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走到一半, 宋惢又覺得不太好，畢竟顧玉風和楚聞霖算不上關系很好。

她突然想到了戚喻。

憑著兩個人的關系，戚喻應該能處理好的吧。

說明白事情之後，戚喻停下了手中的筆, 擡起頭來, “我知道了。”

“你不去看看他嗎？”宋惢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就讓他一個人安靜一下吧。”戚喻沾了沾墨水, 繼續在筆記上演練著數學難題。

但是這道數學題卻算了一晚上也沒有答案。

晚上的教室只有他一個人, 靜悄悄的，還能聽見外面已經蟬在鳴叫。

——

楚聞霖在家待了三天, 直到簡單的葬禮結束, 他也沒有急著回學校。

他試圖勸慰楚母不要多想，好好生活。

但是她卻只是笑笑，說著他長大了，臉上也沒有一絲消極的情緒。

“快回學校吧，別耽誤課程太多, 努力了一年，總該有個好結果。”

她輕聲地說道。

楚聞霖回學校時, 已經是晚上，下了晚自習, 大部分的學生已經離開學校或者回宿舍了。

他一個人朝宿舍走去，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擡頭看向他的班級。

不知是不是巧合, 戚喻正站在那裏，俯視過來。

即使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是楚聞霖卻感覺燈光下的戚喻神色帶著柔和。

最後依舊是兩個人並肩回的宿舍，路上兩個人沒有說一句話。

——

其實顧玉風最近心情也不怎麽樣。

一方面，上次他回了趟家才知道原來他父母已經分居了, 婚姻更是名存實亡。

他覺得是那個第三者的錯，還特意去找了一家偵探事務所要求他們跟蹤他父親找到這個第三者到底是誰。

另一方面，他覺得宋惢和楚聞霖太親密了，有些超出了朋友的關系。

上次的爭吵雖然已經緩和了下來，但是最終矛盾並沒有解決。

他不知道該怎麽向宋惢說清楚，楚聞霖他的心思不單純。

又或者即便他說了，宋惢也不會相信。

這一天，事務所給他打來了電話，說已經拍到了一些東西。

顧玉風讓他們中午休息時送到了學校來，他要第一時間看到那個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能讓他父親那麽著迷。

坐在無人的教室，他拿出了一疊用信封裝的照片。

顧玉風拆開信封口，拿了出來。

照片上面是一個不怎麽年輕的女人，眼神看起來甚至還有些滄桑。但是確實很漂亮，眉眼間都透露著溫柔，臉頰瘦削，但依舊風韻尚在。

這個人和顧玉風想象中的不一樣。

他心中勾引他父親的第三者肯定是個妖艷無比的女人，但是照片上的人卻與他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顧玉風不明白這麽一個看起來溫雅柔順的女性會是一個破壞別人的第三者。但偏偏就是。

這不能阻擋他的憤怒。

這時宋惢從身後走了進來，他們約好在教室見面的。

她看到顧玉風手中的照片咦了一聲，“你怎麽會有楚聞霖媽媽的照片。”

顧玉風身形一頓，轉過頭來，“你說什麽？”

宋惢被他有些尖銳的目光嚇到了，“怎，怎麽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推倒了身後的椅子，拿著手中的照片放在宋惢面前，“你說這是楚聞霖的媽媽？”

宋惢卻不應答了，只是茫然的皺起眉頭，“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顧玉風點了點頭，冷笑一聲，奪門而出就往楚聞霖的宿舍走去。宋惢見狀就知事情不對，連忙緊隨其後，不停的喊著他的名字想要勸阻他。

但是顧玉風已經失去了理智，他怒氣沖沖的上了男生宿舍樓，宋惢只能幹巴巴在外面看著，心慌不已，她給楚聞霖打去電話，“餵，楚聞霖你在宿舍嗎？”

“我在。”楚聞霖這時還不知道怎麽一回事，“怎麽了？”

“你快躲起來！顧玉風不知道發什麽瘋，手裏有你媽媽的照片，我一不小心告訴他那是楚阿姨，他就突然生氣的說要去找你了。”宋惢一看顧玉風就知道不是開玩笑的樣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她害怕顧玉風沖動下傷到楚聞霖。

想了想，楚聞霖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我知道了。”

他剛放下電話，門就被人推開了。

宿舍裏其他人都還在吃飯沒有回來，只有他吃著戚喻家的阿姨給他的小竈。

楚聞霖淡定地站起身來，“有什麽事嗎？”

“楚聞霖，因為我覺得你性格不錯，所以雖然你喜歡宋惢，但我從沒有動過心思要整你。”他舉起那一疊照片，“但是請讓你的母親離我爸遠一點，錢我可以給你，不要再讓她出來做這種道德敗壞的事情！”

他用力一扔，將所有照片悉數扔了過去，被風吹得亂了一地。

上面都是楚母的照片，偶爾有一個男人出現的身影，但只能看出他們認識而已。

這件事情上，從頭到尾都是顧玉風的父親單方面追求楚母。

位面上的楚聞霖是不知道的，但是現在的他很清楚。

楚聞霖說道：“她不會做這種事的。”

顧玉風指著照片，“證據都擺在你眼前了，你看不見嗎？”

這時外面戚喻突然走了進來，他低頭一張張撿起照片，整整齊齊的擺在了桌子上。

“這麽多照片裏，沒有一張是親密照，大多合照，是你父親在笑著說話。唯一一張牽手的照片，楚聞霖的母親是在拒絕。”戚喻將所有照片攏在一起，還給了戚喻，“你不如讓你的父親好好反省一下。”

顧玉風心中怒火還未滅，只覺得戚喻是在替楚聞霖辯解，“你跟他關系好，當然向著他說話。我找的事務所跟了那麽多天，難道不比你清楚？”

“這種事，還是得問他們才知道。”戚喻淡淡說道。見顧玉風不收，慢斯條理地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剪刀，一點點剪碎了，看著一張張碎片掉入垃圾筐裏。

顧玉風走了。

楚聞霖坐在椅子上，看著垃圾桶裏的碎紙屑，心情有些覆雜。

戚喻順著他的下顎擡起了他的頭，低頭輕柔的吻了一下。

宛若雲一般柔軟的親吻，讓楚聞霖神經舒緩下來，看著戚喻的眼睛，他吻了回去。

但是他還是在意一件事。

不是在意被人質問，而是離楚母自殺的日子又近了。

他不知道會不會有改變，但是這個影響大主線的劇情點，會那麽容易扳回來嗎？

在位面預設劇情中，楚母在家喝下了安眠藥。

宋惢心懷愧疚，自責是她告訴顧玉風照片上的人的是楚聞霖的母親，害得後來顧玉風找楚聞霖的事被人傳了出去，人盡皆知。

所以她心懷愧疚的和顧玉風斷了一切來往，和楚聞霖在一起照顧他。

但是高考之後，楚聞霖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大學都沒有去報道。

他是宋惢和顧玉風感情中的一道鴻溝。

跨越這道鴻溝，他們用了十年，到最後宋惢到底徹底放下了沒有，顧玉風都不知道，但是楚聞霖沒有再出現在他們的視線當中。

楚聞霖和戚喻離開了宿舍，卻沒發現衛生間的門被人突然打開了來，蘇文走了出來左右看了看，看見了垃圾筐裏的東西，笑了出來。

——

想了許久，楚聞霖還是決定回去。

他明知道楚母的結局，如果真的不做些什麽，問心有愧。

今天的班裏不同以往，喧鬧的異常。

戚喻一進教室就聽見了楚聞霖的名字。

事情發酵的比楚聞霖的父親是罪犯還要快，每個人的口中楚聞霖成了第三者與殺人犯的兒子。

前面的宋惢氣得不成樣子，吼了一句安靜，眾人才聲音小了下去。

但是一節課過去，戚喻被老師叫出去，一些人又開始嘰嘰喳喳。

“不光是他媽當小三，其實他跟班長在一起了。”

“什麽，什麽？在一起？”

“對，同性戀。”

“不會吧，班長那麽正經一個人，怎麽會搞同性戀？”

“誰知道呢。我就說楚聞霖怎麽常常跟在班長後面了，原來是搞這檔子事，真是沒骨氣。”

“啊？意思是他為了戚喻的錢？”

徐成州終於忍無可忍，掀翻了他們的桌子，“嘴那麽欠呢。”

宋惢咬著嘴唇看著狼狽的一切，自責不已，看向顧玉風的眼神也滿眼失望。

這時，戚喻突然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班裏的人一眼，徑直走向楚聞霖的座位，一本本收拾了起來，放進包裏，自己則只留了一個筆記本和一根鋼筆。

沒人敢問他這是什麽意思。

班主任聞風趕來，戚喻正好收完了所有的書，端正的站立起來，看向崔老師，冷靜地說道：“老師，我代楚聞霖向您請求退學。”

——

事情如楚聞霖所想，大方向按著固有的節奏走著，他剛回到家就聞到了空氣中的瓦斯味。

沖進去關掉閥門後，楚聞霖到臥室時看見的楚母已經昏迷不醒了。

空蕩蕩的醫院走廊響起腳步聲。

在外等候的楚聞霖擡起眼就看戚喻逆著光從另一頭走了過來。

其實按照劇情來說，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的應該是宋惢。

但是在此時此刻，楚聞霖想見的，確實是戚喻。

楚聞霖拉住了戚喻的手，低著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開始思索起來。

或許他不適合這份工作。

他做不到冷眼旁觀一個相處兩年的人就那麽在家裏無人知曉的死去。

這是因為上個世界的滯留帶來的真正懲罰？

還是說只要適應之後，就可以當一個冷漠到極致的職員。

楚聞霖搞不清楚。

戚喻頸部溫熱，經脈還在跳動，像是一個真正的人，而不是單純的位面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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