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戒煙

關燈
在離開海城、獨自進入游戲之後, 最先的幾十局中,季寒川過得並不好。

他與邵佑一起特訓了很多年,身手絕對是玩家中的頂尖存在。但他打不過游戲生物。

他逃離海城,邵佑在他背後成為怪物。季寒川心中備受煎熬。

也因此, 他看著那些奇形怪狀、兇狠殘暴的游戲生物時, 會想:他們之前是什麽樣?

也是普普通通生活的平凡人吧?

只是生活實在太殘忍。

當時, “游戲”還沒有衍生出更多之前、之後年代的場次, 所以季寒川去的每一局游戲, 都是由某個“第一輪”清場、刷新而來。

游戲場景中, 保留著當時人們面對猝不及防降臨的絕望修羅場,留下的種種痕跡。

這種充滿人性、生活化的痕跡, 在精神上帶給季寒川巨大的摧殘。

要到以後,新的場景漸漸多出來, 雖然這些場景中日後成為玩家的人照舊會成為本局玩家得到的“角色”,但至少, 很多痕跡,變得沒有那麽細節化。那些怪物, 漸漸成了純粹的惡意聚合體, 人性殘留越來越少。

到這時候,季寒川進入第二個階段:麻木。

他沒辦法與其他玩家一起進行游戲。哪怕不論對NPC、對游戲生物的心態問題, 還有一點,季寒川的身手好得過於突出。

前三十場中, 玩家們的心理素質參差不齊。很多時候, 他們會覺得季寒川危險。

季寒川雖然打不過所有游戲生物, 但他能打得過所有玩家啊。

他雖然強大,卻不是碾壓式的強大。

所以在螻蟻的惡意前,季寒川時常被咬到遍體鱗傷。

一些已經被邵佑“糾正”很多年的壞習慣,尼古丁、酒精……又開始成為季寒川紓解壓力時的必備之物。

他很慶幸,邵佑沒看到自己狼狽的時候。但也覺得,如果寧寧早點出現,自己早點聯系上邵佑,那或許這些狼狽,原本就不會有。

邵佑是季寒川心性尚未成長到現在地步時的精神支柱。

話說回來。在寧寧出現、邵佑與季寒川再度能夠交談時,雖然講話要受很多限制,寧寧能夠出現的時間也不及現在,但那會兒,邵佑還是很快發覺,季寒川在抽煙。

他起先沒說什麽。

而邵佑不說,季寒川也就覺得,邵佑應該不知道。

那會兒寧寧還很小,看外表,是個嬰兒,剛剛學會爬。

沒有現在這麽玉雪可愛的樣子,就是平平常常的人類幼崽。

季寒川常常會想,不知道邵佑在他那邊,要怎麽奶孩子。

不過尋常人類幼崽會帶來的麻煩,在寧寧這裏不太成立。她不需要吃喝拉撒,相反,如果有人在寧寧旁邊被嚇到尿褲子,寧寧一定特別開心。

季寒川點煙的時候,會先左右張望一下,確定寧寧不在。

一口抽起來,他才覺得,自己的確喜歡這種放松。之前與邵佑在一起時不抽,一定程度上,是因為有替代品。

邵佑真的不算正人君子。與季寒川失憶時猜想不同,事實上,他們高三的時候,就滾過床單。

在海城游戲那會兒,兩人談話時,安全套就在旁邊抽屜裏。

但邵佑覺得季寒川該睡了,所以告訴他,沒有要用的東西。

不過高三的時候,他們也沒耽誤日常生活學習,大多是節假日放松。而且再怎麽樣,邵佑都算自律,不會把一整天都消磨在床上。

倒是季寒川。他現在回憶一下,都不知道年少的自己是怎麽想的。恃寵而驕嗎?竟然振振有詞地對邵佑說,你不讓我用尼古丁麻痹,那得提供點其他東西吧?多巴胺就不錯。

那會兒,季寒川不指望邵佑對自己多情有獨鐘、一棵樹上吊死。他只希望自己和邵佑這段關系能安穩到高考完,讓自己能考出一個好成績。

所以他覺得吧,邵佑既然喜歡“貓”,那在臉之外,自己也可以提供點別的。適當地作一作,算是怡情、放松。

再說,他也沒有纏著邵佑花錢買東西,或者浪費時間打游戲。就只是揮發一下荷爾蒙而已,正常人都會喜歡吧?還能滿足一下邵佑的征服欲、控制欲,沒什麽不好。

季寒川想了幾遍,都覺得這算一舉多得。

但他沒想到,會正好撞在邵佑“自律”的槍口上。

在邵佑看來,高三這種要緊時候,偶然放松可以,但一門心思想這種事,不好。

但他也沒生氣。那會兒,季寒川的其他零碎小習慣已經被糾正得七七八八,連學習成績都在穩步上升,所以邵佑已經有點另一重意義上的“欲求不滿”。

他總算找到一個可以幫季寒川改正的點,所以躍躍欲試。

認真說來,邵佑原本不是擅長“教導”的那種人。從前那些問題也還罷了,只要把正確的生活習慣教給季寒川。但那會兒,面對擺在面前的新關卡、新挑戰,邵佑有點難得的不知如何下手。

但他有一個優點,善於學習。

邵先生雖然平時和兒子都不見面,但有些人情往來,需要帶孩子,大人交際大人的,小孩也有自己的話題。這種時候,都會把邵佑提溜過去。

有天邵佑回來,對季寒川說,今晚的場合實在莫名其妙,竟然讓他們幾個青年人堆裏塞了小朋友。這麽頭腦不清的父母,遲早生意上出紕漏。

吐槽幾句後,又說:不過也不算全無收獲。

有家的小孩兒不太聽話,總愛動電插座,這太危險。所以他爸爸媽媽就搞了個微微漏電的插座,在保證安全性的前提下,把小孩兒電得手指微痛。不至於真的傷到,但也的確能長教訓。

那是真小孩兒,季寒川卻已經十八歲。

邵佑看起來很正經,帶一點笑,視線落在季寒川身上。

接下來,他特地把自己的事情壓在周內處理完。這讓邵佑連著一周都每天只能睡四個小時,但到底是少年人,到周末,他神采奕奕。

為了節約體力,邵佑準備了很多道具,確保自己不動,季寒川依然能“充分享受”。然後用這些道具,加上自己身體力行,給季寒川上了一課。

要節制,不能過度。

如果寒川那麽想過度的話,那敞開了試試,看誰先受不了?

季寒川嗓子一開始還亮著,後來啞了,再後來,只能冒出氣音。

他腿上、胸前,加上各種邊邊角角地方,連腳踝都印了一個牙印。

還好尚未入夏,不用穿短袖,其他人看不到這些。

季寒川因此明白了一個道理。

小作怡情,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過邵佑也只是告訴他,不能“過度”,但依然可以“適量”。

所以“游戲”尚未降臨之前,季寒川仍然有充分的放松娛樂。

等到後來,反倒是季寒川覺得不對。

他幾次抽煙,都覺得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這讓季寒川想到很多。

後面,這道視線越來越明顯。所以到最後,反倒是季寒川“抓包”邵佑。

那時候,他手上的煙還沒熄滅。季寒川咳一聲,見邵佑用寧寧的眼睛看著自己。一個小嬰孩,和背後自己的愛人,都帶著點悲傷難過,說:“寒川,我知道你現在壓力很大。”

這讓季寒川有種負罪感。

明明邵佑才是被折磨更多的那個,可自己怎麽連一點小挫折都經受不住,要借助其他東西麻痹?

所以季寒川主動把煙掐滅,說,自己會戒掉的。

話是這麽說,可習慣畢竟撿起來。所以真正戒掉,花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期間,季寒川漸漸有點想明白邵佑的套路,所以心態一度逆轉。

但他還是準備戒掉的。

某次又被看到,季寒川起先沈默一下,一點點心虛蔓延上來,很快被壓下去。他知道自己可以“戳穿”邵佑,但哪怕邵佑只是假裝出難過,季寒川想想,也覺得不忍心。

所以他折中一下,嗓音懶洋洋的,說:“好好好,最後一根,我再也不抽了。”

邵佑溫和地說:“嗯,在孩子面前抽,不太好。”

季寒川那一刻動容。

有孩子,有邵佑,他們是一個完整的家庭。

雖然經歷很多磋磨,但他無所畏懼。

他心態驟然變化,以往帶著隱隱裂痕的心墻坍塌,然後重建起更堅固的壁壘。

但季寒川面上沒有顯現這些。他接著邵佑的話,說:“我也沒在寧寧面前抽啊。寧寧沒看見,對吧?”

想到這些,季寒川喝了口茶。

他那點抽煙的念頭徹底消散。這會兒接一張牌,視線在牌面上掃過。

一二三四五六萬,七八九筒,三個南,單釣八條。

手上正是一張八條。

“不好意思啊,”季寒川笑了下,“又莊上炸了。”

他一直在麻將館待到十點五十,才下了桌,走到外面。

季寒川嘴巴裏嘟囔:“對,還沒去酒店辦入住……嘖。”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點開《深淵游戲》APP。

人靠在路燈下,身高腿長,有些懶散,卻依然雋逸無比。

影子被拉得很遠。

等到十一點鐘,骰子一滾,露出數字。

五。

季寒川喃喃自語:“哦,挑戰。”

他眼前再度出現黑色旋渦。這一次,季寒川四處打量。剛剛路上還有些人,可黑色旋渦一出來,就成自己在路燈下煢煢孑立。

卡片掉到手上,上面仍然是白色字,只是這回字體變化,成了花體。

血腥瑪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