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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惡瘡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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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一看,只見那捐錢的箱子前面幾個女人扯巴在一起了,?我顧不得再與安九閑話,?打了個招呼就趕快過去。

擠到人堆裏頭一看,?只見李嬌兒和孟玉樓兩個人叉著腰沖著潘金蓮罵:“當著我們的面兒敢許願與大官人作十世夫妻?你這女人臉皮恁厚?”

潘金蓮一臉淡笑:“我但是許了願又如何?我就是有這個心了,你們能管?”

李嬌兒道:“我們為何不能管?大官人是我們的,?這輩子是,?下輩子是,?十輩子都是。”

潘金蓮笑得更加坦蕩:“許願這事兒各憑各的心意,我的誠意到了就行。”

我們家這兩個傻老娘們兒抓著錢袋子就往老和尚的箱子裏塞:“比誠意,你比得過我們?我們今天帶的銀子全都捐了。”

潘金蓮笑得更開了,道:“你們捐的再多,?也都是大官人給的,?哪兒就是你們的誠意了?我的錢全是我自己掙的,每一文血汗都在裏頭,?此時全都捐了,這份誠意你們比得了!”

我家的女人全都氣得呆住:“你……”

我沖過去把她們兩個人手裏的錢袋給搶回來裝到懷裏:“行了行了,?你們這兩個傻貨,隨便捐一點去去意思就得了,還真是有錢沒處花了?

得了得了,?趕快走吧,敗家老娘們兒,以後老子再也不帶你們到廟裏來了!信這些十世的鬼話!”

李嬌兒和孟玉樓抱著我撒嬌:“大官人,你自己說,下輩子,?下下輩子,往後十世是不是還要跟我們在一起?是不是別的人全都沒有機會?你說啊,你當著高僧的面說啊!”

我瞪了臺子上那個裝叉裝得很神奇的高僧一眼,道:“是是是,別說十世了,十一世都行!趕快回家,該吃飯了。”

扯著這兩個女人轉身就走,李嬌兒和孟玉樓還在回頭狠瞪著潘金蓮。

潘金蓮卻也不惱,一直微笑著目送我們離開,直到馬車走遠,她還在那兒站著。

高僧似是又說了幾句什麽話,她就又跪下磕頭,態度是要多虔誠就有多虔誠。

寺廟前這一筆烏龍,我轉眼就沒再當成一回事兒了,回到家裏就坐臥不寧,想的是武松要回來了。

是啊,快過年了,他怎麽著不得回來看看武大?

見了武大說起之前的事情,他會不會又怨我恨我?

畢竟我跟他嫂子這事兒弄得滿城風雨,武大又在我這裏吃了這麽大個虧,要是不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告我一狀倒是不對了。

可是反過來想,這不是早就料到的事兒嗎?

之前我這麽做的時侯,早已想明白了因果,他若是找我來對質,我就把事情直說給他聽,他愛信就信,不愛信就拉倒。大官人可也是個灑脫的人。

快到年關,街上日漸熱鬧,女人們向來是最愛湊熱鬧的,整天就不肯在屋子裏呆,非要出去逛?,這該買的不該買的全都買齊了,還是要逛。

自己逛也就算了,還非得扯著我,還非要把孩子也給抱上,怎麽就那麽不理解她們的腦回路呢?

轉到了獅子橋,因為上輩子看過名著,所以心裏有陰影,我不想到那個地方去,借口累了,找了個茶水鋪子在裏頭坐了,靜等那三個女人逛累了回來找我。

養娘抱著孩子跟我一起在茶水鋪子裏面等。

不一會兒我便困了,單手支著腦袋昏昏欲睡!

突然聽到旁邊的養娘一聲驚呼:“官哥呢?咱們的官哥呢?”

我教這聲音唬了一跳,睜眼來看,只見那婆娘盯著搖車裏的紅褥子嚇得眼淚直掉。

我也急了,跳起來道:“你這婆娘是怎麽帶孩子的?我兒子呢?”

那婆娘嚇得要死,哭著道:“大官人,適才奴婢有些內急,想著在官人在這裏坐著許是沒事兒,就把孩子放下去上了趟茅房,結果一回來,孩子就不見了。”

茶鋪子不大,斷不會有藏人的地方,我擡腳就往正街上找,但見個矮小的人影懷裏抱著一團紅,鉆過街上人群的大腿就往遠處跑。

我追在後面大聲喊:“武大,你把我兒子給放下!”

武大不回頭,只管一溜煙地跑,看到前頭一個岔路,他把頭一窩,沖著個院子裏頭就紮進去。

我飛步跟著他進了院子,上前一把將他擒住:“武大,你放下我兒子!”

武大臉上裹著厚厚的頭巾,陰森森看著我笑,突然手一松,懷裏的繈褓沖著地面落下去。

我彎腰一把接住,卻見那只是一團紅布,裏面包著個枕頭。

驚得手一抖:“你把我兒子怎麽著了?”

武大啞著嗓子呵呵直笑:“大官人你想多了,我哪兒有本事偷你兒子?你兒子是教你女人的丫環給抱走了,看著你在旁邊睡著了沒有叫醒你,這樣可就嚇著你了?”

看我不信他,他咧著嘴又笑了:“怎麽了?大官人不信我?呵,我一個將死之人,有必要騙你嗎?”

他說著話就將頭巾取了下來,看了他一眼,我便惡心得連著後退了好幾步。

只見他那張怪臉上長滿了毒瘡,連血帶膿地糊了一臉,臭不可聞。

我掩著鼻子問:“你這是……”

“咯咯咯……”他陰森森地笑著。

“大官人,嚇著你了吧?其實我今天把你引過來,只是想要跟你說上幾句話而已。是關於我兄弟武二的。”

我不想和這個臟人多說什麽,但是聽到武二兩個字,腳步還是頓了頓。

他道:“大官人啊,其實我一開始並不想與你為難,兩次三番去鬧你,只是因為氣不過。

我這輩子只有兩個最重要的人,一個是我兄弟,一個是我女人,可是他們兩個全都只看重你,卻一味怨恨我,你說,教我怎麽辦?除了恨你,我還能怎麽辦?”

心說,自己不得人看重,先不問問你都做了些什麽?反來怨我?

我問:“你誘我來,就是想說這個?”

“當然不是!”武大看了我一眼,“我是想跟你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全都是教你給害的。

你知道我這一身毒瘡從何而來?是你那個好堂叔與你那個好堂弟合夥弄的。

他們倆找了生惡瘡病人的衣物與我的衣物放在一起,害得我染了這惡疾,依著我的身子骨,怕是這個年鐵定是過不去了。”

我的堂叔與堂弟?想了半晌,突然悟到,這回事是海鮮和丸子一起幹的,怪不得那天臨走時,他們兩個會說出那種話來。

略有些不自在。我說:“若是缺了銀錢治病,我可以給你,或者教我櫃上朗中替你看看。”

武大笑得肩膀直抖,他擺著手道:“不治,不治,我才不治,萬一治好了,豈不是連我自己都要欠下你的情份了?那我武大這一輩子,活得豈不是太窩囊!”

眼看與他無話可說,我轉身要走,突然聽得房裏傳來幾聲輕笑:“呵呵,大官人,呵呵,我的大官人,啊,我的大官人啊!”

聽這動靜怎麽象是潘金蓮的聲音?

愕然回頭,只見房門打開,一身白衣的潘金蓮走了出來,拿腳踏在門檻上,盯著我吃吃的笑:“武大,你到底是把大官人給叫來了,你好個能耐。”

武大仰著流膿的臉看她,笑容裏滿是諂媚,他說:“六兒你教我去叫,我怎麽會不依你?你忘了,我生平最愛的人便是你了。”

潘金蓮連看也不看他,只顧傻笑著望我:“大官人,你不進來坐嗎?過一會兒叔叔便要回來了,難道你不想見他?”

我盯著他們兩個人看了一會兒,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

他們兩個不是最合不來的嗎?這會兒說話怎會這麽合契?

我問潘金蓮:“金蓮,你怎麽了?大過年的,你為何穿著一身重孝的衣服?”

她笑了,低頭摳著衣角:“大官人竟然註意到我穿什麽衣服了,大郎,你看,大官人到底註意到我了呢。”

武大咬著牙恨恨地看我:“是啊,他終是看了你,你得償所願了是吧?”

潘金蓮這個樣子絕對不正常,我怒聲問武大:“你又對這女人做了什麽?”

武大嘆了口氣:“大官人,看看你,為何總是要把我想得這麽壞呢,那些藥是六兒她自己吃的,說是為了等著與她最愛的人作夫妻,我只是想要成全她,怎麽在你看來又是我錯!”

我心頭陡然一省,潘金蓮說武二要回來了!武大故意在這個時侯把藥下給她,難不成是為了……

突然想起來,潘金蓮之前說過,武大要逼著她與武二當面行事。

心裏立馬翻起一陣惡心,想也不想,上前一把拉起潘金蓮就往門外跑:“潘金蓮,快跟我走,武大他又想害你和武二!”

上前拉門,卻發現門不知道什麽時侯被人從外面給鎖上。

拼盡全力去踹那扇門,潘金蓮卻倚在我身上瘋瘋癲癲地笑了起來:“嘻嘻,十世夫妻,十世夫妻,我今天定然要與你成那十世夫妻!我們要作長久夫妻啦!生生世世,十生十世啊!”

顧不得理她,拼盡全力去踹門扇,隱約聽得武大在我們身後悠長地嘆了一口氣,嘴裏咕噥著:“金蓮啊,這一生是我武大對不起你。

往日裏對你打,對你罵,不是因著不愛你,只是因為我武大有著那個病,唯有打你罵你,折磨你,看著你與別人做那事時我才滿足。

我也想把那毛病給戒了,可混是戒不掉啊,這一世娶你為妻,卻與你成了孽債,今天我用這條命來成全你!到了來世,你莫要再怪我……”

越聽頭皮越發麻,待到“通”的一聲將那門板踹掉,扯著潘金蓮堪堪跑上正街。

武大突然從後面撲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腰,大聲喊道:“來人啊!快來人啊!西門慶他偷了我的女人!又給我下了毒!西門慶他要毒死我!你們全都來親眼看看啊!”

我死命掙著他的手,可是這人的力氣卻是大得出奇,不管怎麽拳打腳踢都掙不開。

一旁的潘金蓮還在依著我吃吃地笑著:“長久夫妻,哈哈,長久夫妻,我要與大官人做長久夫妻了,哈哈哈哈!”

轉眼人群圍了過來,我被武大死死抱著脫不了身,倒在地上沖著身邊的人求救:“快去報官,武大瘋了,這潘六兒吃了不對的東西,她也瘋了,你們快叫太爺過來審案啊!”

所有人都在圍著看熱鬧,沒有一個人去報官的。

武大死死地抱著我的腰,放聲嘶喊著:“都來看啊快來看,這清河縣的首富西門大官人,為了與我混家做長久夫妻,今日當街毒殺我武大,全縣的人可都來給我做個見證啊!”

說話間,鮮血已經從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裏面流出來,染得那張怪臉更加駭人。

我拼力地掰著他的手,大聲叫道:“武大,不要強訛人,我沒有……”

潘金蓮卻偎在我身側嘻聲笑道:“不,大官人,你有!你就是有,你心裏是愛我的,只是你自己不敢承認。你怕說愛我,所以你就毒死我家男人,你想帶我走,咯咯咯!”

我拼命掙紮著道:“潘六兒,你此時中了藥,莫再胡言亂語了。來人啊,快點來人,把武大從我身上解開,用一盆涼水潑醒這潘六兒啊!”

圍觀的人全是冷漠,他們只顧著象看猴子一樣看著我們三個人,卻沒有人一個人上前來幫我的。

武大獰笑著爬上我的後背,附在我的耳朵上說:“潘六兒她醒不了了,自從她迷上你那一天她便醒不了了,我今日就成全她,哈哈,我來成全她?!”

話一說完,他突然仰臉沖著空中大聲喊了起來:“二弟?!快來啊!有人要殺你大哥大嫂了!”

我拼力去推他:“武二不在,你喊也沒用!武大,為何你要這般害我?”

話音沒落,卻聽到街那頭傳來奇跡般的一聲回應:“大哥!我在這裏,你在哪兒?”

武大拼著老命應他:“二弟?,我在這裏,西門慶他要殺我!”

轉眼間,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西街飛身而來,推開人群沖過來將武大從我身上一把揪下來,托在懷裏抱緊。

“大哥,發生什麽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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