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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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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金西墜,赤霞燒灼了西側的半片天空,東側,月像晦明的水銀燈,卡在遙遠的山巒和天空的交界上。

“不是……這處小爺剛看見了的,就是這個桂花糕的鋪子……”

“剛走過?”

“嗯……一模一樣的招牌:三文錢……”

“甭念了!爺識字!”

吳中錯綜覆雜的巷子裏,項羽沒頭沒腦的亂竄著,想抄近路,背後粘著的虞楚昭後悔不疊——還不如不走巷子!

“抱緊了!”項羽額上青筋跳動了兩下,自己面上掛不住,終於兩步竄上墻頭,開始在墻頭上飛奔起來。

與此同時,城樓外、萬軍陣前。

韓信跨坐馬上,幾次將手中的長劍舉起半分,卻最後依舊落回了身側,他陰沈著臉望側面戰車上高坐著的張良,面色猶豫不決,最後將話語權直接交給了張良。

“先生看眼下這情況該如何?”韓信語調平穩,擡起的雙眼因為夕陽斜照的原因微微瞇起來。

表面看起來,給他依舊是那個敢背水布陣、用散兵滅齊的大將軍韓信,但是實際上他自己經開始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對項羽接二連三戰敗,最後三百萬大軍烏江畔圍項羽於絕路,居然依舊叫人從眼皮底下離開了!

不論項羽如今是生是死,他韓信都不是殺他的那個人!

張良深深的看了韓信一眼,他覺得好像看見了自己,摸著面上擦傷的血痕躊躇一會,最後視線投向大軍後方。

劉季坐在被擋的密密實實的馬車裏面,沒有半點動靜。

張良眉頭蹙起來,但是只得一揮手:“放火箭!”

“前面那……小爺認出來了……就那是龍且宅子!”虞楚昭一手扯韁繩一般扯著項羽耳朵嚷嚷,一邊將被自己“騎”著的人調轉個方向。

項羽耳朵微微一動,兩道鋒利的劍眉倏然一蹙,驟然提速往虞楚昭比劃的方向狂奔而去。

下一秒,“嗖嗖嗖”的破空聲不斷自遠處傳來,虞楚昭暗道不好,戰戰兢兢的在項羽背上扭頭。

只見遠處的城樓上空,一排染著火焰的箭羽鋪天蓋地的飛射進來,跨過吳中傍晚金紅的天空,將第一重埋下的火油點燃!

“嗷!”虞楚昭慘叫一聲。

“閉嘴!”項羽呵斥。

爆炸聲須臾間從背後傳來,震耳欲聾!

火光登時沖天而起,氣浪洶湧的飛撞過來!

灼熱的氣浪到達的瞬間,項羽從墻上搶步躍下,落地瞬間雙膝弓起,身體順勢下撲消去沖力,同時兩臂一卷,將虞楚昭抱進懷中,翻身滾動的剎那間,將虞楚昭牢牢護在了身下。

虞楚昭被壓的又是一聲“嗷!”,一邊不忘擡手抱住項羽的腦袋,生怕後面什麽砸下來。

幾乎是同時,他們背後剛剛站立的那堵墻瞬間被從底部掀翻上去,磚瓦碎屑像水面揚起的、沒有絲毫重量的泡沫般飛射向半空。

項羽手掌折起虞楚昭的耳朵,兩人身體交疊在一處,趴在不斷震顫的地面上的兩人在這一瞬間相互凝視著,在巨大爆炸翻滾的氣流的布景中,他們情不自禁的接了個吻。

“走!”

唇分,項羽翻身而起,一把將虞楚昭從地上拖起來。

兩人飛沖向龍且家宅,背後的巷道被底朝天的掀開,青石的碎片利箭一般爆射,接連不斷的爆炸將他們背後的路途盡數斬斷。

“這邊!”沖進龍且宅邸幾進幾出的院子,虞楚昭眼角瞄到大姐閨房,拽著項羽的袖子將人拉過九十度。

項羽一腳踹翻雕花木門,兩人直奔臥室內的大衣櫃而去,沖進密道的瞬間,背後的房屋在劇烈爆炸下化作一片廢墟。

月一輪,照著青紫透徹的夜空,吳中外荒郊野嶺,一處和側面丘陵交界的地方藏在老槐樹的陰影裏頭,茅草叢生的地表還浸著泥漿。

一會兒,那泥漿“咕嚕嚕”翻了幾個泡泡,一半浸在泥漿裏的花崗巖晃動了一下。

“小爺不先上……你先上去。”虞楚昭在地下的黑暗中到處摸索一番,果斷道。

項羽被先前近距離的爆炸震的短暫失聰,也聽不見虞楚昭說話,捏著虞楚昭的後脖頸半天,也沒將人脖子擰回來,只得作罷,按著虞楚昭的手拍拍四壁示意虞楚昭小心塌方,快上去。

他們在這密道裏頭兜兜轉轉了好久,一是因為繞出吳中的密道要避開那錯綜覆雜的河道本就繞路良多,再就是不時有前方路段被塌方的土石掩埋了,要清理了才能過去。

“少說兩句不吉利的話成唄?”虞楚昭磨牙,伸手將萬鬼朝皇接過來自己抱著,壓根不管項羽根本沒開口說話。

項羽聽不見虞楚昭的話,見虞楚昭不動,便弓起身體去頂出口處壓著的石頭。

虞楚昭又摸摸四壁,往後又退開一步。

“嘩啦!”一聲水聲從“天”而降,項羽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被淋了一頭一身的泥漿水。

一會兒,密道的黑暗中響起來了虞楚昭抽瘋般的狂笑聲。

灰色的黃崗巖被徹底推開,滿身泥水的項羽率先翻身跳上來,接著將手往下一伸,“釣”上來一只虞楚昭。

兩人泥猴子一樣坐在地上休息片刻,項羽不住的甩頭,像一只剛從水裏上岸的狼。

虞楚昭瞇著眼睛適應眼前的光線,聽見遠方兵荒馬亂的聲音,嗤笑一聲:“看樣子劉季那頭現在夠嗆。”

項羽沒出聲,茫然的看了下虞楚昭,接著甩頭。

虞楚昭頓時想到了什麽,趕緊一副裝出滿臉問號的樣子回看項羽。

項羽突然就明白了虞楚昭臉上那無辜加迷茫的表情,恨的咬牙切齒,張口吐出發音古怪的話:“爆炸那會,你怎麽不捂住爺耳朵!?”

虞楚昭呆呆望著項羽片刻,長大了嘴巴,半晌,捂住肚子笑趴在邊上的大石頭上。

項羽瞇著眼睛望虞楚昭,最後也忍俊不禁。

原來,之前的爆炸中,虞楚昭沒想到捂住項羽的耳朵,這直接導致項羽暫時性的失聰。

虞楚昭無聲的狂笑著砸地,一會兒兩眼含淚的起來,看見項羽臉上扭曲的表情,便忍著笑上去親一口。

項羽眼睛又瞇起來一點,虞楚昭又歪著身子上去親一口,誰知道下一秒便被項羽一下制住了雙手,加深了這個吻。

虞楚昭被親的透不過氣,嗚嗚直叫喚,誰料到項羽逮住了虞楚昭的舌頭便猛力吮吸,叫虞楚昭舌根發疼,又全身綿軟,好像就要被壓著自己的這個男人吞進肚子裏去一樣。

虞楚昭不爽了,加倍回擊,叼著項羽的舌頭不放,又不小心被項羽咬了下嘴唇。

兩人一通胡鬧,在泥漿中滾了一圈又一圈,這才作罷。

“先宅大蒜腫麽辦?”虞楚昭齜牙咧嘴的往項羽肩上一靠,話都說不清楚。

項羽聽覺恢覆了,但依舊一臉茫然的看虞楚昭。

虞楚昭憤恨的盯著項羽,舌尖舔舔自己舌根,上面被硬是吸出來一個血泡,心道:“裝!你特麽的再裝無辜!”

項羽繃不住笑起來,將虞楚昭摟回來順毛,一會兒自己收了笑容,神色茫然又落寞:“不知道……吳中也夷為平地了……底下人散的散逃的逃……爺也不知道……”

虞楚昭沈默的摸摸項羽棱角分明的下巴,心中替項羽難受。

歷史上,項羽自刎烏江,楚漢戰爭就此結束,後事詞人也只是一句: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

首先便是“未可知”,再來便是“江東子弟”。

若是今日回了吳中,龍且和朝廷班子尚在,相依尚可立馬組織打回去,再不濟,也可以帶病守住江東這一畝三分地。

然而,殘酷的現實確實漢軍兵至,已經占領了江東,吳中兵馬連同城內百姓盡數撤離。

吳中這個起兵地點尚且如此,其他郡縣如何可想而知。

項羽雖未死,卻算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項羽扯起一抹笑,堅硬轉折的唇線勾勒出一個性感的弧度:“爺有你在,已經知足了。”

虞楚昭被這情話說的耳垂發紅,嘴裏咕噥了兩句沒意義的話,便挨著項羽打了個哈欠。

“瞇會吧,看漢軍現在的樣子還有的折騰一會,等他們歇下了,爺去弄匹馬,帶你遠走高飛……”

剩下的話虞楚昭聽不全了,挨著項羽,疲倦便湧上來,就像是認床的人瞌睡了很久,終於找到了自己丟失很久的床。

虞楚昭是在顛簸中醒來的,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便是刺眼的光線,耳畔是呼呼的風聲,帶著熱氣的風刮過臉頰,卻並沒有那般炎熱,畢竟仲夏已過,初秋已降臨了。

項羽堅挺的腰背墊在虞楚昭身後,騎著馬帶著虞楚昭一路往西面。

“去何處?”虞楚昭揉揉眼睛,茫然道。

“往西走吧,不知道……山高皇帝遠,走哪算哪……爺帶你浪跡天涯可好?”項羽側著臉垂眸看虞楚昭,眼眸深處寫著認真。

虞楚昭軟綿綿的在項羽懷中調整了下姿勢,將耳朵貼在項羽跳動的心臟上面,安穩的打個哈欠:“小爺無妨,和你在一塊就行。”

項羽安靜的等著後文,指望虞楚昭說出想去的地方,半天卻沒等到,再一看,那虞楚昭竟是又睡著了。

項羽失笑的搖搖頭,將虞楚昭又摟緊一些。

前方天地遼闊,道路直通往未知的遠方,夏季的最後一撥蟬在沙啞的鳴叫,吵吵嚷嚷,熱熱鬧鬧。

駿馬在曠野上奔跑,帶著馬上二人沖向未來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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