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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認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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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莫怪,小的看你是因為你長得實在是太象一位故人了,?特別是這身衣服一穿,?夜色下看來,?就象是他又回來了一樣。”

後背上刷地出了一聲白毛汗,我問:“那這件衣服的主人,?他不會是……不會是已經……”

“不不不,?大官人誤會了,?這身衣服是我家二老爺的,他少時離家,已經許久未有音信,你穿上這身衣服,?真是與他象得很啊,?象得很……”

老家院說著話,又擡手展了展眼淚。

我還是心裏頭發毛:“說著說著你怎麽就哭上了?別是有什麽細節故意瞞著我吧!”

老家院嘆了口氣:“小的落淚,?是有些心痛我們家大官人了。

我家大官人原有一個親生弟弟,小他個四五歲。

自幼大官人頗疼愛他,?管教得也就嚴厲了一些,整日逼著他讀書識字,想教他將來取個功名,?重耀我柴家門楣。

可是那位二爺呢?,偏就是個生性頑皮的,雖則聰明,卻最不喜歡讀書,只愛習學武藝四處交友閑混。

大官人為此罵他,?二爺卻說,教大官人莫要閑操心,自己哪怕是讀書讀得再好,也取不來個功名,更加光耀不了門楣,只因他姓柴。

大官人惱了,說他憊懶,糊塗!兩個人越吵越兇,大官人氣急了就打了二爺一巴掌。

未想就是這一巴掌,將他二人的緣份給打盡了!

當晚,二爺留下一封書信,上寫道,朝廷已不是咱們柴家的朝廷,江湖許還有我們柴家的江湖。

朝中橫順容不下我柴家人,我卻到江湖上闖出名堂教你看!”

我默住,下意識地往柴進住的宅院裏看了一眼。

只見一抹桔色燭光在窗上映出個人影,頗顯孤單。

老家院又道:“二爺這一走啊,就再也沒有回來。

頭兩年,大官人花重金托人四處尋他,說要把他給尋回來,嚴加管教。

又過兩年,大官人道,只要二爺肯回來,便再也不逼他讀書了,他愛怎麽地便怎麽地。

再過兩年,大官人又說,二老爺是對的,朝廷已然容不下柴家人,或許他在江湖上還能掙得幾絲名望地位與尊重,就教他去闖一闖吧,許是闖出名堂來,反是我要他來看顧了。

再後來又是兩年,再是兩年……呵,一轉眼這便有十幾年過去了罷。

二爺再也沒有音信,江湖上尋訪他的人一一回來,全都說是沒有找到。

漸漸的,大官人也就不再提及二爺了。

而他自己卻象是換了個人一般,廣開府門結交各路朋友,但凡是江湖上有人遇到難處的,只要投到我柴家門上,他必慷慨款待,走時還贈銀兩。

到了現在,哪怕不是什麽江湖人,只是些囚徒流寇上得門來,他也依此禮以待之。為什麽啊?為的就是我家二爺啊!”

說到這裏,老家院長長地嘆了口氣:“都道這長兄如父,大官人待二爺的心意當真是如同慈父一般。

他管待這些不相幹的人,無非是希望有一天,我家二爺流落在外,遇到難處時,也有人這般管待他,就象我家大官人管待這些不相幹的人一樣。”

正說話間,已經走到我那個院子的門口,打眼看了一眼,門口根本沒有人守著,我問:“奉命看管我的那些人哪兒去了?”

老家院奇道:“看管?大官人從來未說要人看管著你啊!哦,你說是把你從校場上帶回來的那幾個人啊?他們是來幫你打掃院子的,看你不用,他們便回去了。”

我頓住腳,想了一會兒,問道:“這位大叔,你家二爺是不是叫磊兒?”

老家院一臉意外:“大官人怎知我家二爺乳名?”

我當即回頭,轉身就跑。

一口氣跑到柴進門口,捶了捶門大聲道:“大官人!開門!”

屋裏的人默了一會兒,這才問:“是誰?”

“是我,西門慶!”

門“吱呀”一聲開了,柴進仰臉看著我,神色頗有些疑惑:“大官人,你這是……”

我將帕子取出來重新掩住半邊面頰,輕聲道:“大哥,你今晚可以當我是磊兒。”

柴進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半舊的淡紫色長袍上,突然將嘴一捂,淚如雨下。

幾秒鐘之後,他上前一步緊緊抱住我的肩膀,放聲號啕道:“磊兒,你到底是回來了?你教大哥我等得好苦哇!”

他說:“磊兒,你走之後那麽多年,大哥這才知道自己錯了!原諒大哥之前那麽逼你,是因為大哥沒有你看得清楚,想得明白啊!”

他說:“磊兒,原本大哥還總是對朝廷心存幻想,以為咱們只要一心為公,作個順民忠臣,就能不教他們猜忌防備,層層欺侮!

可是大哥錯了!大哥到底是錯了!以往那麽多年,大哥對他們越是順從,他們就越是欺到大哥頭上來!”

他說:“磊兒,是大哥對不起你!硬生生將你逼出家門!磊兒,再多叫幾聲大哥給我聽聽!你多叫我幾聲!”

我小聲叫他:“大哥,大哥……”

柴進抱緊我,捶打著我的後背,聲聲帶淚:“小弟?,我的親小弟,大哥真是想死你了啊……”

這一夜,我用帕子掩了一半臉,穿著磊兒的衣服坐在柴進對面,任由著他握著我的手哭得象個早更婦女。

在這一刻,我方才看到了一個真實的柴進。

那個鮮衣怒馬的貴族,那個慷慨肆意的俠士,那個素有美名的孟嘗,那個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小旋風”,全都不是他。

這個空懷一腔赤誠想要為國效力,卻落得被人排擠欺壓,最終與心愛的弟弟反目的委屈受氣包才是他。

他並不是真的熱愛江湖,只是人在江湖,可以幻想著與那位走失多年的弟弟近上一點……

一個時辰之後,柴進再也哭不動了。

我說:“柴大哥,我想親手處置洪升。”

柴進磕兒都不打,當即教人把洪升帶來。

當著柴進的面,我把那只黑色的蠱蟲放進洪升的耳朵裏。

然後,和柴進一起看著洪升被蠱蟲折磨的生不如死。

我眼看著他一口一口咬掉自己身上的皮肉吞入腹內。

我眼看著他徒手撕掉自己的頭皮,試圖把蟲子摳出來。

我眼看著他把自己弄得完全沒了人樣,最終慘叫著死去。

這個過程十分惡心,可是真的很過癮。

**

第二天一大早,亂七八糟的帳本擺了一桌,四五個帳房埋頭苦算。

我在旁邊與柴進一起吃著點心喝茶水,一邊等著審核結果出來。

直到黃昏半,帳房們得出結論,柴大官人莊上的財政赤字竟然高達一萬多兩。

我嘆著氣直搖頭:“大哥啊,不是我說你,你管家主事的能力還真是不怎麽樣。”

柴進苦笑:“我幼時只顧醉心武藝,哪裏會是管家的材料?”

我問:“洪升開藥行,他又拿走你多少銀子?”

柴進仰臉看著房梁眨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約是有兩千來兩?”

立時有個帳房舉手:“不是的,大官人,洪教頭他從帳上最少取走了四千多兩紋銀,有些跟你說過,有些就沒說過,假托你的手書,說要在州府裏面走動關系,直接就將銀子給取走了。”

我拍著手背直嚷嚷:“你瞅瞅,你瞅瞅,這事兒整的!原本就虧了一萬,帶上被姓洪的騙走那四千,赤字馬上一萬四!我說哥,你還真是家業大心也大啊。”

柴進照著我額頭上一點:“怪你,走了這麽久也不說回來幫哥哥。由著我未將家底兒全部敗空,就算是對得起你了。”

我護著額頭笑:“大官人你還真入戲呢?真拿我當你家磊兒了?說了就扮一晚上。

這事兒要怪怪你,早點叫洪升陷我這一道,我不就早來了嗎?”

他搖著頭聳著肩膀,呵呵呵的還是笑得很開心。

我算看出來了,這人還真是沒把錢和利當成一回事兒。

可是現實就是現實,你再不當回事兒,這莊子裏的人也得吃飯是不是?

總不能真把家業全敗光了,你柴大官人抱著你的什麽書什麽券睡到大街上去吧?

我說:“哥,你莊子裏虧了這麽多錢,怎麽著都得想辦法補上。不如這樣,咱們兩個人合夥做個生意吧?”

柴進想了一下,立馬搖頭:“不是哥哥我不想與你一道做生意,是眼下哥哥手裏真的沒有銀錢再做生意了。”

“不用哥哥你出錢,我來出!”

“那就更不成!哥哥哪兒能占你便宜?”

“嘿,這您可就想多了,我西門慶生平第一原則,就是在生意上絕對不能讓自己吃虧,必須得是公平對公平。

我的是意思是說,咱們兩個人合夥開上一家鏢局,我出錢,你出人,如何?”

柴進一挑眉梢:“開家鏢局?”

“對啊,其實這個念頭我一早就有了,只是一直尋不到個合適的合夥人。

剛好哥哥你在江湖上有人脈有名氣,走鏢必然順暢,而我呢,有的就是商場和官場上的人脈,斷然不會少了客源。

你我二人聯手,多的不說,一年之內,能將你府上這些虧空全都補上不說,咱們還能再聯手賺上一筆,你看如何?”

柴進撫著唇上的小胡子道:“似是有些道理,慶兒,你跟哥哥我好好聊聊到底該怎麽做?”

跟他溝通比跟武二那個蠢貨溝通要容易多了。

更難能可貴的是,人家可從來沒想過要壓我一頭,道理全都理明白之後,柴進主動提出,他出人力管通道路,但是股份只占三成,出錢和操心的都是我,我得占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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