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周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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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鑫雖未開口, 但他的期望幾乎直白寫在臉上。

李青當然不願意。

他口中和姚光遠討論,從林醫生、蘇老師兩只蜘蛛的能力, 說到接下來幾天要如何度過。雖然恢覆了過往幾十天的記憶, 但因為季寒川神來一筆, 未來這段時間要面對的事物反倒成了未知。

李青覺得, 姚光遠對季寒川似乎有種盲目信任, 這樣很不好。

季寒川雖然展現出了足以碾壓所有玩家的實力,又與NPC打好關系。但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玩家,是游戲的一枚棋子。

如果眼下真是一場真人秀,那季寒川大約會很受觀眾喜歡。

李青胡亂想了片刻,收回心神。

他嘴巴裏一直講話,到最後,周鑫都沒有插嘴的機會。

等服務生把幾人點的面端上來, 李青迅速吃完, 放下筷子。從進面館到現在, 不過過去十數分鐘。他簡短地說:“那今天就到這裏。”

姚光遠知道他準備走。他不打算攔李青,也沒興趣聽周鑫那些懦弱糾纏。但見李青站起身, 姚光遠還是叫住他,說:“手機號留一下。”

他和董佳澤的機子, 看起來不像能裝微信。

李青沈默片刻, 周鑫在一邊捏著手, 心中浮起淺淡絕望。

李青說:“我不知道。你回去之後問班主任吧。”

姚光遠:“……”

姚光遠:“行, 回見。”

李青點點頭, 先去櫃臺結賬,然後離開面館。

期間周鑫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李青離開,都一言不發。

他幾乎沒動筷子。這樣遲疑磨嘰,其他人都要吃完了,周鑫碗裏的面還剩一半。

因為放了太久,有些坨。周鑫有一下沒一下地翻攪著,偶爾吃一口。

陳銘看不下去,說:“你也別太害怕。”

周鑫捏著手,心想:你說的倒是輕松。

陳銘嘆口氣,“我也要回去了,待會兒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周鑫回神,側頭看陳銘。他記起來,陳銘回家的時候的確可能遇到麻煩。

這個念頭,讓周鑫心情舒緩一些,好歹不是只有自己倒黴。

他抱著“同是天涯淪落人,不過我比你更慘”的心態安慰對方,說:“不一定有事,說不定小區很小,擡頭就是樓號。”

陳銘苦笑:“希望吧。”也只能希望了。

兩個人講話,桌子對面,姚光遠和董佳澤自成一個小世界。

兩人晚上多半會睡新校區宿舍。想到之前幾十天的記憶,多少心有戚戚。

董佳澤腿腳不便,晚上真出了事,跑都來不及。

他說:“李子安還沒死。於妙妙可能最先去找他?”

姚光遠:“誰知道呢。”

董佳澤:“希望吧。”

姚光遠捏著筷子,沈默片刻,到底沒把自己那個猜測說出口。

他仍然覺得,接下來,或許依舊不會有玩家死亡。

但這話太不負責了。其他玩家聽了,或許會覺得姚光遠癡人說夢、被游戲逼瘋。或者更進一步,有人相信,卻因此掉以輕心……姚光遠不打算為其他人的生命負責。

他只是希望自己心態好一些,能安然面對往後一切。

李青走後,這頓飯變得很慢。周鑫和陳銘有意無意拖延,不想那麽早回家。姚光遠和董佳澤則是無所謂態度,總歸天已經黑了,那早一點、遲一點去學校,似乎沒區別。

他們一直磨蹭到七點半。二班的秦老師給陳銘打了個電話,問:“陳老師?我是二班班主任,剛剛打電話給李老師,李老師說姚光遠和董佳澤和你在一起?”

陳銘起先有點懵,後來明白了,是這個NPC覺得他們吃飯吃太久,有點擔心,怕兩個學生出事。

陳銘看了眼姚光遠和董佳澤,回答:“是,我們還在一塊兒,就在學校門口。沒事,只是聊了聊白天的情況,一不小心就過了這麽久。嗯,真的沒事,別擔心。吃完了?哦哦,是吃完了,那這樣,我給他倆說一聲,可以回去了。”

電話掛斷,陳銘:“你們班主任來催了,走吧。”

等他回家,大概是八點。

陳銘心裏畫了片刻時間軸,看姚、董二人站起身,而周鑫依然坐在原處,抿著嘴,臉色不太好看。

陳銘微微皺眉,勸他:“現在回去,總好過時間更晚啊。等到街上都沒人了,你再走,不是更怕?”

周鑫深呼吸,“你別嚇我。行,走吧。對了,你住哪兒?”

陳銘翻出地址,報出一條路。

幾個人一邊說,一邊走出面館。姚、董二人過馬路,走回學校。

陳銘擡眼,有點意外:“學校門口的燈怎麽變紅了?”

周鑫正專心查地圖,沒有回答。

陳銘眉尖皺得更緊。他視線一點點上擡,看到緋紅天色。

周鑫找了半天,有點欣悅,“咱們前半段同路,要不然一起走?”

陳銘說:“你看這天,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周鑫詫異,順著陳銘的視線擡頭,意外:“不都這樣嗎?光汙染。”

陳銘喃喃自語:“是嗎。”一頓,“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周鑫深呼吸。他有點後悔,覺得陳銘這麽一驚一乍、大驚小怪,把他拉上,是不是也沒用。

但他很快又覺得,畢竟對方是玩家。換句話說,自己能肯定,對方是個活人。在這充滿不確定性的場景中,已經是難得的慰藉。

所以周鑫勉強壓下恐懼,耐著性子,說:“咱們家在一個方向,一起走吧。我出錢,可以先送你。”

陳銘聽了,可有可無地答應:“好。”

他仍然對天色抱有疑慮。

周鑫說光汙染,陳銘心中便道:少來了,當我沒看過正常的天?

殼子裏的玩家不是海城人,但現代社會,哪個都市沒有夜生活?陳銘知道被霓虹光影染色的天空應該是什麽樣子。

絕對不是此刻眼前的緋紅色。

他心中憂慮,又記起老校區裏的天空。雖然沒有過多留意,但這一刻,陳銘心中,天上那彎帶著薄紅的月亮,與老校區的月色重合。

這個念頭一起,陳銘心中發涼,想:難道我們並沒有“出去”?

只是從一個小一些的籠子,進入了更大的籠子。

涼意一起,就從頭到腳。

周鑫沒有留意到陳銘的不對。這會兒是晚高峰,他忙著打車、講地址。一邊忙活,一邊覺得陳銘怎麽就傻楞楞站著。

好不容易打上車,周鑫招呼陳銘一起坐上去。兩人坐後座,前排司機是個熱情的話嘮,二十多分鐘的路,把周鑫、陳銘二人的工作生活問得明明白白。

周鑫一面回應,一面頭疼欲裂,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就被游戲判定。好在一路順暢,直到陳銘下車,都沒出什麽事端。

周鑫稍稍放心,想:原來“我”在和人侃大山的時候,說說謊話,很正常。

這麽一想,倏忽記起自己這個身份還是個騙未成年少女談戀愛的人渣。周鑫驟然郁悶,恰好聽出租車司機問:“周老師,我就這麽叫你吧。一中不好進啊,你是有編制了,還是代課老師?”

周鑫心中警鈴大作。

他想:你問我,我問誰去?

他沒有回答,出租車司機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周鑫的抗拒,又說:“我看你,和剛剛那個老師,都是年輕小夥兒。”接下來,就是問周鑫的畢業院校、考進一中時花了多少功夫。

周鑫百般無奈,順著出租車司機的話,一路往下編。

在這上面費盡心思,以至於他連外面的路,都未細看。

在送走陳銘之後,出租車外,道路似乎驟然偏僻。燈影依稀。

周鑫偶爾冒出一個“是不是哪裏不對勁”的念頭,偏偏出租車司機及時用一句話打消他的懷疑,說:“這段路怎麽回事兒,燈一直不修。上禮拜過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周老師,你有空的話,也可以打打市長信箱電話,反映一下。”

周鑫敷衍地應道:“好啊。”

他其實完全不認得路。只是想到之前查地址,自己家和陳銘家相距不算很遠,最多十分鐘車程。

司機不知何時起安靜下來,周鑫松口氣,覺得終於不用應付對方層出不窮的問題。這麽舒心片刻,他視線一轉,看到司機手邊的電子鐘。

八點半了啊。

周鑫瞳孔一縮。

八點半了?!

還沒有到家?!

他手指輕輕發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想要重新查看地圖。可手機拿出來後,剛點進地圖APP,屏幕就一卡,緊接著黑屏。

周鑫心都要涼透。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在與於妙妙交鋒前,先遇到了其他問題。

手機關機是巧合嗎?

周鑫不清楚。

他再回憶,都想不起來,剛剛在面館裏,自己手機還有多少電量。

出租車還在往前開。

周鑫偷偷看後視鏡,覺得司機面孔仍然普通、平凡,是那種在路上遇見時,不會多看一眼的中年男人。他雖然沒再和周鑫說話,但並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皮膚顏色正常,表情正常。

周鑫自我安慰:可能是想太多了,司機師傅換了條路。

或者對方出於某些原因,覺得周鑫是一個適合被宰的凱子,想要多繞一會兒路,多收他點錢。

周鑫思緒緊繃,慢慢想: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外面有其他車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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