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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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十五班的學生最先認出季寒川。許多人怔楞, 還有人下意識去看邵佑。

就見邵佑擡頭, 施施然看著臺上那一道身影, 眼裏似乎還有笑意。

十五班學生:“……”

季寒川沒有留意這些微末動靜。他下了主席臺, 興許是先前一聲氣勢使然, 這下第一排中間的學生下意識往旁邊讓開兩步, 留出一條通道。

季寒川側頭, 看著那讓出通道的學生, 說了句:“謝謝。”

而後向前走去。

有這一個開頭,後面不少人也跟著讓開。只是走到這個班末尾, 還是有高個子、身材健壯的男生不服,站在原處,說:“你從哪兒冒出來的?莫名其妙——”

季寒川挑了下唇角。

對方個子高,但季寒川這會兒也有一米八出頭。兩人對視,季寒川只用微微擡頭。他擡起一只手,在對方憤怒錯愕的目光裏,手指點在對方額頭。

旁人屏息靜氣,看著這一幕。

起先還有些不明白, 覺得那男生怎麽這麽沒了言語。很快, 卻見他咬牙、額頭冒汗。

季寒川瞇了瞇眼,意興闌珊,手上加了一重力氣。

那男生就再也支撐不住, “砰”一聲, 直接跪在地上!

全場寂靜。

所有人身後, 教導主任胡老師咽了口唾沫,揉一把眼睛,恍恍惚惚,想:我們到底招了個什麽學生?

一班在角落裏,方良幹脆踩在一邊花壇臺子上,踮起腳尖往人群內看,喃喃自語:“簡直是個怪物。”

左雯問他發生了什麽。方良在花壇上蹲下來,說:“應該,不,肯定是個玩家,大概就是他們說的,半夜守在倉庫門口的人。我估摸著,他至少玩兒了幾十場游戲了。”

左雯看他,想:玩兒?

哪有這麽輕松。

她秀眉微顰,心中浮起一些困惑。同班的同學見到這一幕,愈發肯定這倆人在談戀愛,於是開口打趣。

另一邊,季寒川仍然在向前走。有先前一個下馬威,再沒人敢攔他。邵佑在人群裏,靜靜看這一幕,臉上帶起一絲由衷的笑容。

他的流浪貓長大了。

會揮著爪子、嚇唬別人。

這樣,季寒川到了鐵門之前。他身後一米的地方,擠滿學生。但又恪守著一米距離,沒人敢往前一步。

季寒川和看門老頭確定:“鑰匙還是沒找到嗎?”

看門老頭瞇了瞇眼睛:“沒有。”

季寒川“哦”了聲,擡手,拳頭直接朝鐵門門鎖砸去!

在他身後,幾個人不敢細看,閉上眼睛。

門鎖轟然被砸裂!

鐵門打開,季寒川眼圈出現一面模糊的、朦朧的“墻”,上面五彩斑斕。

像是有人用水彩畫出學校外的景色,再往這幅畫上潑一碗水。

季寒川打開手上的話筒,說:“首先,這不是真人秀。其次,有興趣的人,可以試試把周圍一圈墻都拆了。”

他個子高,但人畢竟很多,後排的人還是看不到。

季寒川想了想,轉身一跳,手臂攀上鐵門頂端。再一使勁,人就坐了上去。這樣一來,全場都能看到他。

他的聲音通過廣播,傳到每一個人耳朵中。

季寒川:“食堂裏吃的不多,老師們打算把中間這塊水泥地挖開種土豆。所有人聽從安排,每個人都要幹活兒。”

他頓了頓,視線在面前許多或茫然、或驚懼的面容上劃過。

季寒川笑一笑,陽光照下來,為他的頭發鍍上一層金色光澤。這樣危難情境裏,他仍然有種異乎尋常的好看。不少人看著他的模樣、聽到他輕松的語調,心情都跟著松緩下來。

雖然還是不太明白到底怎麽回事……

但好像並沒有那麽嚴重?

季寒川:“恭喜大家,我們要回人民公社時代了。”

這話不是開玩笑。

倉庫裏,蔬菜幾乎消耗殆盡,米面油倒是還剩一些。再有,肉。

只是不少知道內情的人,不太有勇氣面對和兩個學生屍體睡了幾個晚上的肉。

這天中午吃飯,食堂在一種詭異的沈默裏。不少人偷偷去看季寒川。

季寒川也很坦然,隨便他們看。

邵佑倒是來了一句,說:“你是有意立威嗎?”

季寒川停頓片刻,想一想:“這種地方,人太多了,地又少。的確需要‘一個聲音’。”

邵佑就笑一笑,說:“好,加油。”

季寒川聳一聳肩,半是抱怨:“別光讓我‘加油’,你也要做事。”

雖然是午飯,但他們面前的餐盤裏,並沒有像樣的米飯、炒菜,而是一人一碗肉粥。

肉還是正經豬肉。季寒川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但也有人胃口不好,吃不下去。

再被勸兩句,“不能不吃東西啊”、“身體才是本錢”、“知道你心疼學生,但靠你省這一口兩口,能餘到學生嘴裏一人一粒米嗎?”

有口難言,只能苦著臉往下吃。同時心裏安慰:只是凍一塊兒,又沒熬一塊兒。

嘔。

教導主任等人商量過接下來的章程。人多,原本就是件危險的事。如果這些半大孩子還無所事事,更不知道要鬧出多少事端。

所以他們一開始就想好,所有學生都要繼續上課。

一來,把他們時間占上,不讓他們想東想西。

二來,也是一點隱秘的期許。說不定在高考之前,一切就能回歸原點。到那時,老校區的門打開,出去的學生精精神神、像模像樣,再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績,打響學校名號,這樣多好。

但季寒川說的“幹活兒”,也不是信口開河。

教導主任等人排好班,每天有兩個班的學生要負責下樓、清理水泥地,讓泥土漸漸回歸師生視野。

這是一個大工程。生物老師說了,土豆成熟的周期就兩個月。於是日子一天天過去,看著不太良好的進度,教導主任擦一把汗,玩笑道:“看來我們沒可能在高考前吃到自己種的土豆了。”

旁人聽了,很想問:可是這些學生,真的還能經歷高考嗎?

這話當然不能說。

至於為什麽是每天兩個班,諸位老師也有悉心考慮。

首先,種土豆一事迫在眉睫,他們的存糧真的撐不了太久,幾個生物老師已經聚在一起培苗,並且感慨好在自來水管仍然能用。

不出所料的話,這一批土豆,可能等不到成熟,就要全部挖出來,添進夥食裏。

要種地,就要先清理水泥地,這無疑需要人手。

同時,老師們商討之後,認為只有通過對比,才能顯現出“繼續讀書”的可貴。是苦哈哈挖地好,還是坐在教室裏做題好?在沒有對比的時候,小兔崽子們會抱怨、不想讀書,八成還能講出許多歪理。但有了另一個選項後,誰都知道選後者。

兩個班,能有一點競爭感。如果說挖地算是獎懲機制中的“懲”,那當然還要有“獎”。目前的打算是,挖地進度更快的那一班學生,可以得到一頓“正常午飯”作為獎勵。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

時間拉回現在,仍然是周一午餐餐桌上,邵佑看著季寒川吃飯的動作,道:“好,我做什麽?”

季寒川想一想,忽然說:“其實我今天很意外。”

邵佑挑眉。

季寒川深呼吸,道:“之前以為鐵門那邊已經打不開了。”

邵佑一頓,“為什麽這麽說?”

季寒川三下五除二,把碗裏剩下的灌進嘴巴。食堂阿姨盡力了,把一晚平平無奇的粥做的鮮美無比。當然,更大可能是學生們餓了太久,早晨是蒸饅頭,晚上是炒饅頭。季寒川周末時與NPC講話時,抱怨嘴巴裏沒味兒,這是實話。

之前季寒川一番話,又把學生們對於“食物”的期待壓得很低。

這樣情形裏,一碗粥,算是出乎意料的美味。

他擦一擦嘴,看邵佑吃完,站起來,說:“你和我來。”

季寒川把邵佑帶到食堂之後。是一條窄道,種了樹,腳底下是潮濕的土壤。

季寒川說:“手擡起來。”

邵佑聽話地擡手。

季寒川:“摸一摸墻。”

邵佑聽話地摸。

摸著摸著,倏忽聽到一聲笑。邵佑側頭,眉眼冷淡,聽季寒川自言自語:“你很累吧。”

他明明應該什麽都知道的。

但他又偏偏什麽都“不該知道”。

只能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與季寒川在這裏,裝模作樣。

季寒川快速道:“能感覺到吧?這墻看起來很粗,實際上呢,摸起來特別光。”

邵佑點頭。季寒川:“我之前拿刀在這裏紮了一下,把刀崩斷了,還什麽事兒都沒有。當然,最重要的是——”

他難得停頓,斟酌一下言辭。

“摸到的墻,比看到的墻,要靠前很多。”

這是個很抽象的描述。

其他人恐怕很少留意這裏,奈何季寒川天天來。起先,圍墻與樹之間的距離有小一米。到現在,隔上一段距離,視覺效果,仍然是圍墻離樹頗遠。但走進了,就會發覺,墻已經擠在樹邊。

季寒川:“這個地方在縮小。”

“但我不知道其中有什麽規律。”

“一開始,以為整個學校都在縮小。但今天,那扇門還在、門上的鎖還在。我又去宿舍樓、教學樓後面轉了一圈。”

季寒川微微擰起眉毛,說:“好像,只有這邊在往裏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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