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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薛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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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名叫薛怡然。

她家裏情況和鞠鈺差不多, 不過要更爹不疼娘不愛一點。鞠鈺只是爸媽在其他城市做生意,尋常都不在家中,感情淡淡。薛怡然則是父母離異, 既有後爹也有後媽, 目前一個人和爺爺住, 奶奶已經被後爹拉去照顧“弟弟”了。

見了薛怡然,鞠鈺之前狂跳的心緩緩落到原處。再看手機上發了一半兒的消息, 就有些尷尬了。

她抱怨:“你怎麽突然來了啊?”說話的同時,要給郁萌發消息,告訴她沒事兒, 是自己神經過敏。不過打字到一半,又察覺疑點。別的不說, 薛怡然未免來得太快。

薛怡然說:“我打車來的呀!一路綠燈,運氣超好。”

鞠鈺眨了兩下眼睛,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一定要說的話,似乎也能講得通。她“唔”了聲, 畢竟是好友,不用多費心招呼。鞠鈺懶洋洋地換了鞋子,對著餐桌方向擡一下下巴,說:“正好。對了, 你給你爺說了嗎?晚上在我家吃飯。”

“說了。”薛怡然簡短地說。

鞠鈺發消息給郁萌:呃呃呃, 不好意思,沒事兒,是我一朋友。

郁萌:“……”

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她還在特案組車上。一再確定過之後, 才回辦公室。

薛怡然在鞠鈺家裏待到很晚。

到了八點多, 吃完飯,鞠鈺的爺爺奶奶下樓遛彎。收拾好的碗筷放在廚房水池裏,鞠鈺過去洗碗。薛怡然自告奮勇,過來幫忙。鞠鈺說:“你不回家嗎?”

薛怡然回答:“嗯,家裏有點事……”說著,低頭。

她沒有講太清楚,不過這個態度,足夠鞠鈺猜到很多。

鞠鈺手上套著塑膠手套。天很冷,在屋子裏都要穿羽絨服。廚房裏沒有熱水器,流出來的水刺骨的冷。哪怕隔著塑膠手套,寒意都能滲進骨頭中。

有蟑螂在鞠鈺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爬來爬去,背殼棕黃、油亮。鞠鈺眼睛都不眨一下,對薛怡然說:“你這麽好欺負,難怪那女的往你頭上踩。”

薛怡然抿著嘴,不說話。

她看起來懦弱又無助。鞠鈺拿自家小妹沒辦法,腦子裏過了一圈“對付後媽36式”,最後痛苦的認識到這些都不適用於薛怡然的情況。她嘆口氣,洗好碗,把水關了,再順手從旁邊濕垃圾簍裏取出一片爛菜葉子,按上旁邊那只囂張的蟑螂。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蟑螂殼在自己手指下爆開。

鞠鈺忽然覺得很惡心。她低頭,看著沾滿了水垢的水池。還有一點水沒有流下去,這會兒能映出她的面孔。不僅是她,薛怡然也被這一片水照出來,那張靜秀的面孔這會兒面無表情,仿佛方才的所有懦弱都只是鞠鈺的錯覺。

鞠鈺打了個冷顫。

再看,薛怡然的表情又變得和鞠鈺印象裏一樣了。她楞一楞,安慰自己或許看錯,而後把蟑螂連帶菜葉子拿去廁所丟掉。再出來,薛怡然已經拿出書包裏的作業本,帶著點為難表情,問鞠鈺,可否在茶幾上做作業。

也無怪乎她有此一問了。

誰讓鞠鈺房子裏連一張能寫字的桌子都沒有呢。

鞠鈺心中煩躁,擺擺手,說:“哦,隨便吧。”

薛怡然就朝她笑一下。她不算是那種長得多好看的女生,甚至比不上鞠鈺。但正如鞠鈺原先想的那樣,薛怡然有一張“看起來就很好欺負”的臉。她寫作業,鞠鈺就靠在一邊玩手機。過了會兒,薛怡然說:“你也來寫啊,我特地把練習冊給你拿回來了。”

鞠鈺說:“我就算了吧。”

薛怡然:“你今天上課不是挺認真的嗎?我看你好久,都見你在做筆記。”

鞠鈺哆嗦一下:“嘖,別提了。”小薛也看她了嗎?可惜她只有被盧思琪盯到毛骨悚然的回憶。

薛怡然堅持,說:“馬上就要中考了,你總不能……”

鞠鈺笑道:“我不能什麽?倒是你啊,考上高中之後好好了解一下相關政策,應該有助學金吧?不會讓你沒有書念的。要是實在不行,那老東西也不願意掏錢,你給我說,我去給你要。”

薛怡然嘆口氣,搖頭,“你啊,怎麽這麽兇?”

鞠鈺滿不在乎地說:“要不怎麽說你容易被人欺負。”

她講了幾句話,洗碗時候的那點不安徹底散掉了,覺得果然是自己看錯。薛怡然又說了幾句要她學習的話,鞠鈺簡直沒辦法,敷衍地說了句“行行行”。薛怡然一下子就笑起來,把練習冊推給鞠鈺。是一本數學題,鞠鈺光看封面都頭大。她翻一翻,問:“今天作業是什麽來著?”

薛怡然耐心地說給她:“反比例函數那一節。”

鞠鈺“嘩啦啦”地翻著書,薛怡然卻忽然說:“哎,你是不是連名字都沒寫啊?”

聽這語氣,是有點恨鐵不成鋼了。

鞠鈺眨巴一下眼睛,被薛怡然這麽一說,也有點茫然:“啊?我沒寫名字嗎?”

她把練習冊翻到最開頭,看封皮、第一頁,的確空空如也。薛怡然就把自己的筆給她,說:“喏,快寫。”

鞠鈺喉嚨忽然幹澀。

家裏的燈光總是昏暗的,一來省電,二來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覺得人生走到黃昏,那也該在生活裏營造出一種類似於“黃昏”的環境。只有鞠鈺房間裏,有整個屋子最亮的燈。

爺爺奶奶特地說,是因為鈺鈺要念書啊,不能把眼睛搞壞了。可惜的是,鞠鈺辜負了老人的期望,很早就覺得,自己恐怕是考不上高中的。

她看到蟑螂在眼前茶幾上爬。

茶幾的玻璃帶著一種灰塵的顏色,蟑螂的腿很細,可鞠鈺好像能看到那細細的腿上的毛刺。她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身體抖一下,旁邊薛怡然很莫名其妙地看過來,說:“寫呀!”

鞠鈺嘟囔:“可我記得我寫過名字了。”仔細想想,“對,我真的寫過了。”

薛怡然沈默。

鞠鈺說:“哎,你是不是把我同桌的練習冊拿過來了?”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於是肯定地點點頭,“這家夥,一天到晚裝模作樣說要學習,結果連名字都不寫!”

說著,一楞。

她同桌其實也成績一般,但沒有鞠鈺這麽完全放棄自己。鞠鈺現在去想,也能從腦海裏扒拉出一個課代表把練習冊發給同桌的畫面。這麽說來,對方完全不可能沒在封皮上寫名字。

鞠鈺腦子裏一團漿糊。

她覺得自己遇到了頗麻煩的問題,但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蟑螂悠悠哉哉地爬在茶幾上,到了邊角處,又自如地拐了下去。

鞠鈺的視線鎖在蟑螂身上。

她想不明白了:如果不是同桌的,也不是自己的,這本練習冊又是從何而來呢?

薛怡然:“你真是……哎,不寫就不寫吧,找什麽借口。”無可奈何的樣子。

鞠鈺說:“沒有找借口,真的,我寫過名字了。”她執著地念著這幾個字,然後像是要表達決心,自己找來一張紙,說:“這樣,我把今天作業的內容寫在紙上,明天去交。哎,老張見我交作業,肯定特別感動。”

薛怡然無語似的,“老張……感動?哦,感動你終於洗心革面啦?”

兩個初中女生之間的氣氛再度升溫。

可惜鞠鈺這兩年實在沒怎麽聽課,所以看著練習冊上的題目,也是一頭霧水。僅僅是今天臨時抱佛腳的一小會兒,顯然不可能讓她有什麽爆發式增長。所以她眼巴巴地看著薛怡然,“教教我唄?”

薛怡然拿她沒辦法,“好好好,哎,我真是欠了你的。”

她沒有再說關於“寫名字”的話題了。鞠鈺想想,也覺得自己神經過敏。

兩個人講話,鞠鈺的手機屏幕亮了下。薛怡然有點好奇,往過瞄一眼,說:“誰呀?”

鞠鈺看了眼,備註是“郁萌姐姐”。她說:“今天下午來找的警察。哦,是給我發了個表格。”

薛怡然更好奇了,“表格?”

鞠鈺說:“嗯,下午就說讓我填一下,我還以為她忘了呢,原來是這會兒才給發。”

她正好被數學題把腦子繞成一團毛球,這會兒如釋重負地掙脫出來,和薛怡然打哈哈,說:“那我填一下,你先繼續做其他作業吧。”

薛怡然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麽。不過鞠鈺低頭操作手機,打開文檔,看著裏面的許多項目。她有點暈字,加上手機屏幕質量不是很好,有些發綠。這麽看久了,眼睛難受。

鞠鈺打了個哈欠,踢掉鞋子,盤腿坐在沙發上,身體往後靠。

她還算認真對待。

仔細看一下,這主要是填一些個人信息,另外,就是對於她遇到了多少靈異事件的初步統計。鞠鈺遇到不太明白的問題,就去問郁萌。還很有探究心地詢問,說你們果然是一個組織吧,難道海城還有很多很多其他靈異事件嗎?

郁萌問她,周圍有沒有人。鞠鈺回覆:有啊,就是我之前給你說的那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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