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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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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上方,流雲快鏡頭一般的在蒼穹中急速流轉著,從一層層抽離、露出天頂上傳來的些微的光線,再到重新鋪疊起來,遮擋住投向神州大陸的光亮,一派風起雲湧之象。

夜晚須臾間再度光臨人間,睢水兩側,半壁暴雨半壁晴。

彭城,不過一水之隔之地,卻是朗月高懸,夜空中幹凈的沒有一絲流雲,像個夏季三伏天該有的樣子,“沙沙”的蟬鳴聲不絕於耳,更是顯得滿城幽靜。

彭城城墻上崗哨嚴備,城門緊閉,顯是已經進入了戰時狀態,全城戒嚴。

月光在巡城士兵的兵刃上擦出銀白的反光,隨著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晃動,偶然低落在利刃上的汗水又將蒼白色染濕一層。

“篤篤”兩聲,打破一片規律性的聲音。

城樓下西北處的一側角門被有節奏的扣了幾扣,對著暗號。

不一會兒,角門內,裏面也有人以某種節奏扣了幾扣。

這麽三番五次來回一番,角門可算被從裏頭打開了。

“將軍們可是等候多時了。”來開門的並非兵卒,而是個留著胡子腆著肚子,衣冠不整的老人家。

“快,先回楚王宮去,叫大夫一起進去。”龍且一邊抱著虞楚昭急沖過老人身邊,一邊開口,語畢兩步踏上早早等候在此的馬車。

車外,一個武將一個文臣倒是對上了——

“倒是讓你個說客來做看門人。”桓楚譏道。

那開門的人正是當初在陳留被虞楚昭說降了的酈食其。

此人本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說客,但是由於直接被虞楚昭說服加入了楚軍陣營,因此也不曾落得像歷史上那般的結局——在替劉季說服了齊王投降,又在韓信舉兵攻齊之時被齊王烹了。

龍且剛將昏迷的虞楚昭安置妥當,便聽得下頭桓楚這般說辭,當即瞪了一眼說話帶刺的桓楚,冷聲道:“上車,莫廢話。”

龍且雖讚賞項羽主張的勇戰派,卻不是不知道政治手段重要性的人,因而對一幹文臣謀士乃至說客,都恭敬三分,倒也不為別的,只是為了不被這些人捏住了小辮子往死裏噴。

“莫得罪文人!”龍且對桓楚比了個唇語。

這點,他是過來人,曾經一度是深受其害,其中噴子最典型的代表便是現在在他身側躺著的虞楚昭,一張嘴皮子顛倒黑白不說,還能叫你跟著他設好的圈套團團轉進去。

狂生酈食其聽得桓楚這番冷嘲熱諷也不回嘴,眼珠子滴溜溜得直轉,在後頭跟著一言不發的熊心上車,便在虞楚昭腳邊坐下來,覷著眼睛望後上來的桓楚。

車內靜默的詭異,外頭充當趕車車夫的小兵當即冷汗直冒,頭也不敢回,急急忙忙便揮了鞭子把車往楚王宮趕。

車上,四個神智清醒的人大眼瞪小眼。

龍且面無表情;熊心神色恍惚;桓楚面露譏嘲;酈食其一派狡詐。

“老夫雖說不才,未能說動韓信反漢,卻也不至於動都不動一下不是?”酈食其果然不出龍且所料,慢條斯理的開口了,蓬亂稻草一般的頭發下面,露出一對狐貍般狡猾的眼睛。

原來,那日前去勸反韓信的楚軍使者便是這酈食其,可惜,依舊和歷史上一樣,韓信對三分天下一事不為所動。

偏離了軌道定位歷史體現在個人身上那便是猶如脫韁的野狗——酈食其歸楚後,不曾有太大建樹,因此才會有桓楚的這句嘲弄。

然而酈食其這句,嘲的卻是楚未建功立業也罷,竟是不曾出戰過,在彭城呆著和養老一般。

桓楚被酈食其一損,竟是無話可對。

雖然是因為當年在吳中射了虞楚昭一箭,導致項羽根本不曾重用過他,但這話卻不能再現在說——邊上還坐著人家親姐夫龍且呢!

於是,桓楚小心翼翼往邊上轉眼珠,生怕發現龍且是一副想到什麽一樣的表情。

還好,龍且神經粗,未曾發現其中貓膩,用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對著桓楚。

桓楚自然只能吃了這個悶虧,坐在邊上不吭聲了。

車內人各懷心思,不約而同的望向車窗外飛逝而過的夜景,馬蹄“咯噔咯噔”聲敲擊著石板路面,回聲宣告著滿城空寂。

曾經繁榮熙攘過一時的西楚京都寥寥無人,夜色中一片暴風雨來臨前的肅殺。

車轔轔,一路壓過幹燥起塵的石板路面,楚王宮朱色的宮墻便在月色下掩映出來了。

銀白月光給宮殿群的朱紅暈上慘白,人煙寂寥的宮門在夜色下露出的不再是肅穆威嚴,而是一種說不出的荒涼。

熊心望著那越來越近的楚王宮,突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之感。

昨日,仿佛他還在王座之上,接受百官朝拜,今日,便是客人身份再次造訪。

正所謂是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預兆一事,向來不言而喻。

睢水以西,暴雨如註,只是雨水也沖不去空氣中漫散的血腥氣。

項羽跨坐在戰馬之上,單手扯掉早已頗得不成樣子的上衣,順手擦過蒼龍破城鋒利的兵刃,鋒芒藏在深陷下去的眼窩中。

沒有了衣裳遮蔽的項羽看上去極瘦,被大雨拍打的身軀瘦可見骨,卻反更襯出他此時的彪悍。

雨夜中靜默向項羽圍攏過來的八十騎難忍心中沸騰的熱血,浴血奮戰一天一夜的疲憊一掃而空。

日落時分,追兵自今晨起的三萬瞬間增加到了十萬之眾,漢軍連同被張良弄來的匈奴人排山倒海一般沖來,誓要斬殺項羽。

項羽主持分兵,游擊於山林間,已定子夜時分垓下護城河外十裏荒原處匯集,共入垓下城,旋即孤身一人帶走大批追兵,並放話——為諸君斬人頭二百。

如今,眾人鐵蹄之下便是碼放整齊的兩百顆人頭!

這些人頭皆是頸椎骨斷裂處平滑,顯是一下斬斷!

“侯爺說為諸君奉上敵軍二百人頭,如何?”項羽漠然開口,盯住兵刃的視線緩緩移到剛游擊撤軍回頭的騎兵身上。

頓時,八十鐵騎被那雪亮的鋒芒激起胸膛中的血性。

“誓死追從侯爺!”

正如同韓信封王,卻依舊叫將軍一樣,項羽為王,卻除去極少數的將領稱他為項王外,眾人更習慣於叫一聲侯爺。

不為別個,只因為那是那才是項羽掛在嘴邊的自稱,好像這麽一叫,就能和自己的偶像來的更近些。

“秋後的螞蚱……”張良下馬,看著滿地血汙和漢軍的屍首憤恨的啐了一口。

呂雉從馬車上下來,驚訝的看了一眼這慘烈的戰場:“這項羽倒是好生厲害。”

劉季則是當場面無人色,對於親征再一次後悔起來。本來以為按照張良的意思,項羽是活不了多久了,但是看看眼下這番情景,這項羽哪裏有一點中毒的跡象!?

但是,到了這裏,已經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是成是敗,在此一搏了!想到這,劉季咬咬牙,發令十萬大軍繼續往前追。

“主公不必擔憂,灌嬰等將軍已經前來,率軍三十萬。”張良耳朵微微一動,聽見西南方向傳來奔馬的聲音。

劉季喘出一口氣:“那麽便……一路殺過去!”

“報!韓信兵至!”楚王宮外一聲戰報,一石激起千層浪。

“什麽!?”酈食其手上一抖,端著的藥碗頓時在地上摔成碎片,深褐色的藥汁頓時浸染了白色的床幔。

“韓信軍三十萬圍城!”

虞楚昭昏睡中宛如聽見了一般蹙起眉頭。

熊心和龍且對視一眼,反手拔劍,就要沖出去率軍抵抗。

下一秒便又是一道戰報:“報!城門已破!將軍快走!”

韓信騎軍天將突襲彭城,以三十萬數攻只有五萬守城軍的西楚都城,宛如探囊取物,須臾間破城而入!

火光,鐵蹄,鮮血,潰散的軍隊,攻入的敵軍,頃刻間將西楚京都化為阿鼻地獄!

京都既破,國,亡。

此時,攻入城池的韓信神智昏沈,另一重意識在操縱著他的一舉一動。

呂不韋瘋狂的聲音從韓信口中發出:“虞楚昭!我知道他就在楚王宮!活捉他!天下就是老夫手中之物!”

於是,局面混亂成一團,韓信在呂不韋的直接操縱下攻入彭城,以待活捉虞楚昭。

另一頭,張良詐呂雉,叫她以為呂不韋要殺虞楚昭,便借呂家之勢找來匈奴人,並以為虞楚昭必定和項羽在一處,於是玩命追殺項羽一隊人。

另外,劉季也在張良的勸說下親自率軍追殺而來,並調動漢軍所有勢力舉兵,勢要斬殺項、虞二人,永絕後患。

垓下城外,馬蹄聲突起,大地震動不休。

項羽目光猛然緊縮,回首望去,只見身後是排山倒海而來的漢軍,一眼望不到頭的軍陣足有十數萬之眾!

“侯爺!”側旁士兵大叫,勒馬回身。

大雨中,項羽悲哀的望向己方部隊——區區八十餘人,各個帶傷。

再望向十裏外緊閉的城門和已能看見前排騎兵模樣的漢軍軍陣,項羽沈默了。

“侯爺!”這回,八十騎異口同聲大喝。

八十人均是誓死如歸模樣,仿佛只要項羽一聲令下,便是刀山火海,共赴黃泉,他們也在所不辭!

項羽倏然笑起來,一如既往的英俊瀟灑,這是他頭一次在眾部面前展開緊繃的唇線:“那麽便……殺!”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大家~這邊有設定弄錯了~已經更改結束,一般不妨礙大家正常閱讀~若是仔細推敲的親們可以大概掃一眼~地理沒學好~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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