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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父子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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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安遠問了, 邵佑便明說。當時父子兩人吃飯,邵安遠看著邵佑,說:“你似乎在計劃什麽事情。”

邵佑考慮了會兒,有點好奇,不知道自己和寒川講話時出現的種種不同之處,是否一樣會在自己與父親的對話過程中出現。但想到寒川偶爾透出的幾句暗示,似乎幾年之後,父親受到牽連, 離開人世……

他說:“對。”

邵安遠問:“可以和我說說嗎?”

他是用一種很輕松、隨意的語氣, 像是在和邵佑閑談。這的確算得上一次閑談, 季寒川不在, 只有父子兩人, 就在邵先生住處吃飯。廚師是請了很多年的, 做出來的菜都是邵佑年幼時候的味道。他胃口不錯, 慢慢吃著, 說:“有人告訴我, 幾年之後, 世界會發生很大的改變。”

邵安遠看著他。

邵佑察覺到父親眼神的變化,說不上自己是覺得意外,還是理所當然。但父親似乎可以聽見,所以他說:“所以,算是一種提前準備?”

邵安遠皺眉, 說:“邵佑, 我沒想過會是這種理由。”

邵佑說:“是, 很難相信。”

邵安遠:“既然是‘改變’,你應該和我說。”

邵佑不言。

邵安遠淡淡道:“如果這種‘改變’真的牽連很廣,那天誠勢必要受到影響。但也有另一種可能:我們可以利用這份影響,提前發揮作用——前提是,你說的是真話。”

邵佑不言。

這一刻,他忽而覺得,自己此前的很多想法,可能還是太簡單。

過了片刻,邵佑說:“也可能這種‘作用’其實沒有什麽用處。”

邵安遠:“哦?”

邵佑:“我也不太確信。”

邵安遠面色不動。

邵佑考慮一下:“是,我相信‘改變’必然會出現,但是其中細節……我還需要再確認一下。”

他其實有些意外。

看父親的意思,似乎並不奇怪他會“相信”,而是僅僅覺得邵佑的處置方式不夠從宏觀角度出發。

考慮到這些,邵佑幹脆直白詢問。

而邵安遠看著他,說:“你才是和那小子接觸最多的人。如果你覺得他身上有問題,那就一定有問題。”

邵佑眼皮一跳。

父親沒有明說,但他的意思分明是,他已經知道,“改變”是從季寒川那邊聽來。

邵佑心思停頓一下,而後才開始恢覆。他心想:對,理所當然。父親不會特地追蹤我,但是——我也從來沒有避開他。過去半年裏,有許多事,都是找陳管家去安排。父親到現在才詢問,恐怕是已經觀察很久,有一個初步猜測。不,甚至很有可能,父親已經知道了什麽。

畢竟這會兒他僅僅是天誠少東,邵安遠才是老板。按照寒川給出的信息,整個世界都將動蕩。雖然這份動蕩尚未找上邵佑,但寒川從來沒有說過,他是第一個受到影響的人。

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變化已經開始了。

想到這裏,邵佑捏著筷子的手稍微緊了緊。

他側頭,看著窗外天色。

而後帶著一點恍然,想:要下雨了。

他從邵先生住處出來的時候,天色陰沈,雲成了青色。父子二人吃的是午飯,但看天色,像是已經要到傍晚。

路上果不其然堵車。一排車子待在馬路上,像是一個個棋子,被整齊排列。

手機“嗡”得震動了一下,季寒川發了個兔斯基的表情包給他,是兔斯基用耳朵敲門,問“在不在”。

邵佑的心情原先因為惡劣天氣,有些沈悶。但看到聊天窗口的畫面,他忍不住笑了下,郁氣像是被紮了針的氣球,開始一點點散去。

邵佑:嗯,已經吃完飯了。

邵佑:正在回家路上。

這天是周四,邵佑不用去公司。不過他和季寒川講好了,下午要去拳館。

邵佑另有一番打算。

有些事情,要去別人的地界做,還是麻煩。他算了算自己名下資產,在季寒川“回來”之後,邵佑額外多了幾筆投資,收益都很可觀。旁人看,是說邵安遠虎父無犬子。但邵佑知道,這都是因為季寒川有意無意的幾句話,暗示了未來一些公司的前景。

仔細想想,邵先生那麽容易相信,可能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總歸,他看著卡上的數字,八位數,或許足夠買一個別墅,裝修一下,用作以後做各種訓練的地方。

說幹就幹。

邵佑一邊和季寒川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一邊聯系人,想要知道有無合適的、正在出售的地方。天氣更陰沈了,可雨總是落不下來。雖然在車裏,溫度合適,但看看外面,邵佑還是有些淺淡的不舒服,像是那些凝結在空氣中的水汽都貼了上來,沾在皮膚上。

手機又震動一下,是寒川問,他走到哪裏了。

邵佑看了一眼窗外某個大樓,回覆。之後,寒川安靜下來,許久沒有再發消息。邵佑也不是很詫異,他們又不是連體嬰,也不是剛剛開始談戀愛的初中情侶,沒必要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向對方匯報自己的動向。

不過寒川不發消息,其他電話也一樣撥不出去。

邵佑微微擰眉。

他看著手機左上角,信號還是顯示滿格。雖然這樣,可再試著上網,一樣連接不上。

邵佑好像有一點了悟。應該是天氣太差,影響了信號。他剛剛這麽想,再眨眼,果然,堅挺已久的四格變成空格,手機徹底失去聯絡作用。

邵佑嘴角微微抽一下,認命,放下手機。

車子好像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往前了。

他左右看看,見到其他車主。有人打開窗戶,要透風。往遠一些,甚至見到一只趴在窗口的小狗。風吹過來,卷起不知道從哪裏過來的報紙、塑料袋,貼在旁邊的窗子上……

車子啟動了。

方才熟悉的那些“鄰居”一點點變遠。

邵佑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信號。

他心中微微煩躁,翻來覆去,想著父親餐桌上的那些話。他一開始那麽說,是有意不想暴露寒川。但之後,父親顯然已經知道。邵佑考慮,寒川會不會因此遇到什麽麻煩。如果真是這樣,他自然萬萬不願。

心思轉動間,沒有留意旁邊。這天路況實在不好,好不容易過了上一個路口,結果到新路口,照舊堵車。邵佑再往外看,樂了,竟然還是方才的“鄰居”。一條雪納瑞趴在窗口,很有人性似的,對周圍其他景色完全不感興趣,一心一意盯著邵佑。只不過,小狗的嘴巴上不知道沾了什麽,有些臟兮兮、黏糊糊。

他轉過視線。

車子裏不知何時變得有些冷。邵佑說:“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

司機沒有動彈。

邵佑擰眉。

不止如此,在他那句話之後,溫度似乎更低了。他只好再說一次:“叔,空調——”

說到一半,邵佑忽然停頓。

他從後視鏡裏,看到了司機的面容。

說是司機,其實從前是邵安遠的保鏢,在很多年前時,就跟著邵安遠打拼。當時環境不如現在,邵先生會遇到一些危險,也全憑借周圍這圈“兄弟”幫忙,才能安然走到現在。等到時間久一些,邵先生年紀大了,沒有了年輕時候的闖勁、沖動,學會和人約在喝茶的地方,一邊品茶,一邊談話。

而他身邊的人,身體狀況漸漸不好,沒辦法再當保鏢。好在邵先生念舊情,給這些兄弟一個個安排了去處。想要徹底退下去的,就給錢,足夠頤養天年。如果有興趣,也可以在家鄉開一家小店。要是願意留在海城,那更不錯,邵先生投資,無論開茶館開始咖啡店都很好,圈內人自然會照顧生意。

若是還想給邵家父子“幫忙”,那也不錯。邵佑的司機就是其中一個,雖然沒辦法再和人硬碰硬,但開開車、偶爾應付一點小麻煩,仍然綽綽有餘。過去半年間,邵佑和季寒川切磋,這個司機偶爾看了,還能笑呵呵地,給兩人提出一點小建議。當然,更多建議,是給邵佑。對於季寒川,司機看了半天,嘆道,後生可畏。

邵佑又想:哦,難怪父親會知道……

他得承認,司機給出的建議,對自己來說很有用。一來二去,他心裏多了一份對於“老師”的尊重。

兩邊關系融洽。

但再融洽,也不能阻擋此刻邵佑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陣寒意從天靈蓋一直竄到腳底,腦內空白,只剩下司機的面容。

不!

那不是司機,而是——

“空調?”對方開口了,張開嘴巴,邵佑能見到嘴巴裏爬動的蛆蟲,“我在開車,手不方便,你自己過來調吧。”

邵佑沈默。

他極度驚懼,反倒冷靜了下來,甚至有些第二只靴子終於落下的塵埃落定之感。

邵佑說:“算了,就這樣吧。”

語氣有點冷硬。

乍聽起來,是小少爺對於司機不配合、不聽自己要求的不滿。

雖然已經挪開視線,但邵佑腦海裏還是反反覆覆地重現著剛剛看到的畫面。

那個“司機”,已經換了一張面孔,從原本國字臉的中年人,變成一個瘦削的、活像是吸了毒之後被埋進土裏,然後再從裏面爬出來的鬼東西。除了嘴巴裏的蛆蟲之外,他——或者“它”,臉頰上有腐爛的、直接掉下來的皮肉,能看到裏面已經變成綠色、長了毛的脂肪。眼睛幹幹癟癟,脖子上有一塊兒豁口,可以直接看到骨頭。

在意識到這點之後,邵佑又發現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空氣。

不知不覺之間,空氣裏已經溢滿了臭味。邵佑此前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味道,但他覺得難以呼吸、想要嘔吐,並且第一時間無師自通。

這是腐爛的味道。

自己撞鬼了!

這恐怕……

就是寒川在未來裏,時時會碰到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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