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9章 忐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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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川配合地擡頭, 接受了這個親吻。

邵佑的吻越來越劇烈,近乎像是一種撕咬。他咬著季寒川的嘴唇,季寒川有種自己要被“吃掉”的錯覺。他有點困難地擡手, 拍一拍邵佑的背, 像是無聲的安慰。

在骷髏消失之後, 公交車開始直直下墜, 要撞上地面。

邵佑的手扣在季寒川腦後,親吻又一次溫柔起來。他的唇輕輕碰著季寒川面頰上各處, 吻一下,就叫一聲:“寒川。”

季寒川配合地回答,“嗯, 我在這裏。”

邵佑的手往下滑,滑過肩膀, 再到腰間,手掌扣在季寒川腰上。

季寒川一下子記起許久——真的是“許久”——之前,京市大學,悅來酒店,1307房間。異變者孔新被倒吊在浴缸上,浴室沒有開燈, 只有他和邵佑。他半靠半坐在洗手臺邊,而邵佑在神志不清的怪物的視線中親吻他。

季寒川在接吻的同時想:這是什麽奇怪的趣味啊。

思緒只到一半, 公交車轟然砸下!

他感受到了劇烈震蕩, 但在這之中, 他卻沒有受一絲傷。季寒川睜眼,看到邵佑血紅色的瞳孔。留意到他的視線, 邵佑稍稍起開一點, 註視著懷抱中的男友, 露出一個斯文的、足以讓人膽戰心驚的微笑。

他背後就是那些鬼怪。

季寒川看著這一幕,並不害怕,而是喃喃叫了聲:“老公?”

邵佑態度更溫和,問:“怎麽?”

季寒川自暴自棄:“你也……沒必要總讓它們盯著看吧?!”

邵佑:“……”

邵佑忍俊不禁,輕輕咳嗽了聲,說:“也對。”

鬼怪們消失了。

它們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深夜中的加油站,廣播中的故事。公交車又變得空空落落,只剩下季寒川和邵佑。

季寒川始終看著邵佑。

他眼神這麽直白、大膽,邵佑反倒有點遲疑,“寒川?”

季寒川立刻勾著邵佑的脖頸,親一親他,說:“老公,你眼睛是紅色的樣子也好帥啊。”

他抱住邵佑的時候,感受到入手皮膚的冰涼。

季寒川盡量抱得更緊一點,試圖自己暖熱邵佑。

雖然他也知道,這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邵佑早就、早就……

不再是“人類”了。

他聽到邵佑低低的笑聲。

邵佑問:“這麽喜歡我?”

季寒川眨眼,擡起手,在他眼前晃一晃。

邵佑莫名其妙。

季寒川認真地:“你是不是我老公啊?是的話怎麽能問出這種問題?”

邵佑聽到這裏,到底忍不住,大笑出聲。

……

……

歐陽傑原本定下是和竇雲蘇住,不過今晚竇雲蘇不在。

他左手邊是郁萌那屋,右手邊則是季寒川和邵佑。

蔣文鑫則回了他自己家。

等到淩晨兩點多,歐陽傑還在想之前的事,又開始考慮,邵佑究竟要怎麽對付那些鬼。

他有些不安。

最初把這兩個人招攬進特案組的時候,歐陽傑和羅輯一致認為,季寒川是兩人之中的不穩定因素。但現在看,他們判斷顯然出錯。

邵佑才是“不穩定”的那一方。

這個想法,讓歐陽傑喉嚨幹啞。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好在明天不用早起。正考慮間,忽然聽到旁邊房子傳來的聲音。

是輕輕的講話聲,聽不清楚話音,但有明顯動靜。

有什麽人落在床上,然後是笑聲。之後,卻像是被按下靜止鍵,這些聲音瞬間全部消失了。

歐陽傑嘴角抽一抽,想,現在的年輕人,未免也太不講究了一點吧?這小破招待所,隔音有多差,住慣了高檔酒店的小邵總是不是真的沒數?

但想到一半兒,歐陽傑又楞住。

他出了一身冷汗,記起從剛剛到現在,自己好像始終都沒有聽見開門的聲音。

歐陽傑近乎因為這個念頭而喘不上氣。

他快速地、反覆地想:他們到底是怎麽“進去”的?

我隔壁的真的是“他們”嗎?

歐陽傑明知道自己不應該為了這點小場面而過於投入、恐懼,但他還是忍不住發抖。

這樣躺了片刻,閉上眼睛,都能看到一張鬼臉垂在自己面前。只是歐陽傑勉強想到季寒川和邵佑從前的種種作為,一再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這樣想著,約莫到了淩晨三點鐘,他臉頰、身體都是滾燙滾燙,冒出一身熱汗,偏偏不敢掀開被子。翻來覆去,終於還是睡著了。只是夢裏依舊不安穩,四處都是惡鬼追著他跑。總算熬到天亮,歐陽傑忙不疊地起床,甚至不敢洗澡。

他猶豫,不知道是否應該叫郁萌一聲。不過想一想,先試探地給郁萌發一條微信,問她要不要幫忙帶早餐。

郁萌竟然回答了。

她說自己也起床了,幹脆和歐陽傑一起下去吧。

歐陽傑楞楞地答了句“好”。

郁萌開門,看著眼前衣服皺皺巴巴、頭發成了個鳥窩的歐陽傑,發楞。

她欲言又止,“歐陽,你是不是——”

歐陽傑苦笑一下,輕聲說:“下去說。”

郁萌立刻嚴肅起來。

歐陽傑斟酌,不知道要怎麽描述自己隔壁房子的狀況。不過郁萌顯然也很糾結。

兩人下樓。這個點,路上已經有很多早餐攤。兩人尋了個人多的攤子坐下,叫了小籠包。郁萌最後先開口,說:“歐陽,我有點事情想咨詢一下。”

歐陽傑一楞。

他看著周遭,一派眾生煙火。要去學校的學生,趕著上班的年輕人。誠然,並沒有海城那樣急匆匆的感覺,這裏的人要悠閑很多。但說到底,每一個人都在認真地、努力地生活。

郁萌開口。

她說:“就是昨天,雲雲和我告白——”

歐陽傑心中一定。

他忽然覺得,自己昨天的所有擔憂,都很沒必要。

能有什麽呢?

他的職責、使命,不就是保護這些人嗎?

他平靜地對郁萌說:“嗯,你是什麽想法?”

郁萌用塑料勺子攪著稀飯,顯得很惆悵。

她說:“我加入特案組也有一些時候了,平時接觸的,都是咱們組裏的人。季哥和邵哥那是特殊情況,不用我說。可其他人,你,老羅,苗姐和顏哥……大家好像都做好了孑然一身的準備。哪怕是有家屬的,也不能讓家屬在身邊。這種情況下,我和雲雲如果真的、真的……”

她有點頹然。

郁萌說:“我不知道。造成這種狀況,一定也是大家有考慮過。這種形勢之下,越來越多的‘它們’,越來越多的工作。海城是不一樣,但其他地方,所有人都過得越來越難了,我如果在這種時候還……”

郁萌斟酌片刻,沒有想好用詞。

她只是勉強總結。

“我覺得很奇怪。”

歐陽傑聽到這裏,明白了,是小姑娘在咨詢感情問題。

他問:“那你怎麽看竇雲蘇?”

他們已經工作很久,不說生死與共,但也真的是出生入死。特案組所有人,都是彼此的家人,兄弟,姐妹。

——邵某和季某可能是例外。

郁萌誠然:“我不知道。昨天我也是這麽對雲雲說的,簡單一點吧,我對他有沒有感覺呢?雲雲昨天問我之前,我從來沒有考慮過。他問我之後,我想一想,覺得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是其他人那麽對我說,我一定要拒絕的。但雲雲說了,我就覺得可以試著談一談,這原本就是‘可以’的意思吧?”

歐陽傑聽著,笑一笑,說:“你也知道‘可以’,那就試試唄。”

郁萌“哎”了聲,說:“可我想了很久啊!萬一因為這個,耽誤工作。”

歐陽傑搖頭。

郁萌露出虛心靜聽的表情。

歐陽傑說:“你也說了,雖然有邵佑在,但整體狀況不可逆轉。”

郁萌表情漸沈,“是。”

她嚴肅起來。

歐陽傑說:“我們這種人,或許原本也沒有幾年活頭。”

郁萌抿一抿嘴,神色肉眼可見的低落起來。

她說:“是。”

她說:“如果沒有邵哥他們,我們可能……”已經死掉了。

像是無數已經犧牲的特案組同事一樣。

郁萌考慮一下,“哦,也可能退縮了。”

像是錢江市那些打辭職報告的特案組成員一樣。

歐陽傑說:“對,如果知道沒有多少時間的話,你願不願意讓這些時間也不留遺憾呢?”

郁萌聽著,眨一眨眼睛。

她緩緩說:“我好像明白了。”

歐陽傑微笑。

恰好,手機亮了下,竟然是邵佑發消息,問他們是否起床,是否去吃早餐。

歐陽傑抱著一種微妙心情,回覆:已經在吃了,還遇到郁萌,要不要給你們帶一點?

對方回覆了個“好”字。

歐陽傑捏著手機,止不住想,這是邵佑知道他那些疑慮,在給他寬心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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