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7章 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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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書來自一個叫做斯科特的年輕人。

從麻布上的字跡、內容來看, 季寒川判斷:遣詞造句都很簡單, 拼寫還有一些出錯……這應該的確是個沒有受過太多教育,只有最基礎讀寫能力的普通男性。

他寫了自己的名字、來歷, 說自己的未婚妻在成為莫爾頓莊園的女傭之後再未回到村莊, 於是他前來找尋。之後, 他發覺自己的未婚妻“被惡魔附身”, 想要倉皇逃走, 卻被捉住,成為了“獵物”之一。

他寫:God bless me...

光是這些內容,就已經占滿整張麻布。但在最後,斯科特還是擠出一個角落,寫自己被關進古堡地牢, 在那裏,看到了一個怪物。

整塊麻布破破爛爛, 斯科特寫下的內容又不算規整。季寒川把麻布撐開, 左右看了看,覺得“被惡魔附身”和“成為‘獵物’”,加上“古堡地牢”幾處, 都很可能在未來幾天犧牲在雨水中。

不過今天,他趕在落雨之前看完所有東西,並且得出幾個結論:

斯科特會祈求上帝保佑——這更顯得莊園中的先生、小少爺飯前不祈禱, 管家對“神父”無動於衷是一件怪異的事。

再結合下面的“被惡魔附身”, 原有的奇怪, 變成了理所當然。

加上“地牢”, “怪物”,季寒川心裏勾勒出一個故事雛形,接著,又可惜地嘆了口氣。

哪怕知道莊園裏有多少罪孽,對他“活過七天”,也沒什麽幫助啊。

這興許是一個存在“惡魔”的世界觀。那要怎麽對付?裝做夢、裝夜盲這一照,在最初幾天會管用,但在之後,多半會成為無用功。他想順利活下去,需要的是十字架、聖水。一本聖經,在這裏比身手、槍法管用得多。

季寒川摸摸下巴,琢磨:話說回來,理論上講,每一局游戲都必須存在“生路”。也就是說,我應該能找到一些可以驅魔的東西。另外,自己刻一枚十字架,會不會有用?

多半不會……

季寒川想完,再考慮手上麻布的去處。原本想要燒掉,但轉念,記起斯科特提到過的“未婚妻”。他沒有說未婚妻的名字,但季寒川有種預感,此人或許仍然徘徊在莊園中,可能是那八個女傭之一,也可能是某個可以被喚醒、成為助力的亡靈。所以到最後,季寒川用小刀割開自己的羊皮本,將麻布疊好、放入封面中,再重新縫合。

之後,他一邊吃餘下的野兔肉,一邊回到古堡,準備給歐文上課。

上山的時候,天氣明顯悶熱起來。雲變厚了,但整體還好。結合寧寧的表情,季寒川認為,至少明天不會下雨。他決定明天來轉上圈,好找到更多“遺物”。

這些獵物生前滿心絕望,死後應該也會怨恨莊園主人,興許能在最後幾天,幫他抵擋片刻。

可惜今天在外耽擱太久,一面是熟悉場地,一面還要摸索槍械用法,沒有找到更多。

回到古堡時,恰好在正午。管家溫和地歡迎季寒川回來,並且對他帶回的獵物表達了誇讚。季寒川坦然接受,看著桌上的歐文,不期然想到斯科特提到的“地牢”。他略作反思,切熏肉的時候,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想當然,也許歐文與“怪物”另有關系。

“老師?”歐文叫他,問:“你在想什麽?”

季寒川回神,笑了下,“我在看這古堡。昨天庫克先生告訴我,說古堡已經有些年頭了,曾經經歷過許多戰爭。”

“對。”歐文臉上露出了混合著驕傲、自豪的表情。季寒川看到,覺得有趣,再說一句,小少爺就開始講述家族歷史。

好像這也是他的一門必修課。

季寒川聽著,吃完肉,喝了湯,最後拿出羊皮本。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把本子遞給歐文,全然不在意自己在封皮中放了什麽東西。因為他的表情、動作太自然,歐文顯然也沒想到其他方向。他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將本子翻開,看到第一頁、第二頁中繪制的森林,加上古堡的平面圖、三維圖。

“這是?”

歐文問。

季寒川笑道:“昨天庫克先生帶我參觀的時候,我畫了這些。”說著,朝管家點頭,管家也對他露出一個笑容,“來到歐羅巴之後,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建築。到現在,雖然已經看過很多了,但還是會覺得很驚奇。”

歐文定定看著他,眼神不像是個孩子。但轉眼,小胖子問:“東方的建築與這裏不同嗎?”

“是有不同。”季寒川告訴他,“在我的家鄉,大多宮殿都是木制的,只有一層,不會有這樣整整三層的居室。倒是有‘塔’、‘樓’,但那畢竟不是人局之處……到了冬天,會很冷,所以有各種取暖方式,譬如在墻上抹花椒和泥混合成的東西,一面是取暖,一面也象征著‘多子’,只有皇後才能住這樣的地方。”

小胖子臉上露出好奇、神往的表情。

季寒川半真半假,一路往下講。期間,管家大約看著小少爺與家庭教師的盤子,覺得這頓午餐已經可以結束,於是對女傭們使了幾個眼色,讓她們來收拾東西。季寒川花了點心思,留意:這一回,來的是多莉絲和喬蒂——她們兩個似乎關系不錯,季寒川已經看到幾次兩人出雙入對。

依然沒有安娜。

不過因為人員一直在更換,也不能說明什麽。

季寒川慢吞吞想:昨天晚上過後,如果再見到安娜,甚至發覺她變得和其他女傭一般無二,這就能說明,眼下的所有女傭恐怕都是死人。至於被她們服侍著的歐文、管家,多半也半死不活。

倒是莊園裏的其他人,值得再留意一下。

但要是安娜直接“不見了”,就要麻煩一點,有諸多可能。

季寒川:“……大人物住的地方,往往會準備一個密室,專門用來審問囚犯。”

他總算切入正題。

小胖子聽著,瞪圓了眼睛,像是驚訝。

到這裏,季寒川就是徹底胡扯,幹脆聊到自己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皇後發現皇帝喜歡上一個宮女,於是把那個宮女抓過來,放在自己宮殿中的密室裏,讓身邊的嬤嬤折磨她。”

小胖子:“哇哦!”

季寒川打住,露出一個笑,說:“我昨天就在想,不知道這裏會不會有類似的地方。不過……好像直接問的話,不太禮貌。”

小胖子張口,就要講話。

旁邊的庫克先生咳嗽一聲,似乎是提醒。

小胖子聽了,摸摸鼻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一本正經:“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這裏是父親的古堡。”

季寒川露出理解的表情,從善如流地把話題引開。但等進了書房,小胖子迫不及待,告訴季寒川:“是有這麽一個地方!”

季寒川心想:嗯?挺容易啊。

容易到像是有詐。

分明是他挑起話題,不過到這會兒,季寒川顯得興致缺缺,敷衍似的回答:“有什麽地方?”

小胖子似乎沒察覺到季寒川透出的“我不感興趣”,仍然神神秘秘,說:“我小時候,曾經被父親帶去‘下面’。”

季寒川終於正眼看他。

小胖子露出得意表情,仿佛在說:看吧,你就是很想知道!想了解更多對不對,那就來問我呀!

季寒川疑惑地問:“你現在不小嗎?”

小胖子:“……”

歐文惱羞成怒,說:“你、你才是小孩子!”

季寒川聽著,笑一笑,臉上寫滿“包容”,說:“好了,來上課吧。”

歐文:“……”更生氣了,兩腮都鼓起來,扭頭,不看季寒川。

寧寧在一邊嘖嘖稱奇,說:“陶安安生氣的時候也會這樣,好奇妙。”

季寒川心想:奇妙嗎?也還好。歐文和陶安安都是“系統設定”出來的角色,興許在創造他們——“它們”——的時候,“游戲”用上了同一套性格模板。

他這樣欲擒故縱,小胖子偏偏上鉤。生了一會兒悶氣之後,小胖子重振旗鼓,拐彎抹角,換一種方式,宛若對著季寒川傾訴煩惱。

他說:“其實,我因為那時候看到的東西,做了很長時間噩夢。”

季寒川終於正色一些,像是每一個關心學生的老師。他在心裏給自己點讚,決定這樣處理,一定能讓自己身為“家庭教師”的kpi再度高上幾個百分點。

他溫和地問:“歐文,雖然這只是我們遇見的第二天,我也不過剛剛來到莊園。不過——對,你是我的學生,所以,如果有什麽煩惱的話,你可以告訴我。”

他停頓一下,笑道:“你是我在這裏第一負責的對象。好吧,我喜歡這裏,想要在這裏工作更久。所以呢,你對我的印象,對我能否留下,起到關鍵作用。如果你希望我隱瞞接下來的對話、不告訴莫爾頓先生,我想,我也可以做到。”

歐文顯然被季寒川這番話感動得不行,抽一抽鼻子,認認真真問:“真的嗎?”

季寒川聲明:“但如果我覺得,把這些告訴其他人,才對你更好,我可能會‘違約’。”

這承諾,簡直像是什麽也沒說。

不過歐文嘆口氣,還是對季寒川娓娓道來。

季寒川聽著,心想:哦,這應該是一個“必要線索”。

不管他怎麽回答,歐文恐怕都會告訴他。但答應與否,可能會對後續發展造成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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