爸爸鐘淮國。

鐘策也不推辭,齊叔叔當兵沒兩年,就因為勤奮機靈有點文化,當了通信兵。

後來還去軍校的通信工程專業學習了三年,架設了不少通信電線。所以,對花了這麽多錢的私人電話這樣的有儀式感,他也能理解,並且很尊重。

齊叔叔叫他打一個電話給他爸爸,即是對他的看重,也是對爸爸的戰友情義深重。

他家裏也裝了電話,正是晚飯前的時間,接電話的是鐘策的弟弟鐘略,聽到哥哥的聲音非常的高興。

鐘策跟他扯了幾句,就叫他去喊爸爸。

沒一會,鐘淮國就過來,接起電話,問了他幾句,然後就迫不及待的叫他把電話讓給齊叔叔。

兩個戰友在電話裏拉起家常,都十分的興奮,講了好一會,江翠柳也湊過來說話了。

很快,電話就又變成了江翠柳跟鄧秀之間的閑話家常。

到最後,電話回到兩位家長手裏,齊安賢鄭重的把這邊的號碼一個字一個字的告訴鐘淮國,等聽到那邊都記好了,又報了一遍號碼沒錯,他才放下心來。

接下來的日子,鐘策除了繼續給齊湘輔導功課,還教她游泳、防身術、練口琴,日子過得充實又忙碌。

偶爾小楠也會來找他們玩,經常看著他們互動發呆。

她覺著,齊湘居然要轉學了,自己以後得有多孤單?

她真是羨慕齊湘,又可以去縣城讀書,身邊還有個這麽好的竹馬小哥哥。可惜這個小哥哥只對齊湘好。對她雖然是客客氣氣的,但是態度很疏離。

齊湘不知道她的心思,只道她對自己的離開感到難過不舍,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小楠身上完全感受不到積極向上的力量,日子過得糊裏糊塗。

齊湘現在身上充滿了幹勁,希望小楠也能煥發出別樣的力量。

於是,她找機會跟小楠講一些努力、奮鬥、拼搏的話題,希望她能有所轉變。

可是小楠對這些話題一點也不感興趣,齊湘無奈,只好由得她去了。

一眨眼,時間就到了7月下旬。

這天上午,鐘策正在給齊湘講習題,突然聽到樓下正在吃瓜的齊寧大喊:“鐘老大,鐘老大,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快下來呀!你媽媽打電話來,你的高考分數出來啦,考了600多分哇,哎呀呀……”

齊湘一聽,就跳了起來,把椅子都帶翻了。

她一下沖出房門,躥到露臺邊緣,支起腦袋,探頭看向下面院子裏的齊寧。

齊寧手裏捧著一牙西瓜,滿面都是緋紅的西瓜汁,正仰著頭看著樓上。

她趕忙問:“姐姐,你說,考了多少?”她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600多分?

天吶……

今年高考,她是知道的,語文、數學各占120分,外語、政治、物理、化學、歷史、地理各占100分,生物70分。

這樣算下來,理科的滿分就是710分,現在,鐘策哥哥考出600多分,這是什麽概念?

迄今為止,他們鎮中學這麽多年,都沒出過一個超過600分的。

縣城裏不知道有不有,即便有,那也得是鳳毛麟角,異常珍貴的。

她鐘家哥哥這麽厲害,考了600多分!

現在是全國統考,全國的試卷都一樣,她都要激動得哭了好不好!

這時候,鐘策已經把被她帶翻的椅子抽起來放好,才不慌不忙的走到了齊湘身邊,跟她一起探著頭去看齊寧。

“609分,你們家打電話了,快下來。”齊寧此時捧著瓜,驚咋咋的樣子看起來有點搞笑,但是齊湘覺得姐姐這一刻簡直是小仙女。

“天吶,609分!”她捂著臉激動得直跳,比自己考了好成績還要高興。

太厲害了,!鐘家哥哥太厲害了!

她為他高興,為他自豪,她跳著腳停不下來。

“好啦,別跳了,一起下去。”

鐘策微笑但是平靜的望著她,摸摸她的頭,按了一下,忍住把她抱在懷裏的沖動,伸手去牽她。

齊湘高興的回牽他的手,跟個風車似的拖著他往前跑。

跑到樓梯邊,他扯了一下,免得齊湘激動過頭,從這個沒扶手的樓梯上滾下去,那就悲劇了。

他覺著,應該給齊叔叔一個建議,把扶手安上,畢竟一家人都住樓上。

且不說齊家夫婦年紀越來越大,這衛生間在樓下,晚上睡得迷糊時,下樓也容易出意外。

下好樓梯,齊湘又扯著他跑得風快。

到了客廳,鄧秀正在跟電話裏的江翠柳寒暄,看見鐘策下來,忙說:“小策來了,你跟他講。”說著將電話遞給他。

電話裏,江翠柳很激動,說他們班主任打電話來講,這個分數隨便上哪個學校都沒問題,清華北大都沒問題。

只可惜,鐘策報的軍校,是提前批次錄取,浪費了。

鐘策微笑著在電話裏安慰江翠柳,看起來十分的淡定從容,有一種成人都不一定具備的氣度,直把齊湘崇拜得兩眼冒紅心:鐘家哥哥真是從小帥到大啊!

中午,齊安賢回來,知道了這個好消息,連連點頭說好。

他現在看這個小子,簡直順眼到天上去了。

他既為老鐘家有這麽一個優秀上進的兒子感到高興,又不免想到鄧秀某天跟他的私房話。

有天中午在客房午休時,兩人說起鐘策,鄧秀說這孩子這麽好,整個雲山鎮街上看不到第二個。

還把以前在部隊時江翠柳跟她商量,讓兩個孩子結娃娃親的事拿出來說。

當時他還批評鄧秀滿腦子封建思想,又說齊湘還小,她這個當媽的一天盡想些不靠譜的事,別把孩子帶壞了。

鄧秀當時撇著嘴,好半天才忍不住嗆他:我小你5歲,你沒滿18歲就去當兵,幾年沒見我,第一次回來探親就托人來說親,想跟我訂婚,你怎麽不說我那時候小啊?

齊安賢心虛,沒吭聲。

他想起小時候,自己跟鄧秀家就隔了一條河,兩家人就住在對面的山腳。

他跟鄧秀的五哥玩得好,心裏喜歡鄧家這個最小的姑娘。

剛去部隊的那幾年,他特別能吃苦,機靈勤奮,還一直很努力很上進,希望自己能提幹,一輩子離開農村那個艱難的環境。

當時他想的是,自己努力奮鬥,能拼出一個未來。

這樣等鄧秀長大點,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去提親了。

提親的時候,鄧秀已經17、8歲了,可是他喜歡上鄧秀的時候,鄧秀才12、3歲,這樣一想,確實沒臉回嘴。

現在,經過這麽多天的接觸,他已經把鐘策當成半個兒子來疼,加上齊湘那次差點出事,多虧得鐘策機敏勇敢、身手不凡,才讓齊湘逃過了一劫。

這孩子,品行好、上進優秀,現在報了軍校,以後就是一名軍人了。

在他心目中,好男兒就應該從軍一次,報效國家。

只是自己沒有兒子緣,不能再培養一個軍人出來。

齊湘是他最疼愛的小女兒,從小就老實綿軟,不吭不哈。

他雖然不管她的教育,但是總擔心這孩子長大了會被人欺負。

這些天,鐘策對齊湘的好,齊家人有目共睹,比起齊寧這個親姐姐對妹妹的愛護,那是天差地別的。

鐘策這孩子,身上充滿了積極向上的能量,齊湘非常的巴著他,一天到晚都是他的小尾巴。

在他的帶動下,短短的二十來天,往天過得稀裏糊塗的齊湘,突然知道努力向上,知道為未來奮鬥了,簡直是脫胎換骨啊。

如果,他是說如果,等齊湘長大成人、要成家立業時,他希望,她未來的人生伴侶,是鐘策這樣的孩子。

午飯非常的豐盛,為了給鐘策慶祝,鄧秀使出渾身解數,要大展身手,讓大家好好的吃上一頓。

對於齊家來說,有個什麽值得慶祝的事兒,一般來說,就是大吃一頓。

可能小時候缺吃少穿,又是從災荒年月過來的,鄧秀雖然節儉,但是對於吃,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

對於她來說,有得賣,買得起,那就夠了。

小時候想吃還沒得吃,吃不飽,連甜點的草根都能扒出來啃半天的日子,她實在是過夠了。

齊安賢雖然威嚴,但是骨子裏還是很疼老婆的。既然家裏的內務交給了鄧秀管理,日常生活開銷,他就不會去插手。

每個月他近200元的工資,除了留下20元應急,其他的全數上繳給鄧秀安排。

齊家的廚房客廳裏,各種上市的新鮮水果、幹果不斷,而且一買就是一大堆,簡直能媲美北方人家冬日買菜的豪氣。

遇上喜歡的零嘴,那也是能整上一大堆。

比如說前幾年興起的自帶材料去制作的無水蜂蜜蛋糕,鄧秀一筐子雞蛋、一袋子面粉拿過去,拖著兩個閨女,就端回了幾百個,也不怕它壞掉。

鐘策這段時間的日子是非常幸福的,除了各種吃的,每次做飯的時候,齊湘都喜歡在炭渣竈灰裏埋點紅薯啊、土豆啊、玉米棒子之類的。

等聞到香氣,從柴灰堆裏拔拉出來時,她每次都先拿給自己。

從柴火灰堆裏烤出來的這些東西,特別的好吃。

尤其是雲山鎮的特產紅心紅薯,一掰開呀,那冒著香甜熱氣的松軟橙黃心子,簡直是令人垂涎欲滴。

不過,他更喜歡的,是這種氛圍和感覺。

每次看著少女明亮歡快的雙眼,期盼的看著他吃時,他滄桑的老靈魂都會升騰起一股老夫少女心,就跟那紅薯心子一樣,又甜又軟。

今天,鄧秀要做個不一樣的農家小食。

燃燒的柴火之上,那口油黑發亮的大鐵鍋子裏,是一鍋地道的本地農家菜:五花肉燒豇豆和嫩南瓜。

“滋滋”冒泡的湯菜上方,鄧秀正將手裏的玉米面做成一張張的團形薄餅子,一個個的往鍋邊貼上。

這個玉米餅可不是拿玉米粉做的,而是她買的村民們拿新鮮玉米磨的漿汁,和上灰面,加上白糖揉出來的。

貼鍋的時候,也不計較樣子好不好看,團成一張,貼上去,木頭鍋蓋一蓋,等菜燒熟了,這鍋邊饃饃,也可以吃了。

齊湘早拿了一摞子碗在桌子上,等鄧秀揭開鍋蓋,在升騰的熱氣煙霧中,菜香和饃香撲面而來。

鄧秀拿筷子戳了戳菜和饃,說聲“好了”,齊湘趕緊把碗端過去。

一會,每個碗裏就裝了半碗五花肉燒豇豆南瓜,上面放了個金黃酥脆的玉米鍋邊饃饃。

齊湘先端了一碗給齊安賢,第二碗就是給鐘策,齊湘看著他,催道:“快嘗嘗看,好不好吃。”

鐘策一口咬下去,香甜鮮脆,邊緣還有著一圈焦香味,還隱隱有些燒菜浸上來的油氣氣,那滋味,真是土味好吃到要咬舌頭。

吃幾口鍋邊饃饃,夾幾口碗裏的豇豆南瓜,他一張饃饃轉眼就吃得幹幹凈凈。

齊湘見狀,又鏟了兩個饃饃到他碗裏,自己也端起碗,開開心心的吃起來。

大家或站、或坐,很快就將大鐵鍋子裏,那一圈鍋邊饃饃全都消滅幹凈了。

吃了鍋邊饃饃,鄧秀將菜舀到大海碗裏,拿盤子扣上,開始燒酸菜魚。

酸菜是她從兩個大泡菜壇子撈出的陳年酸菜,拿豬油在鍋子裏化開,丟幾樣調料,酸菜下鍋,翻幾鍋鏟,然後倒上兩瓢甜井水,“呲啦”一聲,鍋子冒煙,蓋上鍋蓋,就開始碼魚。

魚是一條肥大的花鰱魚,魚頭被剖成兩半,魚身被宰成大坨坨肉。

等水燒開,碼好味的魚下鍋,再丟幾片仔姜,一把泡紅椒,鍋子裏立刻五顏六色的,看起來非常有食欲。

柴火旺,酸菜魚很快就煮好了,舀在大瓷盆裏,端上桌,午飯就正式開始了。

今天的菜,豐盛程度不亞於鐘策剛來那天,所以就在客廳那張可以坐十人的大圓桌子邊就餐。

圓大的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琳瑯滿目。

熱菜有一海碗五花肉燒豇豆南瓜,一盆酸菜魚,一盤酸熗蓮白,一盤蒜泥菜心。

涼菜是一份香油豌豆涼粉,一碟子涼拌黃瓜。

鹵菜是齊安賢買回來的鹵兔子、鹵雞爪雞翅,還有一盤冒著油香氣的齊家自己做的香腸老臘肉。

廚房的紅泥炭爐上,還吊著一罐銀耳冰糖羹。

飯桌子上,大家先是紛紛祝賀鐘策考了理想的分數,隨後,鄧秀就發出了跟江翠柳一樣的感嘆,可惜他這麽高的分數,先報了提前批次錄取的軍校。

不然隨便上個北大、清華啥的,那不得上天了。

齊安賢一聽,不樂意了。

他批評鄧秀這種想法要不得。

軍校怎麽啦,軍校就不能招鐘策這樣優秀的生源苗子啦?

照他的看法,不但要招,還要多多的招。

北大清華是牛逼,培養出來的人才,不管是在各行各業,都佼佼者輩出。

但是一個國家,除了發展經濟、發展科技、發展綜合實力,但是也不能缺少軍隊的建設。

國家的實力強大了,軍隊強大了,國防穩固,整個社會才能平穩順利的繼續發展,不然就是被別人欺負的份。

在他看來,熱血青年、大好男兒,就應該參軍當兵、保家衛國、報效祖國。

鄧秀被他激昂的情緒和說辭搞得一楞一楞的。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按照普通人的想法,天然的對北大清華這種頂尖學府有著一種迷之崇拜,老齊犯得著這麽慷慨激昂一大堆嗎?

齊寧和齊湘夾菜埋頭猛吃,默不作聲。

齊安賢在興頭上的時候,可千萬別插嘴打斷他的興致。

鐘策微笑著邊吃邊觀察,等齊安賢的長篇大論告一段落時,他趕緊插嘴:“齊叔叔說得對,所以我這兩天就得回學校,處理報考的事情。”

聽他這樣一說,大家都楞了一下,吃菜的動作也停了停。

“鐘策哥哥,你就要走了呀……”

她光為著替鐘策高興,還沒想到鐘策馬上就要離開他們家的事兒,心裏頓時失落起來。

她多希望這一個暑假都跟鐘家哥哥在一起啊……

“對哦,你這事可不能耽擱,打算哪天走呢?”齊安賢也點頭說道。

“軍校提前單獨錄取,我要盡早趕回去,所以我打算明天走。” 鐘策說道。

“哎呀,那以後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看到鐘弟弟了呢。”齊寧也嘆口氣,覺得很遺憾。

“小策要想過來玩,以後放假也還可以來嘛,我們隨時都歡迎你。”鄧秀說道。

“你比別人先錄取,拿到通知書的時候,一定要給我們報個喜。”齊安賢也道。

“嗯,我會的。”鐘策點頭,他也舍不得離開這裏,離開齊湘。不過有舍才有得,今天的分離,是為了以後美好的未來日子。

齊湘扒飯,默默的不作聲,她現在的心情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這一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就算他下個暑假再過來,也要等一年。

要是他到時候有其它安排,也許以後都不會再來雲山了。

“欸,軍校提前錄取,那你回去處理完報考的事兒,就可以到處玩了呀,真羨慕。”齊寧說道。

她也喜歡到處玩,可是好歹還有個班要上,也不可能說走就走。

“嗯,等學校的事兒處理完了,我打算去我們小時候呆的部隊去看看,故地重游。” 鐘策說道,這是他早就有的打算。

他重生回來,也才過去幾個月的時間,加上上輩子,他離開小時候的部隊,已經30多年了。

現在機會難得,他想好好感受一下過去。

“哇,回部隊哦,我也好想去啊。”齊寧大叫起來。

“我也好想去……” 齊湘撅著嘴,跟著哼哼。

“我也想回去看看啊!”齊安賢也道,一臉感慨。

……

沈默!

齊家人都很詫異,爸爸你皮這一下好嗎?

“唉,我可在那裏呆了二十多年呢,雖然不是家鄉,卻像第二個故鄉一樣。”

齊安賢感慨的搖搖頭:“可惜啊,可惜……”

他呷一口酒,表情有些憂傷:“可是部隊都不在了,戰友也沒有了,回去看看又有什麽意思呢。”

桌子上一片安靜,可能是意識到自己顯得太沈重了,他又笑道:“你們不一樣,小孩子嘛,那裏有你們的童年記憶,去看看也好。

唉,不知道我們以前住的房子,怎麽樣了。當時搬家,從M省到我們這裏,千裏之遙,好多東西不方便帶走,都留在那裏了呢。”

“嗯,我帶個相機去,把小時候的地方都拍一拍,到時候我寄過來你們看。” 鐘策說道。

“好羨慕啊,我也好想去啊……” 齊湘又在小聲嗶嗶。

鐘策也很想帶她一起去啊,可是要怎麽說呢?

“你這段時間的進步很大,但是基礎太薄弱了。可惜!要是能多給你補習一個月,我相信你到了北門中學,就不會太吃力。” 鐘策搖搖頭,很遺憾的說道。

“那怎麽辦,我也想考大學,我也不想拖後腿,我覺得你比我們老師都講得好多了,好多難點你多講幾遍,我也能懂。”齊湘撅著嘴,懊惱不已。

鐘家哥哥剛高考完,是從書山題海裏殺出來的。要是再等一年,他說不定把高中的好多知識都搞忘了。

再說,等明年暑假,自己也要升高三了,耽誤一年的時間,基礎不穩,到時候再讓他輔導還來得及嗎?

齊安賢和鄧秀面面相覷。

鐘策這次考這麽高的分數,對齊湘又盡心盡力,這麽好的輔導老師哪裏再去找一個來?

既然他們下定決心給齊湘轉校,希望她在更好的學校裏有所提升,又怎麽會對她不抱期望?

但是鐘老大那頭,確實耽擱不得,他們也沒理由再留他啊。

“哎呀,不如叫妹妹跟著鐘老大去他們家,不就可以輔導妹妹了嗎。”齊寧插嘴道。

其它四個人一齊望著她。

鐘策心裏暗叫,齊寧姐姐真是神助攻,太可愛了。

齊湘心裏頭一次覺得,姐姐真是聰明得突破天際、炸裂蒼穹。

齊家兩夫妻則一起思考起了這個可能性。

“其實呢,我也想出去走走看看。社會發展的這麽快,我們這裏又小又偏,不知道外面發展成什麽樣了。”

齊寧的眼睛滴溜溜的觀察著父母的表情,決定再加把力。

“高中畢業的時候,我就想過去阿含那邊打工。她說她們縉江那邊很多工廠,工作好找,工資又比內地高多了。我一個人,始終沒那個膽子,不如趁這次機會,順便去阿含那裏看看。反正離我們小時候的部隊也不遠嘛。”

阿含是齊寧小時候玩得最好的小夥伴,她爸爸周全當時是部隊的副團長。轉業後,她爸爸回到老家縉江,當了公安局的局長。

齊寧跟阿含一直都有通信。知道縉江是M省的著名僑鄉。

縉江靠海,戰亂時期起,就有好多人跑到國外討生活,下南洋、闖天下,僑民遍布世界各地。

那些發達了的僑民,衣錦還鄉後,回來修祠堂、修路、興學的不在少數。

正逢改革開放,不少人就回來投資開了工廠做老板。

所以那裏私營企業很多,經濟也很發達。

齊寧畢業後,齊安賢不願意低三下四去求人,她沒能進到稅務所,就起過出去闖一闖的心思。

阿含畢業後,家裏托關系進了工商局,聽說齊寧有意出來打工,非常歡迎她過去,還說可以幫忙。

齊寧這個人是門背後的彎刀——背著砍,窩裏橫的性子,真輪到要下決心,就萎了。

最後她還是老老實實進了供銷社,拿著一點要死不活的工資,月月都能花個精光。

這次鐘策來家裏,聽他講外面的世界,講未來的發展趨勢,她那顆心突然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了。

她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親眼出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出去闖蕩。

不然她總覺得,自己這輩子會錯過什麽似的。

齊安賢對齊寧的上進心進行了肯定和表揚,他這輩子什麽資源都沒有,全靠自己的一雙手奮鬥到了今天。

雖然只是普通人的幸福小日子,可是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老了還有退休費,他也很滿意了。

同時,也表示,這個問題他還要考慮考慮。

鐘策和齊湘聽了都很歡喜。齊爸爸表示考慮,這個事情就有可能成。

他立馬表示,鐘家也非常歡迎齊家姐妹一起過去看看。等他報考的事兒忙完了,大家一去阿含那裏,然後再去小時候的地方。

他會一路輔導齊湘,讓她把基礎打得紮紮實實。

到了他家,他會針對齊湘的薄弱項,以及她目前搞不懂的重點、難點,再好好的做一個輔導。

畢竟這次來,只是臨時帶了些覆習資料過來,沒有針對性。

到了他家,他三年海量的習題資料,足夠整理出一份詳盡的輔導計劃出來,供齊湘這幾年用。

而且H省是高考大省,他還可以在H省的省會江市,給齊湘買一些特別適合她的覆習材料。

等他要入學的時候,他可以順道把齊家姐妹送回來,再坐車去學校,既安全,也不耽誤事。

看著三個孩子亮晶晶的眼睛,齊安賢表示,晚飯時再給他們答覆。

飯後,齊寧異常勤快的主動去洗鍋碗,齊湘也拿起掃帚去打掃屋子。

鐘策摸摸鼻子,得了,打一盆水,他開始給家具抹灰好了。

齊家夫婦看著三個孩子的表現,笑著搖搖頭,然後兩口子關客房裏,悄悄商量這事去了。

等晚飯的時候,在三個孩子心不在焉的吃著飯與期盼的目光下,齊安賢也沒有賣什麽關子

他給三個孩子一個肯定的答覆,同意他們一起出去看看世界。

齊湘齊寧一聽,頓時歡呼起來。

齊湘咧著嘴巴笑,兩個梨渦甜得裝滿了蜂蜜,齊寧也高興得不得了,非要學著電視裏的樣子,跟妹妹和他一起擊個掌。

鐘策看著她們快樂的樣子,嘴角也不由得上翹起來。

太好了,他還可以再跟齊湘呆上一段時間。

他一定會在以後,讓齊湘和他一起銘記這美好的一段青春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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