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第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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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季寒川與邵佑白日去過的游樂園燃起一場大火。很快有人撥打消防電話, 可在去往游樂園的路上, 所有消防車都陷入迷障, 找不到正確的路。

周邊居民只能眼睜睜看大火燃起。這樣燒了整整一夜,火焰翻卷燎至高空,幾乎觸碰雲層。好在沒有牽連旁邊建築。

直到白天,消防車終於匆匆趕來、將火撲滅。可這個時候,已經無力回天。

園中器材全部損毀。

陳管家致電邵佑,問他, 這場火和邵佑有關系嗎。

邵佑有點意外,說:“陳叔, 你怎麽會這麽想?”

陳管家不言。實在太巧合, 之前這裏就有鬧鬼傳聞, 可邵佑去一次,竟然直接大火……陳管家壓下心思, 有點好笑, 覺得:算了,我想太多。

少爺也只是個小孩,他有什麽能力炮制一場火災?

這是三月八號清晨。之後兩天,直到第十次重啟來臨, 季寒川忙得團團轉, 四處趕場。

十號早上, 他循著新聞, 來到當初乘公交的地方, 在灌木叢中遇到一只三花貓。

如果不是花色不變,季寒川此刻幾乎認不出對方。眼前的貓皮毛油光水滑,一副吃飽喝足的富家貓模樣。見到季寒川,也毫不膽怯,甚至親昵地蹭過來,喵喵叫。

如果不是在叫的時候亮出爪子、試圖攻擊,就更好。

季寒川沒想到這個發展。

在處理了貓後,他留在原地反思片刻。邵佑做好後勤工作,從路邊小攤買了關東煮,端到季寒川面前。

兩人坐在綠化花壇旁邊,季寒川咬一口魚豆腐,說:“我餵過那只貓。”

邵佑輕輕“嗯”一聲。

季寒川說:“可它成了那個樣子。”

魚豆腐被煮了很久,關東煮的料味完全浸透其中。季寒川小口小口地咬,本意也不是填肚子,只是用什麽東西占嘴巴,好讓自己別說不該說的話。

他有很多困惑。直覺告訴他,那只三花貓的轉變,也許和自己有關系。上一次重啟時,自己一直住這邊,卻沒有聽到這方面的消息。

季寒川想知道答案。可又不能直接問邵佑。

等一盒關東煮吃完,季寒川抱著紙盒子,把所有湯都喝掉,然後站起來,說:“走吧。”

邵佑始終從容溫和,說:“好。”

他們又順著一家外賣平臺的註冊信息,找到一戶老舊居民樓。

季寒川被裏面的場景惡心得夠嗆。好像因為邵佑在身邊,所以他對“煮在鍋裏的腐爛屍體”忍耐度下降許多。等解決這邊,從樓裏出來,他臉色有點發白。

邵佑親一親他,說:“一點了。”

季寒川有點嫌棄自己身上的味道,說:“我要洗個澡。”否則難道要帶著這身味道去下一次重啟?想到這裏,季寒川敬謝不敏。

邵佑說:“嗯,去開間房吧。”

兩人去了旁邊的酒店。季寒川手臂上的傷口沒有好全,這段時間都是邵佑幫他洗澡。熱水落下來的時候,季寒川舊事重提,問邵佑:“要不要——”

這裏是酒店,該有的東西都有。

邵佑說:“時間太緊。”

季寒川促狹地笑,說:“嗯,那下次換個時間充裕的時候提醒我?”

邵佑看了他片刻。他在幫季寒川洗頭發,季寒川仰躺在浴缸裏,枕在大理石臺面上,右臂搭在外面。

邵佑跪坐在浴缸外。

他低頭看季寒川。這個角度,季寒川水面上、水面下的一切都一覽無餘。

他手指揉著季寒川的頭發,揉出一堆泡沫,口中說:“好啊。”

季寒川笑了笑,擡起手臂,看上面的包紮。

他自言自語,說:“這次也在這裏吧。”

邵佑微微擰眉。

又無可奈何。

等從浴室出來,季寒川簡單披了件浴袍。

他拿了刀、打火機,熟練地消毒。

邵佑看著這一切,眼神深深。

在下刀前,季寒川忽然說:“你抱著我。”

邵佑一怔。

季寒川說:“有點疼。不過你抱著我,會好一點。”

邵佑心臟仿若被人捏住,一陣絞痛。

季寒川看著他,帶著點笑。

邵佑心道:他認真的?對,寒川當然是認真的。他受了那麽多傷,“游戲”害他那麽苦。可我之前竟然想過順了“游戲”的意,把他留下。如果真到那一天,寒川也就不再是寒川。

邵佑上前,從背後抱住季寒川。他的男友身形柔韌,漂亮仿若月落清輝。此刻深呼吸,舉刀。

邵佑側頭,去親季寒川耳畔。

季寒川低笑,覺得有一連串吻順著自己耳後,一直落在頸上。邵佑的吻急切又痛苦,在這串親吻中,季寒川割開自己手臂,把用塑料紙包好的SD卡塞進去。

做完這些,邵佑立刻接手,給他包紮傷口。

他的手指在季寒川傷處流連,季寒川看著他,等邵佑打好一個結後,過去吻他。

他才是受傷的人,但邵佑好像更痛。

季寒川安慰他,說:“沒事了、沒事了——”

他們還有二十天時間。

季寒川說:“等我呀。”

邵佑註視他片刻,輕輕點頭。

季寒川微微笑了下。此刻秒針轉向12,“哢嚓”一聲,季寒川重新睜眼。

他看到一片藍色。

……

……

季寒川燒掉照片,老校區不覆存在。

第九次重啟中,學校裏所有人在玩家們被拉回的同時,意識到,一中根本不存在老校區。

此後一陣慌亂。

後面十天發展,與第八次重啟中大同小異。季寒川花了點時間召集玩家,這回人數要多一些,足有六十餘人。等恢覆記憶後,其中不少臉色慘淡,心態崩潰,龜縮不前。

但既然到了季寒川手上,就由不得他們龜縮不前。

玩家們在十天一開始時就被迫勞作,精神緊繃。季寒川偶爾想想,覺得自己還真是如這群人所說,完全是“叛徒”、“魔鬼”。

季寒川欣然接受這兩句評價。

他自己同樣事情很多。這十天中,天上月亮一天紅過一天。到了夜晚,從某些角度看邵佑的眼睛,同樣能看到深深紅色。

季寒川不由想,如果此刻自己面對的不是男友,而是像第一輪游戲中的巨人、第二輪中的大章魚一樣的“陌生的‘祂’”,那到這會兒,自己的目標,應該是戳掉邵佑的眼睛。

不過既然是邵佑,那季寒川只想親親他。

兩人勞逸結合。有了玩家們辛苦勞作,再加上前面十天的努力,第九個十天中,季寒川雖明顯感覺到,城中的靈異事件迅速增加。但要論強度,似乎又不如前十天。

都是一些很弱小、剛剛被催生出來的游戲生物。

“游戲”在拼命平衡發展,可季寒川收割一切,讓本局中的所有養分流向邵佑與寧寧。

寧寧的外貌到了八歲、九歲。在解決一個小學中情況時,寧寧找了張三年級的課桌坐下。季寒川留意到時,邵佑已經在一邊,翻這裏學生的書籍。寧寧也跟著看,她看得很快、懂得更快,還能舉一反三。

等季寒川一身血回來,父女兩人一起擡手和他打招呼。季寒川靠在門框上,看著緋紅月色落在房間。寧寧身體半透明,乖巧坐在座位上。邵佑倒是身體凝實,偏偏夜深人靜,他那雙紅眼睛似乎根本不打算遮掩。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大概詭譎到極點。

連門框邊,一身血的季寒川,都是恐怖之一。

可此刻,寧寧清脆叫了聲:“爸爸!”

季寒川臉上帶起微笑,走過去。他摸了摸女兒的頭,再傾身去一邊,親一親邵佑。

邵佑抱住他,聽季寒川說:“有點累。”

邵佑嘆氣,道:“休息一下?”

季寒川想:有他在,我好像變得懦弱。

大概是因為這個,在冒出“懦弱”念頭時,季寒川竟覺得,這也沒什麽不好。

他轉而看寧寧。過去百局游戲,只讓寧寧長到約莫四歲。在這一局中,寧寧卻能到八歲、九歲,還有繼續長大的趨勢。季寒川有些憂心,含蓄問:“寧寧會不會長太快了?”

邵佑說:“沒事,小孩子都這樣的。”

季寒川挑眉。

邵佑說:“到十一二歲,個子就差不多定下來。”

季寒川:“嗯……”這麽一說,有點懷念之前的小不點寧寧。

寧寧大約感受到什麽,擡頭,看季寒川。

她臉頰上的嬰兒肥開始淡化,露出一張清秀小臉。

季寒川立刻沒原則敗退,說:“嗯,現在也很好。咱們回家吧?”

邵佑微微笑了下,“好,回家。”

他們一起離開教室,走入黑暗裏。

紅色月亮照耀著這座城市,滋生罪惡、恐懼。

可在季寒川睡著,邵佑抱著他閉上眼睛後,雲層飄來,遮住月光,為城市中人贏來一刻喘息餘地。

……

……

十天走到盡頭,季寒川再度割開手臂,放入儲存記憶的SD卡。

他對邵佑說:“雖然還沒告別,但我好像已經開始想你。”

邵佑眼神微動。

季寒川說:“說好了?”

邵佑嘆口氣,說:“說好了。”

他停一停,補充:“最後三天,空出來。”

季寒川眨眼,“三天?”

邵佑反問:“太短?”

看他的表情,好像只要季寒川點一下頭,邵佑就會把“三天”拉長,變成五天、六天,乃至十天整。

季寒川想到到時候的墮落生活,心中微癢。

他咳一聲,一本正經:“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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