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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你賤不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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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知道:“來個人,給他看看。”

仵作上前執了我的脈道:“大人明鑒,?這個人的身子他好得很?……”袖裏一沈,?是我將一枚銀錠塞了進去,?這貨馬上改口:“這個人的身子他好得很……兇險,怕是有內傷,?挨棒必死!”

同知那老小子氣得手腳亂抖,?我斜眼看向房梁,?尖著嘴唇吹口哨。

堂上堂下僵持了一會兒,同知那老小子腎不太好,聽我吹了一會兒口哨,尿快下來了,?將腿一夾,?氣哼哼道:“打不得你,我還能治不得你?判你個一百二十年,?老死在囚營裏去!”

這盛世,果真如我所願,?轉眼,我從孟州營的一個編外人士,成為正式在編人員,?而且是刑期最長的那一個。

再次回到孟州營,是由兩個兵士押著,原先的行李包裹並衣物都教他們給盡數剝了去。

身上穿著件爛囚服,手裏捧著兩雙破草鞋,徑自被押著去了采石場。

武二遠遠地看到我,?虎目一瞪就要上前說話,被達叔和老陶給拉住了。

營長當眾訓了我幾句,無非是入得營內要守規矩,莫想不安份之類。

我斜著肩膀看他:“廢話怎麽那麽多呢?老子又不是第一回 進來。”

營長將臉一虎:“你入了營,還有道手續未辦,來人啊,當場給他臉上印下金字,免他逃走。”

身後四五個人上來將我按住,一個文書模樣的人手裏拿著針盒筆墨就要在我臉上刺字。

武二從人群裏頭沖出來,將他手中物什一概打翻,虎聲道:“我看你們誰敢在他臉上下字?”

那幫人怯了怯,營長道:“都頭息怒,作為新囚該是刺字。”

武二將拳頭一緊:“我但說他臉上刺不得字,你又如何?”

這幫人知他孔武,挨個不敢說話。

我慢悠悠地站起來,將筆墨與針盒揀起來遞與那個小文書:“別聽他的,入得營內我便是個囚人,與別人一樣,只管刺字就好。”

那人眼巴巴看著武二不敢動手。

我道:“怎麽?不敢,那我便自己刺。”

取了銀針照著自己的臉就刺過去,武二沖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恨聲道:“你莫再胡鬧了!這字刺上,你這輩子都取不掉,尋常裏那麽好臉面的一個人,此時卻也不顧了?”

我哼了一聲:“是我自己的臉,我想如何擺弄,別人管不著。”

又將針盒從他手裏奪下來,往那文書手裏一丟:“給我刺個囚字,寫得好看點,我最喜歡瘦金體了。”

武二左右拗不過我,終是恨得將手一甩:“隨你去!”

我在地上坐好了,那個小文書奉著針盒在我面前站定,顫著聲音問:“刺,刺在哪兒啊?”

我把頭發掀起來:“就在左邊額頭上吧。”

他又問:“那是刺圓的,還是刺方的?”

我撫著下巴想:“方的好象更襯我的臉型,不過圓的應該會顯得我更可愛一點,那就刺圓的吧,啊,圓的就不要瘦金體了,要個萌萌的圓隸體更好看一些。”

文書顫微微地下了手,針尖刺上額頭,一分分地痛,血球順著眉毛滴下來染紅了半張臉。

餘光瞥到武二偏過身子,眼角似有光在閃。

圓潤的一個“囚”字留在額上,那人給上了墨,收拾了東西轉身便逃。

我彎腰將錘子取下,脫去上衣,徑去砸石頭。

武二看著我,眸底掩不住的心痛,老陶和達叔一左一右地勸了他,強扯著他到一旁去。

晚飯吃的是煮全羊就大餅,我抱著一碗湯就著塊大餅正在啃,突然面前的碗裏落下兩只羊腿來,武二坐在我旁邊道:“這個羊腿我特地教他們給你留的,幹活太累,你得多補補。”

我把羊腿從碗裏拿出來往窗戶外頭一扔,繼續埋頭喝湯。

武二臉色一僵:“你……”

我把碗抱起來就走,頭也不回。

晚上到了洗澡的時間,不等別人說話,先站在院子中間脫衣服,脫得就剩一條三角褲,打起井水就往頭上澆。

旁邊那些囚犯們不敢上前,眼瞅著我一個人在那裏大刀闊斧地用涼水洗。

武二的臉色已經憋得青紫,他幾次想過來,被達叔和老陶給死死扯著了。

達叔小聲道:“小相公表面上脾氣好,骨子裏頭倔著呢,你得慢慢來。”

武二說:“他這是在圖什麽?就圖著活活糟蹋自己的嗎?他可是富貴出身,哪兒受得這般苦……”

我聽到這話把手裏的瓢往地上一摔,大聲吼道?:“武二,就你知道老子是誰是吧?你他娘的當你自己是誰啊?老子的事兒要你管?”

周圍突然變得很安靜,所有人都一臉驚恐地看著武二,眼瞅著這個打虎英雄被人當眾這樣罵著。

武二強忍著脾氣說:“別不知道好歹,我是為你好……”

我仰天大笑:“呵,我不識好歹?哈,武二,你自己捂著良心好好想想!咱們兩個人到底是誰不識好歹?”

武二臉色僵得黑青,二話不說取了件衣服將我包起來,抱著就往屋裏送:“你這小子作死有癮是不是?我們是苦日子出身,拿著一身熱汗用涼水洗了也罷。你是什麽身子?也與我們一樣?洗出病來,這裏有人給你醫?”

我從他懷裏蹦出來,揮著拳頭劈頭蓋臉照著他就打:“老子樂意怎麽過就怎麽過?要你管?當你是我哪一個?”

武二不還手,咬著牙教我打他。

場面亂得有點過分,眾人全都上來勸。

武二被眾人攔著,氣得直捶自己胸口:“老子真是心痛啊!這小子他麽放著好日子不過,天天在這裏慪個什麽!成心要把老子給氣死啊!”

我便梗著脖子罵他:“你為我好?我他娘的還為你好呢,你又幾時看見過我待你的好?你又幾時領我的情?我把你給慪死?怎麽不想想往日裏你是怎麽慪我的?”

他從人縫裏面伸出手來拉我:“你一個商人,你一個富賈,你有老婆兒子,你有眾人擡舉,與我們這些人能一樣?

你那日子是我們這裏多少人想盼都盼不來的!放著好日子不好好過,你他娘的就是個賤|貨!”

我就沖過去對著他罵:“你賤你賤,你才賤,你們全家賤,你們祖宗十八代都賤!”

他一聲怒吼,掙開所有人沖到我面前揮拳要打。

我直盯著他的眼睛毫不示弱,就等著他的拳頭打下來。

他鋼牙緊咬,拿著鐵拳對著我的腦袋來回比劃了幾下,臉色漲得通紅。

我就冷笑了:“呵,武二,你打啊,你動手啊,你有本事現在就一拳打死我!告訴你,老子就算是死了,也要死在孟州營,也要死在你身邊繼續惡心你!”

他的嘴角抽了幾下,最終一跺腳?,抱著自己的腦袋連捶了幾下:“氣死我了!你這小子要氣死我了!”

一群人拉著他回屋,他還氣得把用拳頭把自己的胸口砸得砰砰響。

老陶和達叔兩個人替我把衣服披上,哄著勸著教我回房。

關起門來,兩個人又是一通說。

他們說是武二之前從來沒有待一個人這麽好過,我不該總是與他倔,之前逼我離開,真心是覺得我不該過這樣的日子,當真是沒有惡意。

我道:“那是他想多了,我骨子裏就是與你們一樣的人,我就是想過這種日子,他管不了,也無需他管。”

那兩個人眼看是勸不得我,便嘆著氣轉身出去了。我坐在炕上好一會兒,這才把氣兒給喘勻了。

武二,現在你總算是知道掏心掏肺地對一個人好,他又死活不領情是什麽感覺了?

你總算是知道為了一個人牽腸掛肚,他又無知無覺的滋味有多難受了?

你這會兒又吼又罵又自殘?當我就會心痛嗎?就是你自找的!活該著你的。

睡到半夜,窗戶一閃,一個黑影躥了進來,縱身上了我的床,偎著我的身子躺好。

我伸手一把摟住它:“憨憨?,這幾天我不在,你又想我了嗎?”

憨憨哼了兩聲,象是在說想了。

我便笑了:“那從今往後咱們爺倆就在這裏相依為命吧,你別嫌跟著我苦。”

憨憨把頭往我懷裏拱了拱,叼起我的衣角往窗戶前頭扯。

到窗前看了一眼,只見月影下站著個筆直的人影,身披月華,猛虎一般。與我的目光對上,他的眼神一動,腳下就往前邁了幾步。

我把眼睛一翻,“啪”的一聲將窗戶合上,低頭對憨憨兇道:“八不八婆啊你?年紀不大,倒是學會管閑事兒了?”

憨憨有些委屈地蹭了蹭我的腿。

我領著它往炕上走:“往後別再扯這種閑淡了。爺如今想清楚了,人家不把咱當回事,咱也不去人家面前現眼。往後見了他,你跟我一起躲著點兒,當心哪天他把給你剝了皮燉湯吃!”

挨在一起在炕上躺了,憨憨又在撓我,擡頭瞅見那個高大的身影映在了窗戶紙上。

我照著憨憨頭上一拍:“睡覺,別再說話了。”

不知道這一|夜,那個傻子在窗外站了有多久。

第二天早上,我照樣去山上采石頭,只當昨天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幹了一會兒,武二過來了,把我手裏的鐵錘一搶:“這個太重了,累手,你用這個小些的。”

我板著臉把錘子搶回來,繼續砸石頭。

武二尷尬地站了一會兒,小聲道:“昨夜找你,是想跟你賠個禮,我不該當著眾人的面那般吼你。”

我別過身子不理他。

他又追過來道:“之前強逼著你走,事先未與你商量,也是我的不對,莫再生氣了。”

我哼了一聲,還是不說話。

他有些急了,道:“我都跟你賠過禮了,你還這般摔臉子給我看,有意思嗎?”

我說:“你不是煩我嗎?非跟著我幹嘛?你賤不賤啊?”

他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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