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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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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心的一句喝罵猶如石沈大海,帳外唯有寒風呼嘯,雪籽拍打帳篷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又像是外頭隱蔽著一頭悸動的獸,呼嘯著穿越山澗的風是它的鼻息,雪籽拍打的聲音是它爪子不甘的抓撓。

熊心和虞楚昭二人被困在屏蔽視覺的帳篷內,外頭蒼茫的秦嶺雪夜帶著無法忽視的壓迫感逼緊。

虞楚昭微微一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只覺得外頭呼嘯的風中隱約夾雜著一點縹緲音色,藏在風雪聲中絲毫不顯。

“何事!”熊心緩緩從虞楚昭身上直起身,瞇起的雙眼中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慌張。

“那邊。”虞楚昭啞著嗓子,虛弱的聲音微微顫抖,倒是為這句話增加了恐怖感。

一個血手印滲進來,旁邊又是許多血色的抓撓痕跡,就像是有人在臨死之前在那處拼命抓撓一樣。

熊心立時色變,對著帳篷外大叫了幾聲,但是依舊無人應答。虞楚昭心中稍稍安定下來,淡漠的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怎麽可能!”熊心從帳篷門口往後退了兩步,難以置信的自言自語:“四十七隊伏擊……怎麽可能!”

熊心臉色煞白,腳步在帳篷門口躊躇著。

虞楚昭心中祈禱熊心就趕緊這麽著一個人快逃,自己好摸回去,也免得熊心和項羽照面,萬一被項羽砍了簡直就是找事做!

事與願違,冰涼的身體再次貼上來,虞楚昭絕對的自己騰空而起,熊心一把將虞楚昭抱起來:“走!我帶你回楚地,進了彭城就沒事了!任誰來追都沒用!”

秦嶺大雪封山,千裏綿延而去的一片蒼白,夜空月隱星藏,唯有積雪的反光照亮一小段前路。血腥味凍結在冰冷的空氣中,隨著寒風一掃,消失無蹤。

項羽脊背弓著,整個人就像是一把緊繃著的弓一般蓄勢待發,他伏身藏在壓著積雪的荒草裏頭一動不動,陰鷙的雙眸微微瞇起,狼一般掃視著眼前濃密黑暗中的一舉一動,他的肩上落著積雪已經成了厚厚的一層,顯是在此不少時候了。

項羽就如同一只狡詐的孤狼,默默的潛伏在此,聲東擊西,將敵人分散開來,再一個個獵殺。一切的散著血腥味的行動都隱藏在風雪的“颯颯”聲之中。

黑暗之中,一輛馬車沖破風雪疾馳而來。

項羽瞳孔清晰的捕捉到黑暗中的輪廓,嘴角勾出一絲冷笑,脊背繃緊,長刀駐地,身體往前傾過去。

虞楚昭被塞在疾馳的馬車內,顛簸的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虞楚昭緩了口氣,翻過身從靴子中抽出藏著的匕首,費力的撬開馬車的底板,雙腿反勾住座位,身體探出去。

黑暗之中,虞楚昭的眼睛猶如貓瞳,將一切盡收眼底。

虞楚昭舔舔撕裂的嘴角,閉上一只眼睛,車輪的轉速在眼底放緩,漸漸能清楚的看見每一根車軸轉過的軌跡。

“嗖”的一聲,匕首旋轉著飛出,一下切斷了一根車軸!

細微的斷裂聲中,高速奔跑中的馬車瞬間傾斜,馬匹長聲嘶鳴,被後頭的重力一墜,驟然倒地!

項羽眉頭鎖住,扣住長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沖勢卻倏然一頓。

虞楚昭粗喘著氣,鼻青臉腫的從側翻的馬車上爬下來,視線在一片黑暗之中和項羽一對,旋即轉開。

虞楚昭心中總算安穩下來——項羽平安無事,旋即又嘲笑自己的提心吊膽,今夜這番動作,能做出來的除了項羽還能有誰

熊心摔的狼狽不堪,衣袍散亂,臉上帶著擦傷,連滾帶爬從馬底下爬出來,摸黑大叫:“昭昭!”

虞楚昭的聲音從測旁傳來:“這裏。”

熊心舒了口氣,兩手哆嗦著去摸虞楚昭,嘴裏喃喃自語著:“昭昭,昭昭,還好你沒事……”

項羽陰狠的蹙起眉頭,握住萬鬼朝皇的指節“哢噠”作響。

虞楚昭單手抓下熊心摸到臉上的手,漠然道:“在這。”

熊心反手扣住虞楚昭修長的指節,慌亂的神情總算松懈下來,仿佛得到了安慰一般,將那雙冰涼的手放在嘴邊呵氣:“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虞楚昭眉頭動了動,最後也沒有抽開手,只是淡漠道:“你走吧。”

熊心一楞,手漸而松開,虞楚昭的手從他冰冷的手掌中滑落下來。

“和我走!”熊心突然暴怒。

虞楚昭不答。

“你還惦記著項羽!是不是”熊心語閉便要來扯虞楚昭的頭發。

虞楚昭側身避讓,虞楚昭方才一番動作出了不少汗,藥效也隨之散去,此時身板如同出鞘的利劍一般筆直:“爺和項羽的關系,輪不到你插嘴!”

熊心動作頓在半空,從未聽過虞楚昭如此說話,稍許惱羞成怒一拳掃過虞楚昭顴骨。

虞楚昭單手制住熊心手腕,冷笑:“你和小爺也就半斤八兩,真動起手來勝負還要另說!”

熊心面色青白交替,咬牙:“你跟不跟我走!”

虞楚昭撤手,反問:“你自己心裏還不清楚”

熊心表情掙紮,來回在威脅和懇求之間交替,咬牙嘶聲威脅:“如今我占著天下大義,只要一道檄文出去,項羽便是大逆不道,天下共誅的國賊!你還要跟著他!”

虞楚昭嘲諷:“爺為的是項羽行事光明磊落,當世英雄!你當爺跟著項羽是為了榮華富貴!熊心!爺當初真是看錯你了!”

熊心眼眶驟然通紅,狠戾的表情中隱著一絲委屈:“你就知道項羽光明磊落了?當初你的長安侯可是親口對我放下的話——這世上,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虞楚昭一楞,隨即想到最初迎回熊心的目的,自己也在開始的時候就將他當成一枚好用的棋子,當下心中有愧,語氣不禁弱了幾分:“但他沒暗下殺手。”

熊心卻道:“先下手為強!難道我就該洗幹凈脖子等著他砍!”

虞楚昭心中驟然怒火起,啞著嗓子道:“這就是他和你的區別!為何他如今舉兵西進而不是掉頭回彭城!他情願等著和你光明正大的打一場,也幹不出這暗中埋伏自己人的事情!”

二人均是聲嘶力竭,鬥雞一般氣喘籲籲,靜默漫散片刻,熊心冷笑了一聲。虞楚昭揉揉額角,知道熊心肯定不會相信,因為就連他自己,對現在的項羽,也無法相信。

少頃,虞楚昭小聲道:“你走吧……回彭城去。”

熊心呼吸一滯:“你!”

虞楚昭垂著頭漠然道:“你走,不然沒活路了。”

熊心的表情停滯了一下,惶急的抽出腰側佩劍,牙齒咬的吱吱作響,繼而狂亂的掃視四周密不透風的黑暗。

虞楚昭忍不住道:“不在,你莫看了,快走!”

熊心突然一劍架在虞楚昭脖頸上。

虞楚昭一動不動,唇角抿成一道鋒利的直線,瞪著眼睛望向前方的黑暗。

項羽下顎緊繃,手臂,脖頸上青筋爆出。

熊心喘氣,難以置信道:“不……不在……”

虞楚昭冷嘲:“怎麽這把相信了你怕爺騙你不成”繼而語氣冰冷:“我叫你走就是給你條活路!你當我是你這等人!”

熊心粗喘著氣,哀求:“和我走吧……山下就有接應……”

虞楚昭垂下眼睛:“你走,爺保你一路平安回彭城。”

熊心手一抖,猶豫:“這荒山野嶺……你……”

虞楚昭忍住一把撩開頸動脈處利劍的沖動,咬牙道:“用不著你管!滾!不然有你後悔的!”

熊心額上滿是冷汗,掙紮一會,最後猛的推開虞楚昭,轉頭慌亂的沖進風雪之中。

虞楚昭站在原地未動,風雪之中,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雪地上踏過來,在虞楚昭面前站定。

項羽面無表情的打量虞楚昭一會,繼而伸手解開自己衣裳,披在虞楚昭肩上。

虞楚昭擡手緊了緊衣裳,覷著項羽半晌沒說話。

項羽沈默不語,面上帶著幾分尚未消散的戾氣,瞇著眼睛,緩緩轉動手腕,“唰”的一聲,萬鬼朝皇回鞘,嘴角冷冷的勾了一下,繼而轉過身去。

虞楚昭忍不住叫道:“項羽!”

項羽不答,卻蹲下身子來。

虞楚昭一楞,旋即反應過來項羽是要背他。

虞楚昭明知故問:“做什麽?”

項羽“嘖”了一聲:“背你過去,烏騅留後頭了。”

虞楚昭樹熊一般跳上項羽的背,兩只胳膊緊緊的摟住項羽的脖子,項羽脖頸之間帶著男子陽剛好聞的氣味,還有汗水和鮮血的氣息。

虞楚昭埋首在項羽的脖子後頭,臉頰貼著項羽滾燙的皮膚,心中卻難免忐忑不安。

項羽背著自家昭昭,良久嘆息一聲:“還好你沒事。”

虞楚昭張張嘴,卻不知如何開口。他要放走熊心,於公於私都是有理由的,但是這話說出來卻不像個樣子,難不成只有讓熊心暗中伏擊項羽,卻非要項羽不去追殺熊心的理

項羽背著虞楚昭逆著風雪走往前走,一會兒道:“你都放了話出來,知道你剛才那話是說給爺聽的,你放心,爺不會墜了你名頭,斷不會去追殺懷王。”

虞楚昭訥訥的應了一聲,想了想,還是開口詳細解釋:“楚地是大後方,熊心在,便能使後方安定,楚地是你老窩,斷不能亂。當今天下還未厭戰,諸侯勢力強大不說,恢覆王政才是六國起義的名頭,如今尚不是改朝換代的時候。”

項羽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漠然的聲音順著風雪傳來:“知道了,爺都答應你不殺他了,窮擔心個屁!”一會兒又忍不住酸意十足道:“知道你暗地裏和他是結義兄弟,若是殺了他,便是陷你於不義。”

虞楚昭沈默一會,知道項羽是未將他剛才的話聽進去,憋著氣也懶得再開口。

項羽臉上帶著倦怠,蚩尤的聲音反覆在他心底響起:“等天下到手,再接他回來也不遲。”

項羽瞇著眼睛望前方的卷起的雪粉,不知做何想法。

虞楚昭疲憊的很,見項羽不在說話,便伏在項羽肩上,熟悉的氣息的環繞著他,虞楚昭最後沈沈睡去。

項羽悠悠道:“謝了。”

蘆笛聲在風雪之中隱去,空中陡轉拖長的尾音猶如一聲嘆息。

黎明時分,烏騅載著項羽和虞楚昭同大軍匯合。虞楚昭剛睡醒,又呆又楞,被前方響起一片喧嘩聲嚇的差點掉下來。

項羽蹙眉上前,仰頭望著銅墻鐵壁的函谷關:“何事”

函谷關上守將大喝:“此處已經被武安侯占了,長安侯請回!”

項羽默不作聲的低著頭,四十萬大軍於他身後不敢有半點動靜,嚴陣以待,就等著項羽一聲令下,便將踏平函谷關!

項羽卻倏然朗聲大笑:“那……便要在武安侯關下借地,稍作休整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發了兩章……日期標錯了……導致某人還要趕一章……項目還在加班……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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