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0章 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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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衣服帶來的窒息感, 邵佑沒走幾步, 就要停下來喘氣。

他越來越難受,有一種清晰的認知:自己如果選錯了方向, 那等待他的, 就是毫無疑問的死亡結局。

寒川——

他念著這個名字。

用一種溫柔的, 蘊含了一絲悲傷的心情。

衣服勒得更緊了,他嘴巴張開, 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條快要死去的魚。再環視周圍環境, 恰好,四處都是水。

邵佑又喘了口氣。

而隨著他吸氣、吐氣, 身上的衣服纏的更緊, 完全像是一條蛇, 要讓它找到的獵物窒息。

邵佑艱難地往前走,昏昏沈沈, 環顧四周, 花了很長時間, 醞釀出一點理智,想要判斷:這裏是我進入這個鬼地方——字面意義上的“鬼地方”——的地段嗎?

他仔細看旁邊的高樓,這會兒, 倒是有點慶幸。一切走向而今地步之前, 寒川曾問過他到了哪裏。之後,他的註意力倒是全部被嬰兒鬼和雪納瑞霸占, 不能分出更多精力, 來留意周遭環境。

他有些受不了了, 於是再停下來,考慮一會兒,在給自己找一個手杖和就這麽走下去之間遲疑。

有了手杖,走路能輕松一些。但尋找手杖的過程中,他同樣可能倒下去。

極度缺氧中,邵佑眼前畫面開始模糊。他最終還是決定不要折騰了,多有一點時間往前也好,興許能碰運氣。小腿上像是綁了沈重沙袋,邵佑咬著自己下唇,花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嘗見了血腥味。他看四周,雨水沖刷著馬路。低頭看流水,能隱約窺見自己如今的面容。臉頰漲紅不說,甚至有些被憋得發紫。哪怕小貓見到了,恐怕也會覺得醜吧。

想到這裏,他眼前到底一昏,往前倒去。

臨倒下前,卻忽然有一種被拉住的感覺。

有人抱住他,試著幫他解開身上的衣服。邵佑再有一點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對方腿上,頭枕著對方膝蓋,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看到一張熟悉面孔。他頭腦太暈了,分辨不出眼下是什麽狀況。寒川來了嗎?他怎麽會來?

正想著這些,見那個人影不知從哪裏取出一把刀。邵佑看到這裏,想要講話。他想知道寒川要做什麽,為何要拿刀。

邵佑有一種非常不詳的預感,但在他開口之前,意識深處便有一只手拖住他,將他拽入深淵。

季寒川沒有理會這些動靜。自然心疼,不過當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用唐刀,割開開了自己手心。

鮮紅的血液滴下去,落在邵佑身上的那件T恤上。明明看起來只是普通布料,可鮮血滴上去之後,卻很快消失了,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像是被吞沒。

季寒川不動聲色。

在幾滴血之後,他手往高擡,血滴與衣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邵佑身上的T恤有微微躁動,本能地想要追逐,卻又舍不得已經被自己捕獲的獵物。

季寒川挑眉。

他看一眼周遭,表情有些奇怪:如果自己沒有趕來,邵佑恐怕……

也能出去。

事實上,兩個世界的交界點,就在他們眼前。如果季寒川剛剛沒有拉住邵佑,那邵佑往前一倒,恐怕恰好能離開這個裏世界。

不過到時候,他身上穿著的、鬼附身的衣服,也一樣會跟著離開,到現實之中興風作浪。

所以雖然季寒川知道,出去之後,要把這身衣服扒下來會容易很多。但他還是選擇在裏世界裏,稍微付出一點血,提前解決問題。

他把手拿的更遠了,血滴被風刮走,混合在雨水之中,淌向遠方。到這時候,邵佑身上的T恤終於按捺不住,緩緩解開扣子。一顆一顆,邵佑漲紅的面色稍有緩解。不過附身鬼顯然很狡猾,也想要確認,眼前的人是否虛張聲勢,只是想要救人。

季寒川知道,只要自己表現出一絲一毫對邵佑的關心,那往後,無論他放再多血,這附身鬼都不會從邵佑身上離開。

所以他擰一擰眉,低低地罵了聲,佯裝自己是一不小心劃破手掌,這會兒要找其他東西止血。附身鬼雖然有謀略,但智商也只到這裏。在季寒川離去一米、兩米之後,它終於完全脫離了邵佑的身體,往季寒川身上撲去!

季寒川倒是有點意外,意識到:恐怕輕敵了。

他前面見過換衣間裏的鬼,所以自然以為邵佑身上這個也相差無幾。不會給自己帶來多大威脅。可當下看,或許因為已經喝過血,或許是因為剛剛在邵佑身上纏了許久,吸收了邵佑的生命氣息,所以它有了更多能力。

但也僅此而已。

時隔二十分鐘,季寒川再度聽到了狗叫聲。他眼裏亮起一絲微光,笑瞇瞇地看著眼前撲來的衣服。邵佑仍然躺在地上、雨水之中,不過季寒川知道,他一時之間不會有危險。

他以一種近乎於逗弄的態度,帶著附身鬼所在的T恤往後。那衣服像是要直直往他頭上套來,季寒川毫不懷疑,一旦被套上,它可沒有耐心給他穿好,恐怕會直接裹著自己的五官,讓自己窒息而亡。

不過那也得碰到他再說。

季寒川身形靈巧,一次次躲避,讓附身鬼顯而易見開始焦躁。雨水之中,漸漸露出一個人形。

狗叫聲更近了,混合著嬰兒的哭聲。

哭聲刺耳,季寒川聽到,頭痛。

他心想:算了,就到這裏。

而後,在附身鬼要撲過來的時候,猛然側身——

嬰兒鬼和雪納瑞發出一聲哀嚎。

季寒川笑瞇瞇地和那三個纏在一起的鬼道別,說:“拜拜啦,回見。”

他這麽說話,腳下動作卻不見緩慢,而是直接朝前沖去!

背後一陣風聲,三個鬼似乎在短時間內達成了某種協定,不像是之前在書店裏那樣先起內訌,而是直接朝季寒川沖來!

季寒川看起來輕松,神色卻很謹慎。他心中計算,要從什麽角度,才能恰好撈起邵佑。這麽一說,邵佑此刻還赤裸上身。

季寒川喃喃自語:“我老婆要被人看光了啊。”

邵佑剛從窒息之中恢覆意識,就聽到這麽一聲。

他起先一楞,緊接著,覺得一股巨力從自己手臂傳來,好在沒有拉他受傷的那邊。他錯愕,瞪大眼睛,下一刻,聽到了許久沒有聽見的汽笛音。

而後是剎車聲、轎車相撞的聲音。

馬路上冷不丁出現兩個人,其中一個還赤裸著上身,任誰看了,都要被駭一跳。

季寒川動作很快,把自己身上那第二層外套脫下來,裹在邵佑身上。邵佑仍然有些虛弱,怔怔看著季寒川。片刻後,他想起什麽,臉色一變,擡起季寒川的手。

上面的傷口還在流血。被雨水沖刷太久,旁邊的肉泛起一些白褶。邵佑有再多疑慮,這會兒全部變成純粹擔心。他低聲叫:“寒川。”

季寒川看他,想:我在這塊兒親他,是不是太刺激旁邊的人了?

交警再度趕來此地。

一個小時之前,同一個地點出了車禍,司機是個失魂落魄的男人。到這會兒,又出事,主角卻是兩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年輕男人。

幾個當事人司機控訴,說他們不知道從哪兒鉆來。交警不認得邵佑的臉,於是秉公辦事。邵佑心神不寧,聽了片刻,說:“警官,你記一個號碼,找他處理吧。”

當然是陳管家。

交警一楞,旁邊的車主也惱怒了,問他要怎麽辦。雖然有保險,可此刻出了車禍,明年保費就要漲價,算是一次平白無故的損失。季寒川聽著,將心比心,覺得的確算飛來橫禍。他看邵佑一眼,邵佑仍然很不在狀態,說:“哦,會有賠償的。”

車主罵罵咧咧,邵佑倒是漸漸回神。交警要記他的身份,邵佑心平氣和,說了自己的身份證號碼。交警寫著寫著,忽然一楞,看著“邵”字出神。片刻後,記起什麽,面色一變。

季寒川看完全場,同樣福至心靈,“對了,之前這塊兒是不是也有車禍?”

邵佑不解其意,交警垂眼,默認。季寒川輕輕“嘶”了聲,掏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同時對邵佑解釋。

司機此前聯系了陳管家,正膽戰心驚。這會兒,陳管家親自趕來,問司機究竟發生什麽。司機顛三倒四的說完,陳管家臉色一點點沈下去。司機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問:“老陳啊,你說這,這不就是見鬼了嗎!”

他說到這裏,手機“嗡”一聲,緊接著是:“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是他的手機鈴聲。

司機瞪大了眼睛,看著上面的備註:季少。

他不敢接。

剛才季寒川在自己車上直接消失,這會兒打電話過來的,是活人,還是……

司機整個人哆嗦一下。

陳管家原先正考慮,但見司機面色,便知道此人實在害怕。他面無表情,自己把手機拿過來,想著過去這段時間裏季寒川身上的種種不同。之後,陳管家點到接聽鍵。

他自認為做好了心理準備。

然而片刻後,還是深呼吸,一陣頭大。

季寒川輕飄飄告訴他:“自己和邵佑遇到點事,有十來個目擊者。”

陳管家拒絕去想具體是什麽事。他的重點,放在“目擊者”。

這還能壓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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