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1章 潘景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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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直到下午四點多才上山。

普通游客已經在普遍往下走。見了特案組幾人, 都顯得驚訝。

好在有“身份證明”,倒是沒有引來更多關註的目光。

如果不考慮前面的種種“意外”,潘景山的確是個旅游的好地方。季寒川又額外說了句, 大家不要太緊張, 最好用平時心態來玩。郁萌和竇雲蘇相互看看, 竇雲蘇又要臉紅,郁萌抓緊時間,搶占主動權,大大方方地說:“你來給我拍照吧。”

竇雲蘇答應。

不過他說:“你別去太危險的地方,離臺子遠一點。”

“哦哦。”郁萌點頭。

她還是沒有給竇雲蘇一個明明白白的答覆, 但眼看郁萌笑瞇瞇地對鏡頭比“耶”,竇雲蘇面不改色,心中卻頗為雀躍, 一遍又一遍地想:她這樣子,就是答應了吧, 答應了吧?

兩人放松, 季寒川和邵佑慢慢綴在後面, 歐陽傑、蔣文鑫,再加上一個趙重元則在這個零零散散、拉長的隊伍中間。不知不覺, 幾人之間距離越來越長, 郁萌和竇雲蘇要消失在中間排眼中, 季寒川與邵佑也快看不到歐陽傑等人。

有邵佑盯著, 季寒川並不擔心郁萌他們出事。再者說, 自己這個“玩家”在, 想必山上的鬼也不會再對普通人類NPC感興趣。

他在車上補過一覺, 但這會兒還是有些懶散, 打著呵欠, 往周邊看,見到一個修在上山小道上的涼亭。季寒川眼前一亮,說:“去坐坐吧?”

邵佑無奈,答應。

同時,他的目光若有若無,落在旁邊。

季寒川往亭中走。

他以一種很游客的姿態,看到路邊有野花飄搖,還要拿出手機拍照。邵佑看著,眸色愈深。

有什麽東西在悄然變化。

季寒川蹲下來拍照。他人在臺階上,邵佑站在兩三步外的地方。忽有一只小手從空氣中憑空伸出來,往季寒川所在方向狠狠一推——

季寒川身體往前壓去。

小手推了個空。

季寒川穩穩地點上拍照鍵。

小手楞在原地,轉瞬要消失。然而消失之前,季寒川叫了聲:“老公,有小鬼欺負我。”

他一個表面年齡二十多歲、實際年紀遠超出於此的人,用一種很義正辭嚴的語氣,說這種話。

邵佑又有點想笑了。

他往前走,小鬼手臂一縮,想要消失在空氣中,然而隨著邵佑走近,它非但沒有縮小,反倒變得更清晰。季寒川還是半蹲著,手托在下巴上,端詳這小孩:腦殼摔得移位,身上骨頭一樣錯位,臉上血刺啦胡的,一雙小手臟兮兮,沾了不知多少山土。

季寒川考慮一下,決定禮貌一些,於是和這小鬼打招呼:“你好啊。”

小鬼瞪大眼睛——

完了。

季寒川略帶慘淡地想。

他喃喃說:“不是,我真不知道……”

小鬼瞪眼,會直接把眼珠子瞪得掉下來啊!

邵佑已經走來。

他看著這不禮貌的小孩,拎著小鬼後領,就把人——把鬼——抓起來。小鬼眼睛掉了,眼睛血洞洞的。季寒川盯著滾在地上,沾著灰塵的眼球,試著擡起手,不過還沒有碰到,就覺得一股寒意襲來。他一頓,考慮片刻,想:等到了夏天,那這個做小空調,應該效果不錯。

邵佑低頭,瞥了眼地上的眼睛。在他視線中,那顆眼球慢慢飛起,重新落回小鬼眼眶內。

做完這些,邵佑把小鬼甩到身後。

小鬼劇烈地掙紮,偏偏毫無用處。它目眥欲裂,看樣子,是回想起了自己死亡那一刻的恐懼。然而令它意外的是,這一次,自己再沒有渾身劇痛,躺在地上,看著周圍人一張張神情各異的面孔,血流進眼睛。它落在一個公交車上,坐在靠前的地方。小鬼後怕地回頭看,見到一堆神色不同,更多只是好奇的乘客。

山上。

季寒川收起手機,站起來。

身側依然是涼亭、臺階,邵佑。

大約因為他們久久不出現,歐陽傑又折返回來,從拐角冒出一個頭,遠遠地喊:“季寒川——邵佑——”

季寒川擡頭,朝歐陽傑揮一揮手,然後扭頭問邵佑:“寶貝,還有其他小朋友嗎?”

邵佑遺憾地說:“沒有了。”

季寒川眼角抽了抽,“所以這次上山……”註定沒辦法給蔣文鑫、趙重元等人做一次完美的“擴展訓練”?

邵佑:“這個啊,不是不可以。”

季寒川挑眉。

邵佑又在空氣中一抓,憑空抓出一個眼皮腫脹,臉頰青腫,不知道被誰暴打一頓的小鬼。

短短時間,它身上變化諸多,看得季寒川瞠目結舌。

邵佑倒是稍微解釋了一句,說廣澄路上的時間流逝速度和這裏並不一樣。當時他們為了在短時間內搞定所有廣播故事主角,就讓寧寧對廣澄路做了修改設定。總體來說,裏面時間流速和現實相比,是六比一。

小鬼瑟瑟發抖。

邵佑把它一推,語氣淡淡,說:“去吧。”

小鬼害怕地看他一眼,而後消失在空氣之中。

不過這一回,小鬼知道,自己雖然鉆入熟悉的森林,可無形之中,又有一條線,將他拴在剛剛的鬼巴士中。

歐陽傑在上面大致看完全場。

他視線中沒有小鬼,只是季寒川在和邵佑講話。說著說著,邵佑空手一抓。歐陽傑納悶,想,難道是有什麽小蟲子?也不對,這麽空手抓多危險啊,回頭得和邵佑提醒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他大約也不需要自己提醒。

歐陽傑長嘆。

歐陽傑繼續上臺階。

歐陽傑上著上著,覺得腿上被人推了一把,一個趔趄。

他驚魂未定,看著四周,心道:來了!

再低頭看剛剛被推倒的部位。是腰間,衣服上多了一個黑色的小手印,顯然是孩子的手。這個發現,讓歐陽傑有了點意外感。他心中細思,之前錢江市的案例中有提到手印嗎?沒有印象啊。

難道是這裏的鬼也“進化”了?

很有可能!

仔細想想,潘景山這邊的案例,其實一開始就有鮮明的特點:受害者們遇到情況的嚴重程度是在遞增的。

往前那些時候,沒有手印,可能是出於另一方面的原因。

鬼太弱小了。

到現在,因為長久地蟄伏、長久地作祟,“它”也在成長。

這個想法,讓歐陽修心中一凜,立刻朝蔣文鑫和趙重元休息的地方跑去。說來距離並不長,但等歐陽傑見到那兩人的時候,已經從他們的面容中做出判斷:他們也一樣遭遇了小鬼!

原先悠閑的、近乎於“春游”的氣氛陡然轉變!

有了昨夜經歷,這一刻,蔣文鑫更多的不是恐懼,而是冷靜分析。他想著自己衣服下擺上的小手,說:“我今天早上過來之前,有查到一些潘景山這邊的案件。五六年前,一個小孩兒因為在上山途中嬉戲打鬧,最後墜山崖。對,沒錯,看這個手的大小,鬼應該就是這個小孩兒!”

趙重元聽得一楞一楞。

歐陽傑與兩人相見,先確定他們沒事。之後,他聽了蔣文鑫的判斷,面色一沈。

蔣文鑫正暗暗告誡自己:雖然有了思路,但也不能照本宣科,應該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一個摔下臺階死掉的小鬼,最害怕的是什麽?重新再摔一次?不至於……

他靈光一閃,對歐陽傑說:“我有一個想法!”

歐陽傑一怔。

蔣文鑫說:“這個年紀的小孩兒,說白了,仍然有對‘長輩’的本能服從……”

對家長,這份“服從”可能已經被削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另有一個角色,會讓他們下意識地聽從。

他話沒有講完,忽聽上方傳來一聲尖叫。

幾人面色一變。

“是郁萌同志,”蔣文鑫急急說,“咱們先——老趙,你身體怎麽樣,還能撐得住嗎?”

趙重元雖說辦了出院手續,但他的身體其實依舊不能支撐劇烈運動。上山已經是勉強,但他們一路走來,速度都不算很快。但此刻若想趕去郁萌和竇雲蘇那裏,註定需要速度,蔣文鑫不願意將自己的戰友一個人留在這裏。

趙重元也意識到這點。

根據過往經驗,一個人,太容易出事了。

他臉色微白。

蔣文鑫咬咬牙,一方面,是出於擔心。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親身實踐一下他的想法。於是他對歐陽傑說:“歐陽同志,這樣,你陪著老趙留下……”

趙重元面色一變:“別!老蔣,咱們還是一起上去!”

正如蔣文鑫不願意讓他一個人留,他也不願意讓老蔣一個人走。

情勢頓時焦灼。

在這之中,歐陽傑卻說:“這樣,咱們折中一下。蔣先生,你先全力往過趕。我和趙先生一起,盡量快一些追你。”

事態緊急!

他們沒有更多時間猶豫。當下來看,這算是最“兩全”的方式。兩邊再無他話,蔣文鑫忍不住低頭,往臺階之下看一眼,想:話說回來,季寒川和邵佑是不是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了?

不過歐陽好像對他們並不關心。

蔣文鑫胡亂想著這些事,往上趕去。

上方一個平臺上。

郁萌和竇雲蘇背靠背,警惕地看四周。

郁萌的腰側有一個黑色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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