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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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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漢王……在城外罵戰。”一個守城的傳訊兵披著滾熱的驕陽匆匆趕來,未至項羽身前,便“噗通”一聲跪倒。

夏季正午的太陽正明艷,逐漸蒸發掉前些日子連日暴雨積攢下的水分,垓下的破敗的街道上蒸籠一般,蟬鳴聲不絕於耳。

早在兩軍在垓下城外開戰時,這小城的百姓便連夜逃離了這座城池,常年深陷戰亂中的人總有敏銳的第六感,動物的本能告訴他們,這裏即將迎來一場惡戰。

傳訊兵額上濕淋淋的,卻不是被這天氣捂的,而是被自己匯報出來的這句話嚇出的冷汗。

項羽正叉著腿坐在路沿上,一頭亂發紮在腦後,露出刀刻斧鑿般強硬的面孔,充耳不聞,動也不動,宛若一尊定在了地面上的雕塑。

蒼龍破城被擱在膝上,項王的表情空茫又陰郁,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和兩頰顯露出他不甚良好的身體狀況。

但是,不管如何傷痕累累,項羽骨子裏帶來的堅毅都給人一種堅不可摧之感。

傳訊兵小心的擡頭去看著自己的王,對城外那黑壓壓的百萬雄師突然就少了點畏懼。

“第一日正午了麽。”喃喃自語聲從項羽口中嘆出,冷硬的側臉辨不出這句話的語調。

還有兩天時間。項羽這麽想著,覺得眼睛被空中的日輪灼傷了一般,有些刺痛。

不知道昭昭現在如何了,到了何處。

項羽憂心的閉了閉眼,思緒覆雜。

一會又想虞楚昭前來垓下,好見上最後一面,一方面又希望不要見這一面,倒是好叫自家昭昭少些傷情。

“若是見了,就再舍不得分開了。”項羽在腦海中勾畫記憶中的人的模樣。

“侯爺?”小兵琢磨不透項王此時反應,小心翼翼的開口提醒一聲。

項羽回神,視線緩緩聚焦,繼而從地上起身,單腳挑起長戟握住,負手背在身後,漠然道:“那侯爺便去會他一會。”

項羽撤軍垓下城,火速安排下的兵防部守將這座城池圍護的固若金湯,縱使是韓信領軍,漢軍百萬,亦不敢強行進攻。

於是,張良便向劉季說了個老套、又不是辦法的辦法——城外罵戰。

“料想項王之自負,是聽不得一丁點不好的,只要項王出城會戰,那便是一舉剿滅的機會!”張良說的斬釘截鐵。

黎明時分漢軍百萬之數卻奈何不得項羽絲毫,叫他撤軍進了垓下城,張良心中自是不爽——這可等於是用他體內鬼谷子的力量換來的兵,卻攔不住項羽帶軍沖陣,於是,便鼓動劉季引項羽出來。

劉季一聽張良這話便嘴角一咧,樂了——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易如反掌啊!

要知道,他劉季文比不上蕭何,張良,武比不上韓信項羽,但這嘴皮子和政治覺悟那是高的不行不行的。

於是劉季一口答應,親自在士兵的拱衛下來到垓下城樓箭矢射程之外的空地上,上下嘴皮子一碰,便將虞楚昭先前還在他麾下時候琢磨出的政治套路再來一遍。

“巨鹿前殺宋義,那可是楚懷王手下的主將!你這廝那時可就有了反心!?”

項羽一腳正踏上城樓的第一節臺階,不耐煩的心道:“爺未殺他,那老小子現在在吳中活的好好的呢!少不了他吃穿,不過就是不叫他個迂書生來攪局而已!”

“巨鹿坑殺二十萬降卒,枉顧蒼生性命!還有比你小子更沒人性的東西麽?”

項羽步子一頓,繼而接著板著臉上臺階板,為這事,虞楚昭可是和他翻臉了。

城墻外頭猶是不夠,接著來:“然後殺降王子嬰……”

項羽不耐煩,心想:“子嬰怎麽死的爺都不知道……”

這麽腹誹著,項羽心頭卻又突然掠過當年在鹹陽時候,虞楚昭咬牙切齒道:“……小爺便要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盜竊秦始皇陵,私吞財寶罔顧天下!”

項羽一步踏上烽火臺,剛毅的眉鋒一蹙:“爺可沒挖死人骨頭的癖好……但是東西哪去了?”

將這疑問從腦海中剔除,項羽並足站在翻飛在熏風中的旌旗的陰影中朝下打量漢軍陣地。

韓信軍在前鋒,分三路軍,劉季軍在中軍坐鎮,左右兩翼為費孔二人,壓陣的則是及絳侯柴將軍,灌嬰正領軍貓在壓陣軍中,似乎蠢蠢欲動。

項羽冷笑一聲,心道:“和滅齊時候的軍陣排布可是差了一大截,韓信這廝……”

“身為臣子,你卻弒君以代,無恥之徒!”劉季餘光似乎捕捉到了項羽的影子,又是一聲大罵。

項羽眼神從漢軍軍陣上倏然聚焦在城樓下一身鎧甲的劉季身上。

“若非當年懷王伺機劫走軍師中郎將,還在中途埋軍偷襲就也不會……”城樓上拉開弓弦的弓箭手憤憤不平小聲開口。

項羽臉色明顯一暗,拳頭捏的作響,顯是想到了當年當日山道上的情形。

“為臣不忠,殺卿子冠軍;為將不義,害懷王;為君不清,用奸臣!”

項羽嘴唇緊抿猶如刀鋒,陰狠的視線刀子一般剮向劉季,將蒼龍破城往墻角一斜,單手扣住弓箭手手中的弓箭,一把搶到自己手中。

“奸臣”一詞意有所指,不用想也知道說的是誰。

劉季袖子酣暢淋漓的一揮,為這段所謂的十罪項王做了個總結:“如今我漢軍便要為這天下、為楚國被你謀害的國君討回個公道!”

道項羽從陰影中緩步踱出,嘲弄到:“那便休戰,豈不是更對得起天下蒼生!?”

一語既出,楚漢兩軍皆是一片嘩然。

任誰都想不到為何素來沈默寡言的項羽會出得此言。

“為蒼生?你為何連同諸侯以賞賜不公為由一再開戰!?”項羽冷聲道。

夏季的溫度被項羽冰冷的聲音生生拉低,只叫人覺察出徹骨的殺意,弓已成滿月。

劉季胯下馬匹感受什麽一般驚懼的退開半步,又被劉季勉力穩住。

項羽修長有力的手指輕巧的一送,長弓碎裂,與此同時,城樓上一支利箭拖著長長的虛影刺破蟬鳴聲呼嘯而來!

劉季驚慌的面容一瞬間定格,箭羽鋒利的箭頭在刺眼的陽光反射出寒光,在劉季緊縮的瞳孔裏放大。

圍在劉季周遭的士兵均是大驚失色:“主公!”

那只利箭以肉眼難以捕捉到的速度飛射而來,穿過城樓前的空地,直奔被圍在一眾士兵之中、遠超出強弓勁弩射程外的劉季而去!

當胸一箭直將劉季射得瞬間翻下馬背,當即“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只見精鐵鎧甲被生生刺穿,箭矢已然刺入!

“主公!”周圍慌亂大叫,一時間漢軍人仰馬翻。

劉季仰面落地,咬牙痛呼一聲:“射中老子的腳趾了!”

漢軍這才稍定,張良蹙眉,暫時松口氣,只道劉季這裝瘋賣傻的本事一等一,不論如何,算是穩住了局面。

下一秒,卻聽得城門“吱呀”吊起之音。

劉季在夏侯嬰的攙扶下站起,搖搖晃晃只想回中軍去,見張良不動,便順著視線望過去。

大開的城門中,一隊鐵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出,一息間已刺入漢軍前鋒!

“集軍!反攻!”韓信抽劍指向長空,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而下。

“殺!殺!殺!”三軍爆發出吶喊,金戈鐵馬聲再起。

楚軍在項羽手下猶如臂使,須臾間掀翻漢軍先鋒,兩翼被楚軍截斷在外圍,主帥項羽則直奔劉季而去,手中蒼龍破城每一動作便是一片腥風血雨。

亂軍殺喊聲中,夏侯嬰扶著劉季奔逃,張良不知所蹤。

“快走!”劉季披頭散發倉皇奔逃,一動便咳出血沫,左胸出鮮處,血從他鎧甲中滲出來。

“夏侯嬰!找車!快走!”劉季聲嘶力竭,背後一片揚起的血肉告訴他殺神已近!

“籲!”

一輛馬車顛簸著從側旁沖上來!

“啊!”劉季狂叫一聲,拼死上竄。

然背後破風聲驟響,項羽長戟已至!

“項王!”韓信由馬車座駕前一躍而起,跨坐鞍上,長劍相隔,整個人橫在馬車和項羽之間,手臂上青筋暴突。

“請指教!”韓信開口。

“莫廢話!”項羽嘲弄。

沒了韓信控制的馬車繼續往前一路狂奔,橫沖直撞,沖向戰陣之外。

項羽策馬飛馳攆上,漠視韓信連連刺來的長劍,側身搶過一招。

車內劉季大驚,不顧形象往前一撲,攀在車沿上,項羽戟尖連刺,直叫劉季在車上連滾帶爬,並以長柄格擋韓信招數,叫他無暇他顧。

“轟”的一聲,頂棚頂不住項羽一再穿刺,加之顛簸,終於坍塌,壓的車內的劉季又是連連慘叫。

“主公!”兵荒馬亂之中一聲大喊,後頭奔馬聲又至,追上來的人正是陳嬰!

“換!”韓信計上心來,扭頭大喝。

項羽充耳不聞,雙眸瞇起,冷銳的視線定在狼狽不堪的劉季身上,二人視線相交便糾纏著不死不休。

另一廂,夏侯嬰和韓信同時躍起,交換位置——韓信跨上戰馬,夏侯嬰駕車。

一時間,項羽被韓信拖住,糾纏交戰。

夏侯嬰正好趁此機會狠命抽動鞭子,把馬車趕得飛起來一般。

忽然一個聲音追上項羽,倉皇來報:“侯爺!傳前夜彭城失守,軍師中郎將戰死!”

吳中,宋義掀著扇子走過前廳聚集著的一幹武將,目不斜視直奔內室,腳步卻又在門口停了。

屋內,虞楚昭在虞霜的哭聲中沈悶了許久。

聽見虞霜的哭泣聲虞楚昭也是心痛,又不知如何安慰,卻終究喏動嘴唇開口:“姐……我想去找項羽……”

虞霜的哭聲猛的一頓,接著抽噎道:“你小子傻了不成,好生養著先。”

虞楚昭一聽之下頓時心涼了半截——虞霜明顯就是顧左右而言他,唯一的親人卻絕對不會幫他一把。

“姐!”

“我就你這麽一個弟弟……”

“項羽他……”

“莫胡鬧!”

“姐,我想……”

“莫要胡說,在這裏好好呆著……”

“姐!”虞楚昭大聲打斷,明顯感覺到身邊的虞霜瞬間的愕然。

“姐……就是項羽他……我也願與他生死與共。”

虞霜訝然,又覺得早在預料之中,眼淚噙在眼眶裏直打轉。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門被從外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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