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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萬家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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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季接到武關求援的同時,才知道漢中的老窩已經被掏了。

烈火後的吳中故地早就面目全非,劉季只得退回秦淮一線,在廣陵尋了一處大宅子暫且安置。

韓信兵鋒之下,東南大片土地盡收囊中,更有望風而逃,不戰而降的。

劉季此人本身就是好逸惡勞酒色貪杯之人,見東南基本安定,又料想縱使項羽沒死在垓下,也活不了了,於是心中大安,只覺得天下已經唾手可得,身在那秦淮溫柔鄉中,自然就是沈湎進了聲色犬馬中。

誰知,正是安樂享受的時候,卻乍然接到這樣的戰報!

三更漏聲,滿堂寂靜,只有冗長的呼吸聲充斥在夜間寒涼的空氣中。

“一幫廢物!老子養著你們做什麽!?一幫廢物!”劉季拍著桌子,勃然大怒。

立在堂下的眾部將面上統一化的震驚在劉季的暴怒下迅速變成了戰戰兢兢。

“主公!田氏起兵,齊地反了!”傳訊兵破門而入,面色慌張。

“回兵,先平齊地再往西進平關中。”韓信瞬間面色鐵青,單膝跪地請命道。

彭越剛從齊地匆匆趕回來,身上盔甲尚未來得及卸下,又從前線帶回一個爆炸性的消息:“主公!殺進武關的楚軍是由項羽親自帶的兵!”

劉季兩眼瞪的滾圓,發怒時候湧上臉面的血色盡數褪下,瞬間變的煞白,噎住了一般喉嚨裏不斷發出“咯咯”的痰聲,一句話未說的出來,便一口鮮血噴出來。

“主公!”

在眾將一片慌亂之中,唯有張良和呂雉不著聲色的對視一眼。

武關下,黎明緩緩揭開序幕,鏖戰一夜的戰場上積屍漫野,鮮血浮木。

破曉時分,伴隨著漢軍最後拼死抵抗的殺喊聲,楚軍像一柄沈默的利刃,紮進武關內,破開了漢中通往關中的大門!

大軍前方,項羽和虞楚昭並騎入關,身後馬蹄聲聲踏過武關下的夯土。

“武關一破,關中平原一馬平川,入鹹陽再無阻礙。”虞楚昭騎在戰馬上,勒住韁繩遙望鹹陽高聳的城樓。

項羽側目望去,只見噴薄而出的朝陽下,負著長刀、劍眉星目的少年身影幻化成一片虛影,宛如站在了天地初始的那一天,劈開了混沌,造就了光和影。

少年將軍戰袍染血,背負五尺長刀,罕見的銳利出現在虞楚昭身上,這時候,才真正讓項羽意識到在,面前的這個不再只是當年那個擅長“紙上談兵”的軍師中郎將,這是一個在劉季麾下征過三秦,伐過齊地的將領——“鬼面生”。

朝陽遍染崇山峻嶺,蒼茫秦嶺在並肩而行的兩人身後淡出成一道灰蒙蒙的影子。

時隔多年,他們終於再次站在了關中的土地上。

“收編散兵,打亂部隊番號,不可坑殺!”

“漢軍進攻便由他們去,堅守不出便是,不管他們罵戰!”

“勸降,這個不用小爺再教了!”

“領軍將領,降的收編,不降的拖出去殺了!”

“驚擾百姓者,殺!踐踏農田者,殺!”

“眼下不宜征兵,莫誤了農時。”

“各百夫長領兵幫鰥寡孤獨者收糧……”

“無田者放糧救濟,先過了這個冬天再說,來年重新分田,荒田,山地等處皆可屯兵,開春種糧,秋來收割,平日操練,交給各將軍自行安排。”

項羽撐著腦袋看虞楚昭,見他將一切軍務安排的僅僅有條,心中難免生出些感慨。

虞楚昭停下來,將杯中水一飲而盡,感受到項羽覆雜的目光,便轉頭望過去。

“長大了。”良久,項羽道。

項羽冷峻的面容英俊的讓人窒息,通身帶著男兒的陽剛和果決,深邃的眉眼暗藏兵鋒。

“真他媽帥……”虞楚昭瞬間就走神了,“吸溜”一聲吸掉極速分泌出來的口水:“過來讓小爺親口~”

項羽心中安定了——他的昭昭不管在外是何模樣,在自己面前永遠是個小無賴。

“侯爺?”虞楚昭開始做作的捏著嗓音喊。

“無賴樣。”項羽嘲弄道,兩步跨到虞楚昭身邊,捏著虞楚昭冰涼的手彎腰去吻虞楚昭幹燥的嘴唇。

良久,唇分,虞楚昭意猶未盡的舔嘴唇,瞇著眼睛看項羽。

項羽嗤笑:“莫一臉勾人的樣子,今兒早上還沒給你收拾服帖了?”

虞楚昭沒臉沒皮的跳起來往項羽身上撲,兩手勾著項羽脖子,兩腳環著項羽的健腰,整個人猴兒一般掛在項羽身上對著項羽耳朵吹氣:“你那是伺候,小爺才是收拾你。”

項羽失笑,將虞楚昭摟著往軍帳外頭走。

軍帳外頭天高雲淡,月搖疏林。

項羽在懸崖邊停步:“抓緊了。”

虞楚昭反應不及,下一秒“哇哇”大叫起來。

身側景色飛速後退,化成一片虛影,強大的氣流吹的他睜不開眼睛,只得閉著眼睛摟緊項羽脖子,耳畔只有“呼呼”略過的風聲,連自己的叫聲都聽不見了。

項羽抱著虞楚昭躍下萬丈深淵,踏著垂直的側壁幾個跳躍,最後在懸崖陡壁上塊凸出呈鶴嘴狀的巖石上落下來。

“睜眼。”項羽捏著虞楚昭的下巴將他的臉扳起來,嘲笑道:“膽子這麽小。”

虞楚昭閉著眼睛扯項羽的耳朵:“要死了你這是!”

項羽大笑起來,揉著虞楚昭:“睜眼瞧瞧,爺前幾天發現的地方,視野好得很。”

虞楚昭睜開眼,放眼望去忍不住驚嘆:“倒是個好地方!”

他們腳下下便是鹹陽城中萬家燈火,從這處望去,鹹陽巍峨壯闊的城池只有一盞油燈般大小。

虞楚昭叉著腿在的巖石上坐下,兩只腳懸在半空中晃啊晃的,用手肘敲敲項羽堅硬的小腿:“進關中快一個月了?”

項羽站在虞楚昭身後當人肉靠墊,淡淡的“嗯”了一聲:“總住在軍帳中也不是辦法,秦地冬天嚴寒,爺怕你挨不住。”

虞楚昭點點頭:“是要找個宅子住著,眾將軍找一處打宅子,大夥兒一起住著便是,一來省地方,二來,也方便商議事情。”

項羽道:“是了,不擾民便可。”

虞楚昭有點擔憂:“要快些把關中百姓的心贏回來,以前諸侯聯軍進關中留下的印象可不好。”

項羽想到秦宮的一把火,蹙著鋒利濃黑的眉毛開口解釋:“當年那把火不是爺放的,爺沒燒秦宮。”

虞楚昭莞爾:“小爺信你,現在問題是鹹陽百姓未必信。”

兩人靜靜的靠在一處呆著,一會兒,虞楚昭問:“姐夫……龍且那邊怎麽說?”

項羽想想:“現在不是時候,若是把龍且從滎陽前線調回來,那滎陽成臯異地便無適合的守將……”

虞楚昭簡單做了個手勢,站起來活動僵硬的脖子:“那便罷了,無妨,大哥那邊現在和田家一塊兒守著齊地,也是前線……”

說著,虞楚昭便發覺自己和項羽一個多月來原來是在後方,是不是有些太閑了?

“坐鎮後方也不易,莫瞎想。”項羽將自己外袍脫了披在虞楚昭身上:“他們都是知道的。”

虞楚昭手指在東南方向劃過:“眼下要入冬了,估計劉季那頭也不會有心思動兵……”

這麽想著,虞楚昭又冷笑一聲:“相必張良眼下也沒轍,蜀中有天塹,道路險阻易守難攻,況且路途遙遠……齊地反了,壓在他們現在的邊界線上,不攻只守,關中平原在我們手上,看他再有本事也翻不出什麽浪來。”

項羽笑起來:“劉季那老東西,聽說被氣得吐血,半月都是臥床不起。”

虞楚昭撓撓頭:“畢竟是老頭子了,和那崩了的始皇帝也算是一代人了……對了,明個兒小爺去趟鹹陽,找處空宅子,叫人去收拾了,明兒便好搬了去。”

深秋鹹陽,落葉飄零,夕陽殘照。

虞楚昭在寂寥的街頭走著,想著花了一天功夫尋著的宅院,不由得感慨命運的巧合——居然最後還是找的以前在鹹陽住過的地兒。

再次走過子嬰住過的院落的外墻,依舊還是那堵虞楚昭曾經攀過的墻,色彩卻已經斑駁起來,歲月在它上面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虞楚昭亂七八糟的晃著,想減輕心頭莫名的煩悶,然而轉進一個巷子步子不由的就停住了。

寂靜巷道內,虞楚昭望著一間半掩著門的成衣店鋪楞神,嘴巴一張一合的,就像一條受到驚嚇的魚。

只見那店鋪高高懸著的牌匾上書幾個大字“良品布莊”,店鋪半舊,顯然是在這裏開了有一陣子了。

虞楚昭錯愕,忍不住擡腿就走進去。

店鋪裏頭空無一人,櫃臺上蒙著點灰塵,倒是鋪在地上的青石板幹凈的很,像是剛打掃過不久的模樣。

“喲,這位爺,要買點什麽?”跑腿的從內院裏頭跑出來。

“你們掌櫃的在嘛?”虞楚昭站在大堂中間四處打量,只覺得這店鋪的格局熟悉的很。

“在,在,爺是要買東西還是怎麽著?”跑腿的問道。

“是……”虞楚昭想掏錢隨便買點什麽照顧一下生意,但是一摸索,卻發現身上一點銀錢,只得暫且作罷。

“我和你們老板算是舊識,來見見。”虞楚昭改口道。

“老板在後堂休息裏頭呢,爺請進。”跑腿的躬身引路。

進了後堂,跑腿的便退出去了。

“爺自己進去就是,小的去前頭看店。”

虞楚昭點頭,跨了門檻進去,隔著垂簾往裏頭望過去,那瞇在椅子上的正是當年那個良品布莊的老板。

戰亂經年,在鹹陽城中再見到昔年故人,虞楚昭心中難免感慨。

“原來是逃進鹹陽來避難來了。”虞楚昭想,心裏頭舒服了一點。

“砰”一聲從背後傳來,屋內光線猛的沈下去。

“什麽人?”虞楚昭訝然轉身,只見大門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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