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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陳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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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撥通後, 邵佑沒有避開李青。李青在一邊聽完全場,慢慢明白, 邵佑似乎是出身於一個頗有權勢的家庭。雖然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但邵佑溫和地講了幾句話後, 對方就保證, 說今晚林醫生就能接到培訓通知, 最遲明天下午出發。

李青心情覆雜,覺得自己可能到這會兒才摸清扮演類游戲的正確玩法。

游戲要求玩家沈浸入角色身份,可對大多數玩家而言,他們摸清角色人際關系過程中,就會觸無數雷,甚至遭遇死亡危機。

所以在玩家們的口口相傳中,更劃算的做法是:一開始就切斷所有社會關系。

無論是自我抹黑,還是迅速合理地與其他玩家建立關系。總之, 不要招惹角色原本的人際圈。

可季寒川顯然走另一條路子。七十天下來, 或許是因為一次次重啟, 季寒川摸到了最佳攻略。他和邵佑十分親密,又能通過這種親密, 反過來改善生活。

李青琢磨著這些,頗有種耳目一新感。他覺得自己以後也可以試試這種方式, 沒準會能夠降低游戲難度。

等季寒川聽完醫囑過來, 邵佑把李青手機還回去, 對季寒川說:“回家吧, 阿姨已經做好菜了。”

季寒川輕輕點頭。李青叫了他一聲, 他側頭看對方。李青問:“你不是住宿生?”

季寒川一頓,轉頭看邵佑。

邵佑唇角彎起一點,簡單地說:“今天是周天。”

李青:“哦哦,明天見?”

邵佑:“明天……到時候說吧。”

李青原本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但在目送季寒川與邵佑離開後,他手機忽而震了震。

李青拿出來看,是教導主任NPC撥了個視頻通話給他。李青心念一動,接通,老胡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他先問李青:“李老師,醫院那邊怎麽樣?”

李青簡要說了,老胡又道:“這事兒鬧大了,學校可能要停課一段時間,會有人來調查。”

李青微微皺眉:“怎麽回事兒?”

老胡說:“原本也捂不住。”當事人太多,“好像是有學生告訴家長了,家長又轉告給其他人。”他自己也沒搞清楚。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些年一中的成績始終不錯,甚至越來越好,與原本記憶中“一年比一年差”的光景完全不同。連邵安遠的兒子都在一中讀書,可想而知,學生中有不少出自權貴家庭。

集體虛假記憶這麽大的事兒,學生們起初給家長提起,家長興許還不相信。但消息迅速蔓延,各種渠道都聽到一樣的“傳聞”。加上一些一中老師們尚不了解,但確實發生在這座城市隱秘角落的事跡,終於讓某些人反應過來、決定調查。

李青聽完,問:“也就是說,明天不用上班了?”

老胡說:“是。等通知吧。你還和陳老師他們在一起嗎?”

在得到肯定答覆後,老胡:“給他們轉告一下。”

李青輕輕“嗯”了聲,掛斷通話。

他轉頭,看著仍然茫然的幾個玩家,心想:鬧大了啊。

老校區不存在後,玩家們直接被打散。在這一輪中,恐怕很難再被組織起來。

李青捫心自問:這樣一來,危險性會降低嗎?

……誰知道呢。

他把手機裝進口袋裏,走到姚光遠等人眼前,大致說了學校中的情況。

幾個玩家默默不語,李青又說:“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

他們住哪兒?

季寒川始終和邵佑待在一起,看那樣子,兩人似乎在校外同住。

所以他不用擔心學校停課後的去向問題。

偏偏除了他以外,大多數玩家都對自己的身份、背景一無所知。李青還好一點,是老師身份,能摸到手機。但對於那些身為學生的玩家而言,他們幾乎摸到一條死路。

李青不由想:弄垮老校區,真的是個正確決定嗎?

他手插在口袋裏,輕輕摩挲裏面的手機。前面幾輪中,“李老師”總要在搬進老校區時一不小心,把機子落在外面。一兩次也就算了,整整七次後,李青確定,這應該是游戲的某種強制舉措。

到現在,玩家們分散各處,興許一大半都要被判定OOC。自己知道許多信息,季寒川倒是不藏私,又有了這個“武器”。

看到李青的臉色,姚光遠說:“玩家基本都是住宿生。”

李青挑眉,回神。

姚光遠糾正自己的說法:“身份是‘學生’的玩家,全部是住宿生。‘老師’的話,大部分也是住校,周末才回家。”

李青一頓,用眼神無聲問:所以呢?

姚光遠:“一中走讀的學生只占一半吧。”他同樣恢覆了重啟中的記憶,這會兒自然而然想到從前,自己和NPC們聊天,從他們口中聽說很多關於學校的情報。

姚光遠:“就按一半來算。住宿生又分兩種,一種是周末回家,一種從來不回,家長偶爾來探望。”

李青:“所以?”

姚光遠聳肩:“我沒有統計,但游戲也沒那麽絕情,給玩家挖一條死路——哦,周鑫那種情況,算是例外。”

周鑫驀然被叫到名字,這會兒十分不解,看著姚光遠。

但李青知道姚光遠在說什麽。像周鑫那樣,和女鬼有直接牽連的,八十個玩家裏才出了一個。誰知道他之前做了什麽虧心事,才被安排成這種身份。

李青:“所以你覺得,玩家都是後一種?”

姚光遠:“可能。”

李青定定看著他,片刻後,說:“希望吧。”

姚光遠:“所以,李老師,能麻煩你送我和董佳澤回學校嗎?”

李青:“你想做什麽?”

姚光遠:“跟上大部隊。哦,既然你能拿到手機,那我懷疑,我的手機應該在學校。”

即便沒有,他的班主任那邊應該也有他“家裏人”的聯系方式。

李青嘆口氣,“行吧。”

他是個老師。

不會拒絕學生的合理要求。

等師生幾人從醫院離開時,外間天色已經完全暗下。

同一時間,季寒川與邵佑順利到家。

邵佑的父親邵安遠總是很忙,沒時間親自照料小孩。從小到大,邵佑有家長會要開時,都是找他爸給他定下的管家。

後來撿到季寒川,正值邵佑與邵先生冷戰期間。陳管家一面頭疼少爺的脾氣,一面為難,不知是否要按照少爺說的那樣,去辦收養手續。

他三十多歲,快四十,還是單身,短時間內沒有結婚的打算。因為少爺一句話,就要多出一個十八歲的兒子,陳管家頗覺背不住。

一方面,是人生規劃裏沒有“成為父親”這一項。另一方面,則在於陳管家對季寒川的來歷頗有微詞。

他在邵佑把季寒川撿回家後,就去做了一番調查,知道季寒川會受傷,是因為九十八中的一場械鬥。在那之前,陳管家只是理論上知道,這座城市裏有很汙濁的地方。他親身經歷過一些,但那些汙濁都掩蓋在金碧輝煌、歌舞升平之下,所有人心照不宣,披著一張彬彬有禮的體面人面孔,去做最下流的事。

九十八中的械鬥,則發生在另一個層面:低俗,野蠻,不可理喻,貧窮……

陳管家覺得,少爺大概只是一時興起,加上和邵先生感情不好,所以在鬧脾氣,想要博得關註。

他認為,季寒川對於少爺來說,只是一個短暫打發時間的“玩意兒”。等玩兒夠了,少爺就會把那個少年人丟到一邊。到時候,負責善後的還是自己。

真要給兩人之間加上一重法律意義的關系嗎?

陳管家斟酌良久、良久。

然後邵佑不滿於他的效率,問他,怎麽遲遲不辦好事。

陳管家無可奈何,想:你難道不知道嗎?

他對上邵佑的眼睛。

邵佑看他片刻,倏忽笑了下,說:“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

陳管家喉結一滾,意識到:哪怕少爺之前是在“開玩笑”,在這句話後,他也認真起來了。

九十八中那場械鬥,發生在去年冬天。

到現在,即將三月,春暖花開。

邵佑進門,先開燈。屋內很暖,保姆做好菜後留了空調。

他換鞋,然後招呼季寒川:“先吃東西吧。”

季寒川“唔”了聲,慢吞吞跟著換鞋,和邵佑一起走到桌邊。

邵佑叫了聲:“寧寧。”

寧寧浮出來,小胳膊小腿,坐上餐桌邊的椅子,只能在桌面上露半張臉。

寧寧鼓著臉,有點不開心,扶著桌子站起來。

她身上穿著季寒川在上一輪中買的裙子。牛仔布料,上面繡著向日葵,裙擺很多褶子,轉圈時可以像花朵一樣散開。

季寒川捏捏女兒臉頰,像是感慨,說:“這樣真好。”

邵佑舀米飯回來,把碗放在季寒川旁邊。然後看一眼女兒,笑了下:“嗯。”

他很快舀好第二碗米飯,再拿一個空碗給寧寧玩。

寧寧真的只能“玩”。她眼巴巴看著桌面菜色,半晌,惆悵地嘆口氣。

季寒川舀了一勺腌篤鮮的湯,澆到飯碗裏。寧寧看了,羨慕:“好想吃。”

邵佑語調平穩,說:“很快就有東西給你吃。”

季寒川挑眉。

邵佑安撫地看他,說:“一點小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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