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雲翻墨未遮山

關燈
“醒醒哎,這麽能睡……等你兩時辰了。”甘羅推推埋在被子裏不肯出來的虞楚昭:“你那侯爺可是撒丫子跑去巴蜀了。”

虞楚昭一個激靈,慌忙坐起來,便看見甘羅小狗似得在榻邊蹲著,一臉哀怨的望著自己。

“項羽去做什麽了?”虞楚昭來不及驚訝一覺睡醒就看見甘羅,揪著人領子便問自家爺們兒做什麽去了。

甘羅被晃得頭暈目眩,心中直道這個虞楚昭是個重色輕友的胚子,不滿道:“你甭緊張,不過是巴蜀一帶有人見著彭越手下的兵了,項羽就正好趕過去瞧瞧,順便重新布防,不出五日就回來了。”

虞楚昭松口氣,扒著鳥巢似的亂發:“彭越擅游擊騷擾,此法人少松散,奈何不了項羽,有本事就將千軍萬馬一同從那棧道上拉過來再說。”

甘羅嘲笑:“是,是……誰能奈何得了你家長安侯,他多牛啊!”

虞楚昭尷尬的咳嗽一聲,揪住甘羅衣領繼續晃:“小爺說什麽了?小爺怎麽不記得了?”

甘羅搶救了自己的衣領,沖虞楚昭白眼直翻:“那你剛才窮緊張的?一時辰前還聽見你嚎嚎的,就跟不想要那長安侯了似得。”

虞楚昭登時滿臉通紅,伸手去掐甘羅脖子:“你怎麽能學會聽墻角了呢!?”

甘羅被掐住脖子不忘大笑,模仿虞楚昭聲音:“啊!不要!太狠了,慢點來,不成了,不要動了……”

虞楚昭從臉紅到了胸口,從沒想過自己會叫成這德行,瞬間腦補了一下,覺得浪的他自己都受不了,一下跟蝦子似的打榻上彈起來,“嗷嗷”叫著沖出去洗漱了。

甘羅笑倒在床榻上,捂著肚子直“哎呦”。

末了,虞楚昭回來,除了耳朵尖兒還有點紅,看上去已經恢覆了正常。

甘羅盤腿在床榻上坐著,嘲弄道:“怎麽?還不好意思了?剛才那叫聲,嘖嘖,半個軍營都聽見了!”

虞楚昭又和熟了似得直冒煙,惱羞成怒的將甘羅從榻上趕下來:“叫你上小爺的床了麽!?莫說了!?問你正經事呢!”

甘羅白眼一翻:“你姐夫那頭夫婦和諧……”

虞楚昭哭笑不得:“關這什麽事兒,真是……”

甘羅不理虞楚昭,接著道:“城中疫情現已完全解除,你姐夫將調守函谷關,季布調回來守滎陽,成臯糧倉不日將交由項莊、項他。”

虞楚昭驚訝:“項莊和項他不是隨吳中百姓一起遷往南越了?這是項家人一同 ”

甘羅不耐煩:“你聽是不聽?不聽拉倒!”說著就要起身。

虞楚昭忙一把將人拽住,道:“聽!怎麽不聽!”

甘羅翻著白眼,背書一般:“龍且、章邯二人剛剛已經帶軍進了鹹陽城,全面接管鹹陽全部布防和管理,順道準備修繕甘泉宮,範增管理巴蜀後勤,運糧接濟關中,南越那頭,蕭公角那些個武將會組織游擊,北上騷擾漢軍後方,另外,從蕭關回來的將士已經著手處理戰馬和牛羊,牛將分給百姓準備春耕。”

虞楚昭聽得直暈乎:“等等等等,後頭那些……”

甘羅看白癡一樣看虞楚昭:“後頭都是你侯爺交代我告你一聲的。”

虞楚昭“哦”了一聲,反應不過來這麽大面積的人員調動怎麽這麽一夕間就全部完成了:“之前一點影子都沒有,全軍除了練兵就是練兵,沒有一點快要全面開戰的表示。”

甘羅道:“你侯爺今早上你還睡著的時候就把所有調動敲定下來了。”

虞楚昭懵懂:“這麽快!?”

甘羅翻白眼,將椅背上掛著的衣裳,往虞楚昭頭上一扔:“可見人家這些時候其實一顆刻沒閑著,早早就想好了。”末了又補充一句:“你道誰都跟你似得,一點聰明全寫臉上了。”

虞楚昭登時羞愧萬分,一直只道項羽閑著就剩下練兵了,誰知道居然將這麽多錯綜覆雜的事物都打算好了。

虞楚昭唏噓:“也難怪楚軍皆信服項羽,不光全是為那勇冠三軍的武力啊……”

甘羅抖著腿:“那是,不然項家那麽多人呢,各個如狼似虎的,輪得到低輩分的項羽不成?”

緩了半天,虞楚昭才恢覆正常,單手將甘羅的脖子勾過來,一副親熱樣藏著眼底的狡黠:“事兒都叫項羽辦了,你來做什麽了”

甘羅眼珠子咕嚕一轉,岔開話題道:“這是什麽玩意兒?”說著就把手心裏的珠子給虞楚昭看。

虞楚昭一眼就認出來那珠子是什麽了——這就是他從秦皇陵帶出來的。

“你哪兒找到了的?”虞楚昭好奇。

甘羅指指屏風邊上的一個匣子:“剛不小心撞翻了,裏頭掉出來的。”

虞楚昭立馬明白了,是項羽做的手腳,但也不在意,隨口道:“你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說著起來,將珠子放進自己匣子裏頭的布袋子裏,想想,又將裏頭的小泥人拿出來拋給甘羅:“幫我放項羽那兒去唄,算是小爺和他交換的。”

甘羅應了,起身去放好,以為這茬就此揭過去了,誰知道虞楚昭眼一瞇,又問:“你上這兒來幹嘛?”

甘羅無奈,只得道:“之前撿到了項羽的蒼龍破城戟,這會兒趕巧有空,給送回來了,順道來瞧瞧你。”

虞楚昭點點頭,不大相信的“哦”了一聲,穿好衣裳拉著甘羅出帥帳。

只見外頭軍營空空蕩蕩,武關這處,現在只留了守軍,剩下的將士皆已經撤的精光。

“走,咱們也回鹹陽去!”

烏騅跟項羽走了,估計也是因為記恨虞楚昭揪它耳朵扯它毛的事情。

虞楚昭只得隨便挑了匹戰馬,和騎著小毛驢的甘羅下山去。

山道上,風刮得和冬天似的凜冽,時不時一場凍雨下來,倒春寒冷的厲害。

“春天這天氣也是……”甘羅蹙著眉頭,視線不住的往身後的蒼茫秦嶺上掃視:“前幾年也未見這般模樣。”

“今年這邊好冷噻……”虞楚昭抱怨著將自己裹裹緊,可憐兮兮的看甘羅:“你也冷唄?快點回去烤火就好。”說著打馬直往侯府沖去了。

虞楚昭在地上蹲著生火,一張臉被炭火熏得黧黑,眼淚鼻涕直流,一邊聽下頭將校稟報從匈奴那處換來的物什及分配種種。

一會兒,甘羅這會兒從內室出來,看虞楚昭一眼。

“你們自己看就成,侯爺既然信的過你們,那小爺自然也信得過你們。”

虞楚昭說著用袖子一抹臉,轉頭對著門口單膝跪著的將校突然笑出一口白牙,道:“這事兒雖是侯爺親自監管的,但是眼下他也不在鹹陽,估計一會兒我也還得和英布將軍說一聲才是。”

那稟報的將校身子微不可見的抖了抖,連聲稱是,便退下了。

甘羅笑著上來用肩膀撞撞虞楚昭:“你小子現在行啊!敲山震虎這招使得怪溜兒啊!”

虞楚昭腰酸背疼嗎,眼見火起來一點,一邊不忘對甘羅翻個白眼:“敢情你們都覺得小爺是個沒手腕的軟蛋?”

甘羅笑:“你瞧著就不是那會手腕的。酈食其他們幾個的模樣,誰會在他們面前耍花樣?他們這是瞧著你年紀小好欺負。”

虞楚昭卻無所謂道:“酈食其倒是好點,其他幾個有點太正了。”

甘羅“喲”了一聲,打趣:“什麽叫太正了?行事作風正還不好了?”

虞楚昭搖頭:“不是一個意思,小爺覺得吧,人有點權了多少都會有點貪,小爺也不是不允許他們貪,差不多點爺就睜只眼閉只眼,夠忠心就成,不過該敲打的時候就該敲打著,免得他們把爺睜只眼閉只眼當成了睜眼瞎……特麽的怎麽又給爺滅了!”

甘羅大笑,連忙接著幫虞楚昭扇風。

虞楚昭滿臉黑灰,倒是一雙眸子燦若星辰,映著一點點亮起來的火光。

“你倒是對權衡之術了解的很。”甘羅手臂左右一搖晃,扇了虞楚昭一臉灰。

虞楚昭咳嗽著跳起來,作勢去踹:“故意的吧你!”

甘羅大笑著逃回裏屋去了,虞楚昭只得出去打水洗臉,再進內間,便看見甘羅點著油燈,對著沙盤神神叨叨的。

“這做什麽?沙盤怎麽被你從書房裏弄進來了?”

甘羅見虞楚昭進來便忙不疊的將紙符收起來,擦一把額上的汗:“沒啥,對了,你可是見過一個大龜殼?”

虞楚昭一頭霧水:“什麽王八殼?”

甘羅哭笑不得:“罷了,睡覺吧你還是,什麽王八不王八的。”

虞楚昭兩腳相互踩著蹬掉靴子爬上床:“不知道怎麽回事,近來容易困的很,今兒倒是還成。”

甘羅也爬上床,伸手去撐虞楚昭的眼皮,看一會兒便把手撫上虞楚昭的額頭,道:“無事,相克的力量遠了而已,睡吧。”

虞楚昭又聽了通聽不懂的話,白眼翻了一半,就合上了眼睛。

甘羅重新下床,在沙盤上蒼茫秦嶺中定下一符咒,憂心的看看已經進入了睡眠中的虞楚昭:“那老賊倒是動作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