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游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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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季寒川對著鏡子, 調整心態。

雖然事情很多, 但今天的重點, 還是寧寧和邵佑。這會兒十點半, 等到了游樂園, 大約在十一點。他們是包場, 不用在意閉園時間。所以季寒川的打算是,與邵佑、寧寧把所有類型的項目都玩一遍, 再去鬼屋。

想到鬼屋,他摸了摸口袋裏的打火機。

等出園, 如果時間還早,就再去解決其他事。如果已經很晚,那沒辦法, 回家休息, 明天再開始007。

這是第八次重啟的第八天。寧寧對即將去的游樂園十分期待, 一路都在嘰嘰喳喳, 和邵佑講話。

還是鄭叔開車送他們。幾天不見, 鄭叔眼下帶著青黑,似乎晚上沒有睡好。季寒川留意到,問了一句。鄭叔嘆口氣,說:“老毛病了,失眠。”

季寒川:“……”疲勞駕駛要不得。

邵佑在一邊逗寧寧, 父女倆其樂融融。季寒川講話時要開口、出聲, 為不驚擾鄭叔, 這會兒沒法加入。他心中郁結,對鄭叔說:“我在網上看,好多人說半夜醒來,覺得床邊有一道影子。”

鄭叔捏方向盤的手背暴起點青筋,顯然在忍耐,“還有這事兒啊?”

季寒川道:“鄭叔,你也這樣嗎?”

鄭叔楞了楞,片刻後嘆氣,說:“少爺,我……我下車抽根煙。”

邵佑溫言擡頭,微微擰眉,說:“不能開的話,別勉強,我和韓川打車過去。”

鄭叔輕輕道:“哪兒能呢,我就是幹這活兒的。等我一下,五分鐘,待會兒加速把你們送過去。”

他下了車。

季寒川從窗子往外看。離重啟之日更近一天,於是天色暗沈,路上行人臉上也不見笑臉。都是為生活奔波,明明城中百般怪相,偏偏還要堅持。

季寒川看了片刻,忽然問:“最近出城的人多嗎?”

邵佑回答:“陳叔查了。最近從海城往外的航班明顯增多,只不過……”

飛機也會出問題。

季寒川說:“那火車、汽車呢?”

邵佑沒回答,但季寒川知道答案。

他無奈,說:“總能走出去吧?”

邵佑笑了笑,說:“可以試試。”

季寒川說:“我們會被困在這裏?”

邵佑客觀地:“有這個趨勢。”

季寒川:“聽起來真不開心。陳叔知道嗎?”

邵佑避重就輕,說:“現在只是‘趨勢’,陳叔可能比較不以為然。”

季寒川想,滿打滿算,這也只是游戲的第七十八天。

沒到最危險的時候。

不知接下來兩次重啟,又會面對什麽。

他思緒轉到一半,抽煙的鄭叔回來了。季寒川見他臉色,就知道,他一定也遇到半夜鬧鬼。海城愈來愈不安寧,這種時候,有心思玩樂的人才是少數。

寧寧第一次抱著游玩目的到游樂園,兩個爸爸都在。雖然園區不對外開放,但仍有員工上班。

在入口處,小攤老板把一大朵花型棉花糖遞給邵佑,露出一個職業化微笑。

笑著笑著,嘴巴越咧越大,最後直接彎到耳根,嘴唇撕裂。

邵佑仿若未覺,禮貌地:“謝謝。”

季寒川倒是有點躊躇。他不覺得眼前小攤老板可怕,只是這張面孔,做出來的東西,讓他頗為疑慮。

他看邵佑,眼神問:真的能吃嗎?

邵佑笑了下,沒直說,而是把棉花糖遞給季寒川。

季寒川看他的動作,瞬間安心。

他接過,一口咬下去。談不上好吃,只是嘗個氣氛。甜味在嘴巴裏絲絲化開,兩個人一口一口分食。寧寧眼巴巴地看著,滿眼都是好奇。

邵佑摸摸女兒,帶她去玩第一個項目,旋轉茶杯。

茶杯伴著音樂,在馬卡龍色的場地中緩慢轉動。寧寧跪在座椅上,扒著茶杯邊緣,小嘴微張,看著旁邊的一個個其他乘客。

季寒川眼角抽了抽,又看邵佑。

邵佑鎮定自若。

季寒川:“……”說好只是鬼屋有問題呢?

這難道不是整個游樂園都成了鬼屋?

他深呼吸。恰好另一個茶杯轉到一家三口面前,那個抹茶綠的杯中也是三個人,爸爸媽媽帶小孩,全部把頭抱在手上,脖子斷口冒血,向季寒川他們問好。

寧寧剛剛還在興奮,這會兒卻又開始害羞,悄悄扯住季寒川衣擺。

季寒川沈默片刻,把女兒從背後拉出來,推到與隔壁茶杯相鄰的地方,溫聲道:“寧寧,來打個招呼?”

寧寧眨巴兩下眼睛。

她長得實在可愛。或許因為是女孩,所以平心而論,季寒川有些分辨不出,女兒和自己、邵佑的五官是否相似。他更不知道,未來十年內,基因技術是否已經發展到兩個男人也會有自己的孩子。但這無損於他覺得寧寧是自己和邵佑的女兒的心態。

此刻,寧寧擡手,朝隔壁茶杯晃一晃,小聲說:“叔叔阿姨好。”

那個茶杯轉走了,新的茶杯過來,這回是一對年輕情侶,照舊抱著頭。

大概是感情很好,難舍難分,他們懷中的頭屬於對方。

邵佑看到,若有所思。

季寒川留意到邵佑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瞥邵佑一眼,幹巴巴問:“在想什麽?”

邵佑笑了笑,湊過來,親了他一下。

季寒川眉眼稍緩,但還是有頗多情緒。

邵佑說:“我看他們應該正在熱戀,才這麽分不開。”話裏有話。

季寒川一頓。

過上二十幾天,他和邵佑又要開始漫長分別。

眼下時刻,實在可貴。

季寒川心中一軟,輕輕“嗯”了聲,說:“還好有寧寧。”

邵佑攬住他肩膀,附和:“是啊,還好有寧寧。”

如果說寒川是他的錨,那寧寧就是錨上的鎖鏈。

旋轉茶杯很快結束。接下來邵佑父女就接下來要去哪裏進行猜拳。

季寒川笑瞇瞇在一邊看,不再在意周邊。

他有點無力,覺得這座游樂場那麽大,即便要燒,也不是個輕松差事。

當然,處理還是要處理的。既然這麽大,那和邵佑爭奪的“養料”,恐怕也不容小覷。

邵佑三局三勝,寧寧小朋友慘敗,被爸爸笑瞇瞇提溜上旋轉木馬。

寧寧情況特殊,拍不進照片。為紀念眼下一幕,邵佑只好辛苦一下,擡起手臂,與季寒川自拍,順便把寧寧騎著的那個彩虹獨角獸拍進鏡頭。

鏡頭外,寧寧開心地對著爸爸方向比耶。可惜鏡頭內,沒有她小小的影子。

等照片拍完,季寒川問:“這個能留下嗎?”

他問題模糊,但邵佑知道,寒川的意思是,能否留到這次重啟之後,乃至寒川離開後的下一局、再下一局。

邵佑沈默片刻,微微笑了下,說:“不用擔心。”

他的回答也一樣意味不明。但季寒川聽懂了,在不涉及玩家、不涉及“游戲”根本的時候,邵佑有一些小權力。

這讓他對邵佑眼下身份有了更新認識。只是一時之間,季寒川沒有表現。

不知不覺,木馬轉了一圈。期間有一顆頭咕嚕嚕滾下,滾到季寒川身前。

季寒川瞥了眼人頭所有者。那個身體仿佛很焦灼,一直在自己脖子上亂摸。

低頭看,人頭是一個年輕女生的臉,畫著精致的妝。只是天氣幹燥,有些浮粉。

季寒川擡腳,輕輕一踢。

人頭被踢開,消失在遠處。

邵佑忍俊不禁。季寒川看著眼下一切,卻想:這裏倒是挺適合被切割出來,作為一個單獨場景。

這麽一說,他過去三局,好像還沒一次遇見單獨場景的游戲。

音樂結束,其他鬼都下來了,唯留一具身體。她失去頭,分不清方向,只能惱恨地留在木馬上。

寧寧人矮、個子小。其他鬼又忽略她。最後,還是邵佑上前,把小朋友從獨角獸背上抱起來。

他卡住寧寧腋窩,直接讓寧寧騎在自己肩頭。寧寧先是驚異,然後小聲歡呼。

她迫不及待,要看剛剛的照片。

邵佑面不改色:“回家看。”

季寒川捏了他腰一把。

邵佑側頭,微微瞇眼。

季寒川說:“別這樣。”

邵佑不說話了。

季寒川和寧寧道歉,說:“剛剛其實沒拍到你。”

寧寧微微睜大眼睛,像是不明白爸爸這句話的意思。

她小聲問:“剛才沒拍到,那之後可以拍到嗎?”

季寒川歉然道:“不可以。寧寧,你沒辦法入鏡。”

寧寧癟了癟嘴。她是懂事小孩,難過,但不鬧脾氣。

只是兩只小手放在邵佑爸爸頭上,手指收緊,輕輕揪住邵佑爸爸的頭發。

邵佑嘆氣,擡手握住女兒的小手,說:“我的錯。剛剛不應該糊弄你。”

他嗓音溫溫柔柔的,問寧寧:“可以原諒我嗎?”

寧寧茫然地應一聲,“原諒?好啊。”

她還是太不會做人了,很多事都搞不懂。

話題揭過,到下一個項目前,邵佑把寧寧放下來,照例和她石頭剪刀布。

還是邵佑贏,一樣三局三勝。

季寒川看完全場,沈吟片刻:“你們比這個,意義是什麽?”眼前只有一個選擇了。

邵佑回答:“出來玩,不用‘意義’。”

季寒川怔了怔,轉而笑道:“也對。”

這個項目是迷宮。一家三口手拉手走進去,在門口時,還有工作人員給了他們一截毛線,指導他們系在洞口。

季寒川系毛線的時候,心裏有點不祥的預感。

等進入迷宮,左拐右拐失去方向後,他扯了扯手中毛線團。

果不其然,線團很快被收束。

他們失去了方位標記,要找不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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