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貨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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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不在?”

宋和風忐忑地得到這個答案。

他頓在原地, 像是倏忽失去主心骨,此刻茫然、不知所措。

韓秀看他這樣, 想一想, 將人拉近屋子。

門關上,擋住了二等艙NPC們好奇看來的目光。隨著“哢嚓”落鎖聲, 宋和風的身體輕輕一顫。

韓秀察覺到這點。

往前回想, 在她握住宋和風手的時候,宋和風身體似乎僵硬了片刻。

這讓韓秀不禁思索:難道是韓川對他說了什麽?

但後面問起,宋和風完全一問三不知。過來很久, 才吞吞吐吐, 說起自己晚上遇見的事。

“前天晚上,”他對季寒川講過一遍,自己躲在魚筐裏, 魚怪近在咫尺, 實在很驚心動魄, “……之後白天,川哥問我,晚上要不要和他一起。我說想一想,後面卻還是沒敢去找他。但還是另找了個屋子, 躲了一晚。”

韓秀耐心地聽。

屋子裏, 其他玩家的註意力也被吸引到這邊。

宋和風被許多人註目, 喉結滾動一下, 講話時難掩困惑, 說:“昨晚,我原本也覺得害怕,可是——”

宋和風:“沒有魚怪來。”

玩家們沈默。

昨夜,於他們來說,是驚心動魄、歷歷在目。想到舞池裏的場景,不少人仍然後怕。強烈的恐懼之下,他們的大多註意力都被那些NPC吸引。到此刻,聽宋和風說完這些,終於有人冒出隱隱約約的念頭。

“昨晚是不是沒有船員守在禮堂門口?”

最先問出這話的,是詹珊珊。

她是三等艙乘客,此前也一直沒有什麽存在感。玩家看了她,至多覺得她性格還算開朗,興許能適應游戲環境,不被嚇到崩潰。

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沒有胡蝶那引人矚目的美貌,也沒有韓秀的冷靜聰慧、能擔任團隊領導者。詹珊珊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玩家,連她自己也覺得,自己不算聰明、能抱大腿當然最好。

也正因此,她被人忽視的同時,能天馬行空,想到很多事。

其他人陷入回憶,詹珊珊躊躇片刻,肯定地說:“是,我昨晚看了門口很久,還覺得奇怪,如果沒有人守著,是不是可以直接出去。”

她拉著蘇潔,問:“你說對不對?”

蘇潔一怔,像是完全沒想到話題會轉向自己。她猶豫著,說:“我沒有註意。”

昨晚,她大半心思,都在想韓川,還有寧寧。

剩下一小半,也放在背跳舞順序,以及自己面前的NPC身上。再沒功夫分心。

這樣一個答案,讓詹珊珊有些失望。她“哦”一聲,轉眼去看韓秀。

韓秀斟酌著,說:“韓川不在、船員也不在……難道是他做了什麽?”

宋和風咽了下唾沫,又說:“對了,你們有沒有發現?”

韓秀尚且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很隨意地問他:“什麽?”

宋和風猶猶豫豫,道:“我剛剛上來,一路也遠遠見到幾個船員。好像很多船員身上,都多了傷口。”

玩家們楞住。

這時是早上八點多鐘,季寒川正昏迷不醒,躺在一塊木板上,僥幸沒有跌入海中。

玩家們經歷了晚上舞會磋磨,身心俱疲,而今不過剛剛睡醒,沒有精力去看船員們如何。

他們聽宋和風磕磕絆絆描述:光是他見到的,就有五六個人臉上帶傷,像是被人硬生生削去腮上一塊肉。又很怪異,傷口全部沒有包紮,就這樣裸露在外。明明是新傷,昨天還不存在。可看傷口的情況,又不流血、不發炎,像是已經結痂。

這個描述,讓玩家們心中浮出點怪異情緒。韓秀和宋和風一再確認船員傷口位置,心中的猜測呼之欲出。

等親眼見了船員,韓秀嘆口氣,幾乎能確認,這是韓川幹的。

看位置,這或許正是NPC船員們魚怪化之後,臉上兩條觸須所在之處。

而船員們一覺睡醒,臉上莫名多了很多傷口,這讓原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岌岌可危。在不知不覺間,隆哥手下的船員們也分成兩派。

與此同時,二等艙NPC來找樂游,對他說起,昨天晚上,那個奇怪的男人上甲板,說了很多奇怪的話。

“問那群人要不要去三等艙。”NPC撓撓頭,完全無法理解,“老大,要我說,直接把那群人丟進海裏餵魚,不是最簡單?幾十年、幾百年來,海盜都是這麽幹的。”

樂游摸摸下巴:“他真那麽問?”

NPC確信地點頭,樂游心裏就難得犯嘀咕,他想了想,讓人把韓秀找來。

韓秀剛剛看完船員,又聽到這個消息。她沈思,在心裏慢慢勾勒昨晚韓川的行動蹤跡,同時思索:他在十二點時留在甲板、之後引走魚怪……安排這麽一個NPC,是告訴我們,接下來只要一直有人引開魚怪,就能確保剩下的人活著?

她冒出這個念頭時,是覺得游戲險惡。還有十天時間,如果真是這樣,那玩家豈不是只能活兩個。

想到這裏,韓秀扯了扯唇角,想:這倒的確是“游戲”的風格。

但她又覺得,不會有這麽簡單。

韓秀擡起眼皮,看了眼在旁邊悠哉哉吃餅的樂游。

玩家們之間的平衡十分脆弱,樂游此刻願意和她共享這個情報,韓秀卻不敢掉以輕心。她始終記得,船上形勢變成這樣,樂游有很大一份“功勞”。

或許是察覺到韓秀的警惕,樂游拍一拍身上的餅渣,露出點無奈樣子,說:“韓姐姐,你多慮了。”

二等艙NPC走遠了,樂游一本正經,說:“既然你們那麽多人都選擇‘走明路’完成游戲,我也少數服從多數嘛。”

韓秀挑眉,樂游笑嘻嘻地,說:“嗯,下一局游戲,我再走我的路子。”

韓秀就問:“你怎麽看韓川的話?”

樂游正色:“我有個猜測。”

韓秀看他,一臉“我看你還能說出什麽”。

樂游委屈,“你也太不信任我了。我也是為了過關嘛。”

隨後,他便提起,目前應該仍在貨艙裏的張老板等人。

樂游說:“你看哈,二等艙乘客十二點前是在頭等艙的,但十二點後,他們就沒了影子。我猜他們還是回了二等艙。”

韓秀微微頷首,樂游就說:“所以之前把頭等艙的人留在外面,也是因為這個。如果‘三個艙室游戲不同’這點不可避免,就算把頭等艙的人挪去其他地方,也不會影響晚上的舞會。但是,為什麽張老板他們在貨艙裏,就出不來了?”

韓秀一頓。

樂游表現正經,韓秀便不介意和他好好講話。此刻提醒他:“宋和風說過,張老板他們晚上也是‘魚’的形態。所以,他們原本就歸船員那邊,不受三個艙室限制。”

“只是因為這個嗎?”樂游反問,“韓姐,咱們都沒有正面對付過魚怪。但你覺得,那些怪物有沒有能力打開貨艙?”

韓秀冷靜地:“這不是‘我覺得’,是看‘游戲規則’。”

樂游笑瞇瞇道:“那你覺得,會不會有一條隱藏規則,是:淩晨零點到三點之間,沒有人能打開貨艙大門——大概是這樣,我隨便一說,你聽明白就好。”

韓秀若有所思。

樂游:“我琢磨這事兒也有些時候了,只是光憑我一個,可能打不開門。還要看韓姐、胡姐,還有丁哥的。”

他一口氣說到這裏,笑了下。這一刻,他身上完全沒有先前那種張揚、將人命視作兒戲的冷酷,只像是一個普通高中生。大約還很受老師喜歡。

韓秀定定看著他,說:“可以一試。”

先前所有玩家相互交底,但也有說的模糊不清的地方。

即便如此,他們仍然知道,這場游戲裏,經驗最豐富的四人,即為:丁英達、胡蝶、韓秀、樂游。

或許再加一個沈默寡言、光出力氣不說話的吳同方。

換言之,他們是得到“游戲”提升最多的人。

五人一起,站在貨艙外,打量眼前鐵門。他們身後,隆哥陰晴不定地看著五人,卻沒有說話。

名義上,他們是合作者關系。再說了,隆哥對胡蝶先前卸掉自己手下船員一身關節的事記憶猶新。

他一面是出於大義:如果這五個人真的能打開貨艙們,至少短時間內,船員們不用再為食物問題發愁,每天辛苦打漁。

一面是出於膽怯,不敢阻攔。

這時候,隆哥並不知道,玩家們另有打算。

而以丁英達、胡蝶為先,幾個玩家一起,慢慢推動貨艙大門。隆哥在他們身後,提醒吊膽地看,提醒:“裏面有五百斤……”

他眼睛驀然睜大!

貨艙的門,被推開一條縫隙。

從這條縫隙裏,透出一股濃重的腥臭。像是什麽東西死去已久,在黑暗潮濕的地方腐爛、乃至發酵。

胡蝶首當其沖被熏到。她好看的眉尖微微顰起,卻不見太多厭惡情緒。此刻神色不動,對其餘玩家們說:“繼續。三、二、一——”猛然用力!

縫隙更大了。他們能看到堆在門口的鋼條,看到深處黑暗。

而在黑暗之中,萬籟俱寂,毫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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