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4章 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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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在車下轉悠了會兒。此地少有人煙, 等待途中,始終不見車子過來。季寒川看手表, 他之前在“洗手間”拖太久,加上路上時間, 這會兒是十一點左右……還不太夠。

不過走到這裏, 就不再是這場游戲的問題。寧寧在她鍵盤上輕輕敲一下, 對季寒川比了個“OK”手勢:接下來一個小時, 這裏不會有信號,不會有車來。

季寒川笑著說了句“謝謝”, 之後,就看著導游、司機……加上其他玩家。幾方反應都有不同, 玩家們當然顯得忐忑,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導游和司機也仿佛卡殼。

導游原本說:“這裏沒信號, 不過走這條線的旅游公司挺多的, 如果遇到其他公司的車, 大家先拼一下,我去交涉。”

過了十分鐘,又說:“如果遇到私家車,我先跟他們回那邊,找旅店老板開車來接。還好咱們人少, 一輛面包車就能坐下了。”

六個玩家, 加一個司機, 的確如此。

玩家們原本已經在睡了, 雖然晚上不會有危險,但還是養精蓄銳。但隨著時間流逝,外面始終寂靜,司機和導游都流露出莫可奈何。他們不得不考慮,自己是否遇上了另一個“商場”,即臨時插入、不算項目的危險場景。

玩家們漸漸聚在一處,起先是打著分吃食物的名義。他們手上都有一路過來買的水果、面包。車子壞了,連空調都打不起來,女玩家們抱著胳膊,有些哆嗦。

導游看到,提議,不如下車去取行李。玩家們看著窗外幽暗夜色,都露出遲疑目光。唐婉打了個噴嚏,但還是堅強地表示:“不用啦梁導,我有披肩。”就是前面在免稅區買的。

厚衣服在行李箱,至少這些是在車上。

但還是會冷。

季寒川加入了其他玩家的隊伍。

他們一起挪動到車子最後一排,有五個座。何秋慘白著一張臉,說:“擠一擠,能坐下。”

季寒川說不用,自己在前面一排就好。

他們隔著一個車的距離,去看前方的導游與司機。中間的排排座位,讓兩邊仿佛隔著山海距離。玩家們都默認導游與司機都是鬼怪,到這時候,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都顯得憂心。

季寒川看他們這樣,甚至有些想敲敲窗子,假裝外面有鬼來襲。

玩家們開始小聲講話。

還是從前的話題,聊聊他們之前遇到過什麽游戲,給彼此做準備。劉春陽意外地話多了西,偶然提到一句,說唐建宏在他與劉春陽、辛成同睡的晚上,提到這些詭異場面其實出現在更早之前。當時他們買了酒、小菜,切實做好了一晚不睡的準備。後面計劃趕不上變化,但一開始打牌時候聊天,這句話,讓劉春陽記了很久。

他那張苦瓜一樣的臉,在這會兒轉向季寒川。杜蘭璋心中“嘖”了聲,想:我當是什麽呢,原來是這樣。

劉春陽不是“意外”話多,恐怕是在白天爬山那會兒的對話之後,就一直記掛這個。有疑問,又不敢直白問,所以挑這種時候。

不過季寒川沒有接話。

他“哦”了聲,之後就再不多說什麽。

劉春陽看著,眼睛輕輕瞇起一些。

聊了一陣,離十二點還有半小時,玩家們面兒上放松,心卻越來越提起,滿是憂慮。車裏開著燈,可能是角度關系,導游那邊影子被拉得很長,玩家們甚至覺得,導游的個頭都在往高冒,一晃眼,仿佛看到他頭頂到車頂。再細看,才覺得她只是平平常常坐在那裏。

他們咽了口唾沫。

唐婉低聲對杜蘭璋說:“那天早上,還好你沒有……”

沒有說全。

不過玩家們知道,她的意思是:還好你沒有真的拍一張“合照”。

杜蘭璋勉強笑一笑,“嗯”了聲,車裏仿佛比剛才還要冷些。

這個時候,季寒川打斷了她們的議論。

季寒川:“一直忘了說,今天晚上,咱們進戰神那邊的時候,會是過去十幾個小時了,還是還在離開那會兒?”

玩家們楞一楞。

他們相互看看,最後,杜蘭璋不太肯定地說:“兩邊時間應該是同步的。對,同步,我聽那些NPC抱怨過,說戰神簡直不是人吧,否則怎麽可能不吃不喝堅持那麽久。如果只是二十多個小時,不至於。”他們睡眠時間滿打滿算是一天七個小時,全部相加,就得出杜蘭璋此刻說的數字。

季寒川問:“那你們知不知道,咱們在‘外面’的時候,裏面的你們是什麽狀態?”

玩家們還真楞了。

不知不覺,她們的註意力從導游那邊抽開,開始討論,各有各的說法。回憶著自己一次次出來、進入時的位置,還有旁邊NPC的動靜。當時腦子裏都是活下去、撐下來,沒精力想太多。到這會兒,才算能靜心分析。

期間,季寒川不動聲色地側頭,看著前方的導游和司機。

他坐在靠走廊的位子上,倒數第二排,身體側著,肩膀靠著座椅。寧寧在對面,抱著電腦,盤著腿,表情有些嚴肅。

留意到爸爸的目光,寧寧擡頭,說:“還有十六分鐘。”

季寒川隨意地“嗯”了聲。

十六分鐘,玩家們再度陷入戰神編織的夢境。同時,也是……

寧寧:“導游和司機會切換狀態。”

她已經能“看”到那股能量波動。

季寒川聽了,看一眼餘下的玩家們。

他們也意識到,快一個小時過去了,始終沒有什麽東西從黑暗裏走來,窗子也幹幹凈凈,不映出另一張面孔。雖然不可思議,但興許這的確是發動機故障?

但還是不應該啊。

種種困惑裏,隨著時間推移,玩家們的聲音越來越低。起先,是講話時前言不搭後語,其他人也不覺得不對。到後面,幹脆閉著嘴巴,打著哆嗦。

唐婉後悔自己沒有下車拿披肩。可這麽看,他們難道要在這裏入夢?

這能保證安全嗎?

他們“睡著”的時候,導游會不會變出鬼相,把他們統統撕碎、吃掉?!

恐懼再度襲來,杜蘭璋有些“恍然”,覺得自己知道答案。或許這裏的生路是在車子剛剛停下時就下車、往小鎮走。一個多小時,或許能走到有人煙的地方。而不是坐在這裏,把接下來的一切都交給運氣……但也說不準,可能這麽一走,才是誤入鬼鎮。

她開始煩躁,可惜口香糖已經快吃完了,這會兒手插在口袋中,拇指指甲一下下刮著食指側面,把那一小片皮膚刮得發熱、發紅。痛意很微薄,更多的是慌亂。但心中越慌,她的表情就越僵硬。

時間越來越晚……

瞌睡蟲在這一刻席卷了玩家們。說不上是誰先打了個呵欠,之後,倦意開始傳染。劉春陽坐在床邊,這會兒頭一歪,要往王詩韻肩膀上枕。王詩韻頭皮一炸,用自己最後一點力氣,把劉春陽推開,讓他去靠窗戶。

五個女玩家倒是由此坐得歪七扭八。

季寒川是最後一個“睡著”的。他閉眼,眼前已經是如茵草原。但睜眼時,還能看到一點車內圖景。耳邊傳來馬蹄聲,能嗅到一點草原上的氣息。馬身上的味道,加上臉頰上的血汙氣。遠遠看去,車前的兩個影子在這一刻變成一片混沌,像是影子,又像是觸手,掙紮著扭動在一起。寧寧站起來了,往前走一點,站在車子走廊上,遠遠看著發生異變的司機和導游。

她身前、身後,成了截然不同的圖景。

這並非真正肉眼可見的畫面,更像是一種力量碰撞。身前是車子,身後則是青色草地,加上拉著韁繩、走在上面的戰神。兩方對視,是白天與黑夜的交融。到了夜間,導游與司機要交出對玩家的控制權,把他們“送”給那個只存在於夢魘中的游戲生物。

寧寧順著游戲中捕捉到的“數據”,追本溯源。在這場游戲第一次啟動時,白天與黑夜並非這樣相差懸殊,戰神可以每天十二個小時將玩家拖入夢境。但到現在,兩邊此消彼長,導游與司機占據上風。

再這樣下去,戰神毫無疑問會被吞沒,成為一個和滑草時的小鬼、帳篷裏的焦枯屍體一樣的普通怪物。

但這次,一個玩家給他送來機會,讓他與導游、司機直面相對!

這裏是夜晚,是他的主場。白天時,他總在沈睡。到此刻,他重振旗鼓,要發起進攻!

而玩家們對這些一無所知。

他們睜眼的時候,身體在馬肚子下面。鼻翼間都是腥臊氣,匆忙起來之後,見到韓川已經更早之前就在一邊安撫馬匹。玩家們哆嗦一下,季寒川聽到動靜,轉頭說:“看樣子,‘咱們’之前還是走了一段時間,現在是停下休整。”

玩家們:“……”

他們其實得出一個不能確定的結論:玩家離開時,這裏時間同步往前,而玩家們在這裏的角色也仍然存在,但“他們”又並非玩家本身,而是可以自主活動的另一種NPC。倘若他們死亡……也說不準,興許玩家不受任何影響,只是重新刷新一個角色?

何秋倒是吐槽了句:“總不至於這些NPC死了,咱們一樣跟著死吧。”

其他玩家想想,覺得:“那這就是隨機抽取了,還挺……”符合“游戲”尿性的。

何秋:“……”

總歸,這都是無法驗證的事了。

他們不好把太多心思花費在上面,徒添恐懼,又毫無意義。

與昨天相比,今日,玩家們的狀態不好不壞。雖然在車上時沒有睡好,也有其他心理壓力,但至少身處草原時,戰神把他們劃成了“自己人”,生命安全勉強得到保障。

他們仍然在找大部隊。上馬之後,便隨戰神行走。運氣終於眷顧一回,在走了兩三個小時之後,戰神翻身下馬,在地上摩挲一下,看著馬蹄印。再趴下來,聽著土地傳來的動靜。之後,戰神大喜,說:“我們要找到大隊人馬了!”

杜蘭璋與何秋共乘一匹馬。

杜蘭璋找到了拉韁繩的秘訣,這會兒,她胯下瘦馬有些躁動,杜蘭璋訓斥一聲,而後帶著點憂慮,擡頭。

她想:萬一是敵方部隊呢?

好在很快,她知道,是自己杞人憂天。生活在草原上的民族、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戰神,的確有獨特的偵查能力。

小股人馬終於與大部隊會合,玩家們見狀,心想:那接下來,總算能太太平平了吧?

答案是:不行。

戰神甚至還沒來得及把自己找到的這幾個“好安達”介紹給其他將領,就有人倉皇來報。烏雲降落在草原上,變成十丈高的怪物,要吞掉所有牛羊、馬匹,甚至部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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