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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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川倒是沒有隱瞞的意思。左雯問了, 他就把那晚自己在心理咨詢室的事講一遍。

左雯聽完, 心情覆雜, 覺得季寒川真是作死高手。

但他能安安穩穩站在這裏, 或許也是有恃無恐。

季寒川甚至對她說:“我有個想法。如果後期被鬼怪追殺,那是不是可以提前到咨詢室‘存檔’?後面不管再做什麽,只要眨一下眼睛, 就能進咨詢室。這樣一來, 豈不是能輕松避開很多危險?”

左雯靜了片刻, 評價:“你好像一點都不在意‘游戲’。”

季寒川笑道:“總要好好活下去。”

左雯:“你甚至可以利用游戲中的特性……”

季寒川:“我們都在利用啊。你和方良談戀愛的事,不是也是一種‘符合邏輯’?”

左雯揉了揉眉心, 疲憊:“也對。”

她問:“那能不能先說一聲。如果確定這些人真的和咨詢過的人完全重合,接下來, 你打算怎麽辦?”

季寒川眨了下眼睛。他看起來實在是太輕松了,不像是身處險境,倒像是在度假。左雯已經接受同伴們關於“季寒川多半是經歷過幾十、幾百場游戲的大佬”的猜測,但到現在,她心中還是困惑又夾雜羨慕, 希望自己也有這樣肆意的一天。

她完全不知道, 季寒川很有自知之明, 覺得自己已經沒多少時間能浪。

季寒川:“先不說這個。其實我不太明白, 昨天已經請老師們強調了, 半夜不要睜眼。但今天去宿舍樓的時候, 還是每一個死者的窗前都有擺放特殊的鞋子。這麽多人都忽略老師的話了嗎?”

左雯一個激靈:“等等!”

她迅速說了自己清晨起來看到的情況。

季寒川有點意外:“哦。”這麽看來, 原本被選定的受害者或許更多。只是只有這十三個人睜眼。

左雯清楚地說:“我昨天睡得很晚, 總睡不著。也有一會兒,覺得臉前面有什麽東西。”

這個經歷,倒是與季寒川頗為類似。

季寒川笑著說:“恭喜你,逃過一劫。”

左雯將近虛脫。

季寒川:“我還在想另一件事。玩家們面對的危險或許不平等,”譬如第一局游戲裏,鏡子裏那玩意兒和彭總完全不是一個量級,而高修然直接和彭總睡一個房間,顯然是抽到了鬼牌,“但總是要面對危險的。沒道理目前為止只有學生遇到事兒,老師沒有。”

左雯臉色蒼白,說:“你的意思是?”

季寒川:“或許是按順序來。或許,他們已經遇見問題了,只是自己沒有發覺。”

等左雯離開,邵佑評價:“你就嚇人吧。”

季寒川無辜:“哪有。”

邵佑湊過去,親一親他。這一幕落在一些過路學生眼裏。

在往常,他們或許會驚詫、甚至有頗多想法。但當下,自身難保,於是看著兩個男生光明正大接吻,也只是冷漠地“哦”一聲,就轉開視線。

在老師們、玩家們都沒有留意的時候,一股異樣的風潮,悄悄席卷著所有學生。

這種環境了,不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對得起自己嗎?

課堂上,學生們頻繁改換座位,大部分老師懶得管。

只有一小部分,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敲一敲桌子,提醒:“大家都是半個成年人了。現在這個環境,醫療狀況不用我說,大家都知曉。校醫院最多給你治一治頭疼腦熱,連外傷傷藥都只有雲南白藥和雙氧水。所以——”

掃一眼學生們,帶點警告:“不要做不該做的事。”

這波下來,加上學校空間狹小,做什麽都不太能避開旁人視線,倒是沒有小情侶偷嘗禁果。

時間拉回現在。季寒川輕輕笑著,擡手捏住邵佑的下巴,同樣親他。

這個吻結束了,他身體往後一點,端詳邵佑的面孔。

光看外表,邵佑像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但他面容俊秀的同時,手上很多地方都帶著繭子。季寒川一一摸過去,大致猜到,邵佑應該練過一些格鬥技巧。

他在邵佑指根背部摸到一層厚繭。這會兒胡亂猜測,覺得男友或許打過拳。

這麽看,自己對邵佑的了解,仿佛越來越多。只是還遠遠沒到吳歡所說的“恢覆記憶”。

另一邊,左雯拿著季寒川給自己的登記冊,筆記本下樓,給方良等人分派任務。方良翻著那幾個筆記本,眼睜睜看前面端正秀麗的字到後面面目全非,化作狂草。

方良沈痛地:“這工作量也太大了!”

左雯:“還好吧,找一找細節。筆畫寫法是不會變的。”

方良吞了口唾沫,摩拳擦掌:“好,來!”

加上二班的三個玩家,他們先把登記冊上的人名分類。左雯有一點想法,於是她特地在最初的時候就花了一番功夫,把登記冊上的名字按去過的次數多少、時間長短劃分。

期間,一本登記冊被玩家們翻了數十上百次,邊緣不可避免地變得陳舊。方良還看了看前面的內容,說:“之前一天就兩三個人去,看來咱們學校人還蠻健康的。”

董佳澤擡頭瞥他一眼:“‘咱們學校’?”

方良聳聳肩,在心裏吐槽:嗨,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他們花了一個下午時間,整理出一個單子。到最後,姚光遠放下筆,忽然感慨:“我們為什麽不去老師辦公室借電腦?”

五個玩家沈思。

方良猛地一拍桌子:“對啊!拿個excel一劃拉不就出來了!”

他有點心痛,看著眼前紙頁上的一個個正字,碎碎念:“所以說,無紙化辦公是必然趨勢……”

左雯就笑,問他:“哎,你之前是做什麽的?”

在只有玩家的場合,扮演類規則也能松一些。但方良臉上笑嘻嘻的,講話卻很警覺,說:“以前?當然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初中生啊。”他們在一班,說這話,絕對不算OOC,“之後嘛,當個碼農、補貼家用。”

其他人聽明白了,方良在“游戲”降臨之前,應該是程序員。

董佳澤:“都做到這兒了,還是繼續做完。”

幾人嘆口氣,在短暫的聊天之後,又開始幹活兒。

明明在一所中學裏,身側是課桌,眼前是黑板,自己身上還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

但氣氛沈重,倒像是社畜開會,被領導布置任務。

隨著統計結果一點點出來,五人的臉色一點點難看。

姚光遠突然一拍桌子,道:“我靠!不是吧?!”

他們統計的方式很簡單:把人名列出來,然後後面多出來一次,就在人名之後接一筆,畫正字。到現在,離百日沖刺開始不過九天,死者是昨夜出現,但有人名字後面已經畫了四個正,還有繼續增加的趨勢。

這麽看,完全是隨時往咨詢室跑,貫徹落實“心理咨詢室是我家”的原則。

董佳澤道:“的確不太對勁。”

穆向榮跟著皺眉。他想的方向,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只覺得這些NPC算是給玩家趟雷,讓玩家知道咨詢室是個危險的地方。他們死了,死得其所。

等登記冊的內容被整理完,左雯先對著季寒川找教導主任要來的死者名單,把那些已經確定的名字一一用紅筆圈起來。

這一下,結果清晰顯露:在去的最多的二十個人裏,有十個都在其中。

方良摸摸頭,道:“我們是不是可以從大到小來對筆記?”

左雯深呼吸,道:“嗯,開始做吧。”

話是這麽說,但真的對照起來,仍然是個不小的工程。他們不是專家,登記冊上的信息又很少。學生本人只用填時間、日期、代號,剩下的一些建議、記錄,都由心理老師自己來寫。

幾個玩家花了一下午時間,期間一度自我懷疑,認為是不是他們太想把這兩份單子一一對應,所以強行覺得這一撇和那一捺筆鋒相似。

意識到這點之後,玩家們先收一收思緒,決定跳開既定思維。他們拿著對照出的、最像的幾分筆跡,去找其他人查看。

等得到很多認證之後,才把結果給季寒川。

十五班的人見到左雯,又起哄。左雯起先有點不明所以,後來意識到什麽,尷尬地澄清:“我有男朋友了,是教導主任叫我找季寒川。”

扯上方良擋槍。

季寒川翻著結果,說:“好,謝謝。”

左雯看他,想說點什麽。最後只憋出來一句:“等你好消息。”

季寒川闔上登記本,笑著說:“哪有什麽好消息。”

話是這麽說。但到了晚上,天色完全暗下去。晚自習結束了,所有學生回到宿舍。他在夜色裏,與邵佑並排走在一起,看到許多一樣親近、暧昧的學生。

危機之中,費洛蒙成了鴆酒。

邵佑輕輕摩挲著季寒川的手指。他什麽都沒有問。

但季寒川相信,邵佑會知道、會看到。

在耿泰河和白文玉死去之後,他們宿舍更空了。剩下三個同學也整日沒精打采,商量著去咨詢室看看。

而在這天十一點後,季寒川拿上登記冊,敲響咨詢室的門。

裏面傳來一道嗓音,溫和的女聲,說:“進。”

隨著這句話,門“吱呀”一聲開啟。

裏面的熱風,卷上季寒川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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