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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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聖誕節,沒幾天就是元旦,我滿心期盼著草食動物的到來,整天數著日子,身邊的海恩他們跟著我數著,讓我的心情好得一塌糊塗。只是每當我問起草食動物到底什麽時候來時他總是吞吞吐吐的,不肯說個具體日子,讓我小小的郁悶。

這天,我又一次跑去前線視察,然後凍得哼哧哼哧跟條狗似的夾著尾巴回來,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就在我縮著脖子想著要不要直接叫海恩給我一床棉被捂著時,我聽到了那家夥笑呵呵的聲音:“元帥閣下,您看誰來了?”

“誰來了?”我一邊問著一邊擡起頭,卻被驚得倒退了一步,草食動物正笑吟吟地站在那裏,朝我彎著眉眼,神情溫柔。我只覺得心臟仿佛重重地跳了一下,讓我的腦子一片眩暈,周圍的一切在我眼中都不覆存在,除了他,微微笑著,眉眼溫柔的他。我腳步發顫地向前走了幾步,一把抱住了心心念念的這個人,緊緊的。他被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地掙了一下,我抱得越發緊了,一點不容他避開。旁人只當我們這是朋友許久未見,而我們彼此卻都知道,這是久別重逢後那無可抑制的喜悅。

我抱著草食動物好半天才肯松手,但是卻依然拉著他,感覺到手心裏他手指那清晰的骨節,我的心裏酸楚楚的:“瘦了好多啊弗裏德裏希。”

“您也是呢。”草食動物說話時隱隱帶著一抹水意,聽得我心裏難受極了。我拉著他往屋裏走,順帶掛上了門,告訴海恩別讓其他人打擾到我們兩個。

“弗裏德裏希!”關上門,我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抱著他吻著他了,我的嘴唇是冰涼的,貼在他溫熱的肌膚上,他渾身微微一顫,我急忙放開了他,“冷著了?”

“您的嘴唇……怎麽這麽冷?”他一把握住我的手,來來回回地揉搓著,想把它們弄熱點,難得他這樣的潔癖倒沒嫌棄我沒洗手。

“凍著你了?”我嘿嘿一笑,撓了撓頭。草食動物不理我,直接把我往被子裏塞,順便蹲下去給我脫靴子。

“您趕緊被子裏捂著去,身上冰冰涼涼的,凍壞了怎麽辦?”

“又不是死人,什麽冰冰涼涼的。”我嘟嘟囔囔著,不過還是聽話的往被子裏縮了縮。草食動物顯然不愛聽我說什麽死不死的,他好看的細眉皺了起來,作勢在我腿上擰了一把,我配合地哼哼哈哈叫疼,他又心疼地在那上面揉來搓去的,就怕自己手重弄疼了我。

“您就貧嘴吧,我一不在您就不知道照顧自己,看看您現在的樣子,亂七八糟邋裏邋遢,看著多讓人難受。”這裏的冬天實在是太冷了,我覺得我的腳都要被凍成冰坨了,連襪子都凍在上面脫不下來,我只好求助地看著草食動物這個潔癖,他嫌棄地瞪了我一眼,然後開始審問我,“我走了以後您有按時洗腳嗎?”

“有……”我這話說得心虛不已。草食動物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言不由衷,他狠狠橫了我一眼,一把推開我的腳,又白了我好幾眼:

“臟兮兮的,整天不洗澡不洗腳的也不羞!”

“這不是沒條件嘛。”我訕訕地笑笑,費勁地自己去脫襪子,草食動物捏住我的手,不輕不重地在上面打了一下:

“就好像有條件您就會天天洗似的。”

我幹巴巴地笑著,不過草食動物沒再說什麽,只是幫我脫下了襪子,冰冷冷地腳接觸到他暖暖的手,我趕緊把腳往被子裏縮,但是還沒放進去,就被草食動物按住了。他的眉毛似乎就沒舒展過,現在正擰成一團看著我:“怎麽這麽冷?冰涼涼的跟兩坨冰塊似的。”

“這種地方就是這樣。”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帶起頭皮屑無數。但接下來草食動物做的事卻把我的動作都驚得僵硬了,他居然解開了衣服,握住我的腳,塞進了他懷裏。冰涼的腳丫子挨上他溫熱的肌膚,我都覺得起雞皮疙瘩。可他只是瑟縮了一下,還有心情朝我笑笑。我急急忙忙地要把腳抽回去:

“你幹什麽啊?哪有這麽捂腳的?!不怕凍死你!你身體又不好,感冒了怎麽辦?”

然而草食動物握得很用力,他低垂著眼睛,睫毛輕輕眨動,聲音低低的:“沒關系,我不怕冷。就是看到您這樣,我心疼。”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只覺得自己的小心臟也撲通撲通地疼了起來,針紮似的。屋裏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凝滯,我想說些話活躍下氣氛,但是幾次張口都不知道要說什麽,最後居然吭哧吭哧地冒出了一句:“我可沒洗腳。”

我本以為草食動物得嫌棄地瞪我一眼啥的,但誰知他只是低著頭輕輕地笑:“我又不嫌棄您。”

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心裏沈甸甸的,不知該怎麽做才能對得起他的深情。只好繼續開玩笑岔開話題:“那……那也不計較我不洗澡了?”

不過這次我戳到草食動物的怒點上了,他狠狠一個白眼拋過來,開始喋喋不休地數落起我:“您還說,只要我不在您身邊您就變成這副臟兮兮不修邊幅邋裏邋遢的樣兒!頭發梳不好衣服亂七八糟還總是不洗澡!看看您在墻上寫的字!我不是早就告訴過您不註意衛生會生虱子的嗎?誰叫您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臟了吧唧的煩死人了!我告訴您,條件再差您也得給我一個星期洗一個澡,不然我……我……我就回總參部去!”

他這最後一句話可是嚇了我個半死,我急急忙忙一把把他抱進了懷裏,沒頭沒腦地照著他的臉一頓亂親,我有一種直覺,如果我再讓他離開我身邊,我就會死。他先是被我嚇了一跳,但隨即就靠在了我懷裏,任由我吻著,雙手緊緊抱著我的腰,眼睛裏蒙著一層水光。久別之下,相思的人可不止我一個。

“不哭鼻子啊,不哭啊,晚上還要帶你見見集團軍的下屬指揮官呢。”我摟著草食動物,輕輕吻著他的眼睛,只覺得自己的眼圈都跟著紅了。草食動物依偎在我的懷裏,環抱著我,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我知道,我還告訴自己見到您的時候一定不要哭呢,可是眼睛還是酸酸的。”

“乖,睡一覺,睡一覺就不想哭了。你剛來,還累著呢,好好睡一會兒養養精神好不好?”我哄著他,把他塞進我的被窩裏,他擰著眉毛抽抽鼻子:

“什麽味啊?您多久沒洗被子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被子沒什麽味兒,就是我偶爾會忘了脫襪子直接就睡覺。”

“您還讓不讓我睡覺了?”某只潔癖徹底炸毛了,一骨碌爬起來就要去搜羅我的襪子,“一想到要和您的那麽多臭襪子呆在一塊我就頭疼,趕緊都給我找出來洗了。”

我的嘴角抽搐著,趕緊撲上去抱著這家夥一頓甜言蜜語的哄勸,總算把他哄得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同意躺下來先睡覺。看著他乖乖地縮在被子裏,我這才放下心,也有心情跑到外面去抽支煙了。

“賴歇瑙元帥。”看到我出來,亞當朝我打招呼,我點點頭,示意他過來。他不明所以地走上前,我吐出一個煙圈,然後問他:

“我想把你派到弗裏德裏希身邊,你願不願意?”

“我有做錯什麽嗎?”亞當還是那樣帶點傻乎乎的感覺。我好笑地搖搖頭:

“當然不是,我只是很不放心弗裏德裏希而已,你知道,第六集團軍裏身份顯赫的人不少,他的出身……的確不高,我就怕他壓不住那些人,有你在他身邊照顧著,我能更放心一點。”我抽了一口煙,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照顧保盧斯將軍的。”亞當點點頭,我滿意地笑了。但是這還不夠,到晚上真的見到那些家夥時,我還得幫草食動物壓壓場子,不然就他那樣軟軟糯糯的性格,怕是根本應付不來。

說起來我這第六集團軍裏,名字裏帶“馮”的指揮官不少,馮阿尼姆、馮丹尼爾斯、馮加布倫茨、馮哈特曼、馮什未林。當然,其中最最出身顯赫的當屬瓦爾特馮塞德利茨-庫爾茨巴赫。這貨可是弗裏德裏希威廉馮塞德利茨的後裔,塞德利茨男爵當年在羅斯巴赫的七年戰爭中,帶領他的騎兵中隊為腓特烈大帝取得過輝煌的勝利。這麽一個人,我可不指望草食動物那軟糯的性格能鎮得住。不過他也不需要擔心,我總會為他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草食動物醒來的時候有些晚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嗔怪地望著我:“一睡就睡過頭,您怎麽也不叫我一聲?”

“睡的那麽死,跟頭小豬似的,我都舍不得叫你起來。”我笑嘻嘻地湊上去親親他的臉頰,他臉一紅,但是沒有避開。我不由得心神蕩漾,一把握住他的手吻了起來,他臉紅紅地低下頭,怎麽看怎麽可愛。

“平時我都沒睡得這麽沈過,也就是在您這裏睡得沈,醒都醒不過來。”草食動物的話讓我的心裏暖洋洋的,我伸手把他摟進懷裏,在他額頭上一吻。

“怎麽?覺得我的被窩裏別有一番味道?”

“味道真挺大的,”草食動物嫌棄地一瞟我的被子,“有時間全都得給您洗了。”

我大笑著捏捏他的臉頰:“乖寶貝兒真是越來越賢惠了。”

“您……您別這麽肉麻兮兮的,”草食動物臉紅得燙手,看我一個勁朝他樂,他越發地羞窘起來,索性把臉埋進了我懷裏,靠在了我的胸口。我輕輕揉搓著他的頭發,他回抱著我,喃喃地嘆了一聲,“有您在,真好。”

他越是這樣我心裏越是舍不得,怎麽都舍不得把他一個人放在第六集團軍裏,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把他放在身邊才好。但我也知道不能那麽做,那樣未免太自私了點,我得讓草食動物積累點軍功,我在哈爾德面前說要讓他當元帥,這可不是說什麽大話,凡是從我嘴裏說出來的話,我拼了命也得讓它變成現實。於是我伸手理理草食動物睡亂的頭發,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吻:“乖,起床收拾收拾,晚上帶你見見你的那些下屬。”

草食動物的手明顯一涼,他很努力地朝我笑笑,但眼底還是有一抹怯意:“我……我會好好表現的。”

“你怕什麽?”我自然看得出他的畏怯,若是以前,我鐵定煩死了他這副樣子,但現在我只覺得心裏發疼。

草食動物垂著睫毛,猶豫了半天,才慢慢說:“其實我自己也是知道的,我的資歷並不足以率領一個集團軍。我沒多少指揮經驗,我總怕我做不好,辜負了您對我的期待。而且……”

我摸著下巴思考著,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他的臉頰:“這都不算什麽,資歷這東西沒的說,只能慢慢熬著,但只要你能力足夠,那也不算什麽。我在元帥裏算不得資歷最深的,但是誰敢小看我半分?指揮經驗總會有的,跟著我也就練出來了。至於我的期待,談不上辜不辜負,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你沒說的,是不是怕那些貴族出身的下屬們看不上你?”

草食動物默默低了頭,手指絞著被角,咬著嘴唇不說話。我心疼地吻上去,不讓他虐待自己的嘴唇,他閉上眼睛,任由我在他的唇上輾轉,卷住他的舌頭糾纏。他這樣乖順,讓我控制不住自己,使勁地吻著,恨不得把他整個人都吞進我肚子裏。我吻了他很久才放開,然後淡淡地告訴他:“有我在,什麽都不用擔心。”

“嗯,”他點點頭,又往我懷裏偎了偎,“有您在,我不怕。”

雖然話這麽說,到了真的要面對那些家夥的時候,草食動物還是有些怯怯的。他一向都是這樣,面對生人總有些不自在。我偷偷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他回給我一個略有些勉強的笑容。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的眼神裏已經有一抹不善了:敢讓老子的草食動物害怕,這群家夥就都該被胖揍一頓!

大約是被我不佳的眼神嚇到了,大家在落座的時候鴉雀無聲,只有塞德利茨打量了幾眼我身邊的草食動物。我相當不善地重重哼了一聲,眾人,包括塞德利茨,立即正襟危坐,生怕我接下來的就是疾風暴雨的怒罵。

“這次主要是給你們介紹一下你們的新上司,”我朝草食動物點點頭,“弗裏德裏希保盧斯將軍。”

草食動物禮貌地欠身:“還望大家以後多多關照。”

其實這不過是走個過場,草食動物要來擔任第六集團軍指揮的消息他們早就知道了,關於草食動物這個人的履歷什麽的自然也被人掰開了揉碎了地關註過一番。那些老油條實際上對草食動物是很有些不屑的,比如現在他們的眼神深處就帶著些許的輕鄙,我這樣神經大條的人都感覺到了,一向敏感得要命的草食動物自然也感覺到了。我註意到他死死咬著嘴唇,努力坐得筆直,辛苦地抵禦著那種刀子般的眼神。

“賴歇瑙元帥,”良久的沈默過後,第一個開口的果然是塞德利茨,其他人也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這些人中,最有身份提出質疑的人也就是他了,“請問我能否問一個問題。”

“問吧。”我輕咳一聲,臉色並不那麽好看。

“您知道的,現在第六集團軍正處在戰爭最關鍵的時期,我們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領導,一個讓人心服口服的領導人。如果這個人是您,我們自然都是服氣的,但是保盧斯將軍……請恕我直言,保盧斯將軍他的實際戰鬥指揮經驗並不那麽足夠,我很懷疑他是否有指揮大型軍團的能力。”塞德利茨這家夥,可真是夠直言的,的確說的直白。我看見草食動物都快把嘴唇咬出血了,但是還是在椅子上坐得筆直,我安撫地偷偷捏了捏他緊緊扣在椅子上的手指,玩味地盯著塞德利茨:

“你們大家都是這麽想的嗎?”

屋裏的空氣很沈悶,沒人作答,但是那些家夥的眼神裏分明都透出一副“我們就是這麽想的”的意思。於是我露齒一笑:“很好,很好,有疑問就要大膽地說出來,我一向倡導這樣的理念。不過,我想問問,在坐的有誰和保盧斯他共事過?”

看著大家紛紛搖頭,我冷嗖嗖地哼了一聲:“那就都給我閉嘴,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不懂啥意思啊?!沒和他合作過就在那裏嚼舌頭,你以為你們是一群八婆啊?!!”

在座的不少人都是一副吞了蒼蠅的表情,似乎對我的這個比喻郁悶得不得了。但是誰也不敢抗議,除了塞德利茨,這貨榮譽感最強:“請您不要這樣評價我們,賴歇瑙元帥。正如我只是就事論事地說保盧斯將軍的指揮能力問題,而非像您這樣帶有侮辱性質。”

“老子侮辱你什麽了?侮辱你爹你媽還是你家那顯赫的老祖宗了?”我吊兒郎當的腔調一開,就看見不少人都露出了想去撞墻一般的表情,就知道這幫因為貴族血統而自命不凡的家夥最受不了我這種流氓腔,已經不止一個人明裏暗裏地提醒我,這樣說話有失貴族風度,但是我覺得挺好,又瀟灑又帥氣。塞德利茨也是一副想要抹脖子的模樣,半天憋出一句話:

“您請不要說得這麽粗俗。”

“噗”!憋不住笑出來的是站我身後的亞當,這小子雖然被我□□的不錯,但偶爾還是會展露出傻缺的一面。我裝模作樣地橫了他一眼,他立刻會意地溜出去笑去了。至於草食動物,他的臉都憋紅了,我看要是我再開開黃腔,他也得繃不住笑出聲來。我端詳一圈那幫還在正襟危坐的手下們,自己也樂了:“得了,想笑就笑,也不怕一個個憋死在這裏。”

我這句話一出,不少人都跟著笑了起來,不過塞德利茨的臉色就不那麽好看了。倒是草食動物拉拉我的衣袖,低低地來了一句:“您就別刻薄人家啦,積點口德嘛。”

“這事你就別管了,對付這幫家夥有時候就不能懷柔。你這脾氣,我是越來越不放心把你一個人扔這裏了。”我搖搖頭,繼續看向一臉不服氣的塞德利茨,“塞德利茨-庫爾茨巴赫將軍,您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我依然堅持我之前的觀點。”塞德利茨的頑固讓我極其惱火,不由得冷冷笑了起來:

“看來你是要一條道走到黑嘍?”

“即使面對君主,也要保持自己的看法,我想我只是堅持了普魯士軍人的一貫傳統,這也是我祖上對我的教誨。”塞德利茨的回答讓草食動物的臉又白了幾分,我自然看不得草食動物受一點委屈,既然這樣,就要速戰速決地用最強硬的手段解決他們。想到這裏,我的手指扣在了腰上一直佩戴的一把小刀上……

“啪”!就在所有人還沈浸在塞德利茨剛剛的豪言壯語中時,我猛地把那把佩刀紮到了面前的桌子上。木質的桌子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原本放在桌上的蠟燭被帶的一陣亂晃,小小的燭焰明明滅滅,最終熄滅了。屋裏的光線因此微弱了一些,每個人的臉都半隱在黑暗中,清晰又模糊。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我的那把小巧的佩刀上。這把佩刀一向是我最心愛的,黃金的刀柄,上面鑲嵌著大大小小的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頂端則是一顆碩大的鉆石,此刻正折射出熠熠的光輝。我也盯著它看著,只不過是盯著那顆鉆石,隨後我的視線落到了草食動物身上,他惶恐不安地看著我,我朝他安撫地點點頭,然後把視線轉向眾人:“除了塞德利茨,誰還有意見?”

沈默,久久的沈默。我了然地點點頭,看向塞德利茨:“你呢?”

我看到塞德利茨沈默著,表情閃爍不定,但最後還是硬生生地從嘴裏擠出了“沒有”這個詞。我滿意地微笑,看來他的老祖宗總算還教給他了什麽叫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安靜地坐直身子,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沒人敢忽視:“非常好,大家一開始就用這種態度我們不就沒什麽矛盾了嗎?我曾經在總參謀部說過,我是弗裏德裏希的庇護人,現在我有必要再重申一次,我會庇護著他,所以不要對他有任何的異議,不然我會理解成這是對我的挑釁。以後不要讓我聽到有人質疑弗裏德裏希的能力,你們根本不曾了解過他,哪裏會知道他是怎樣優秀的人?說起來,大家都是同袍,我不該威脅什麽,但我還是得再重新強調一次,免得有人不長眼幹什麽蠢事。弗裏德裏希是我的人,是我的命!誰要是對他有任何不敬,信不信我能用這把刀直接紮進他的喉嚨?”

我話音剛落,第一個猛地站起來的居然是草食動物,他呆呆地望著我,嘴唇開開合合不知要說些什麽,過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您……您這樣說,不好。”

“坐下!”我威嚴地瞪了他一眼,可他還站著,倔強的樣子,眼神堅定地朝我搖頭。我嘆口氣,放柔了聲音,“別鬧了,先坐下。”

“您不該這樣的,大家都是您的下屬,是和您一起出生入死過的,您這樣說他們,真的不好。”草食動物倒真是內心柔軟,就是不知道那幫糙老爺們兒們領不領他這份情。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拍拍他的手背,哄著他先坐下:

“好好好,我知道了。乖,你先坐,先坐下啊。”

草食動物這回才慢慢坐了下來,我偷眼看過去,基本上所有人的嘴都張成了O字型,大約是誰也沒見過我這麽哄人,我只覺得自己的英名像被狂風刮過一樣,呼啦啦就碎了一地。草食動物還在一旁低低地和我說著:“您別為了我把大家都得罪了呀,不然您以後怎麽指揮下屬?我可不希望您因為我做出這麽大的犧牲。”

我淡淡地回了他一笑:“為了你,什麽樣的犧牲都值得。”

草食動物愈發局促不安起來,一點看不出平日裏他引以為豪的冷靜。我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淡定一點。但接下來塞德利茨的一席話卻讓我自己淡定不起來了:“賴歇瑙元帥,既然如此,我自然是支持保盧斯將軍的。不過我還有一件事要向您報告,根據7月10日下達的命令,近一個月來又有數百名給隱藏在森林裏的敵軍送去食物的平民們被處死,還有更多的人被移送給憲兵隊和特遣隊進行審問。”

我皺著眉,不滿於塞德利茨在這時候提起這樣的事,我本能地覺得草食動物不應該接觸這一些事情,這些沾著血腥的事。但口中我還要對這一切表示漠不關心的冷淡:“這沒什麽,別忘了就在去年七月,我就曾下令處死3000名猶太人,這是給那些陰謀破壞者的一個合理警告。”

我的話並沒有引起什麽震動,早在去年八月,我就曾在第六集團軍中頒布過這樣的命令:“分布在各處的軍隊、SD下屬機構、SS(納粹黨衛軍)裝甲擲彈兵師和德國警務機構首長們的職責,就是在必要的時候處死布爾什維克罪犯和所有的猶太主義分子。士兵們應該自願幫助SD處死那些罪犯,或者是作為圍觀者,並且將死刑場面拍攝下來。”對於軍官們來說,觀看死刑並不光彩,但也不算什麽讓人負疚的事。

“說的也是,比起當初在貝利亞-特沙科夫發生的事,這些並不算什麽。”塞德利茨語焉不詳地說了這麽一句,隨即便在我冷冷的逼視下閉上了嘴巴。我聽見草食動物偷偷問已經回來的亞當,在貝利亞-特沙科夫發生過什麽。亞當那個傻小子猶豫了幾秒鐘,便湊到他耳邊偷偷說起來。我不大在意地轉過臉,那件事啊,說起來並不算什麽。在那個小鎮上當時關押著90名猶太孤兒,最大的不超過7歲,特遣隊決定處死他們,但這個行動卻被第295步兵師的參謀長格羅斯庫特中校所阻止。特遣隊為此十分惱火,甚至要將整件事上告黨衛隊全國總指揮希姆萊。最後還是我出面搞定了這件事,支持特遣隊射殺了這些孩子,以挽回他們的顏面,也化解黨衛隊和國防軍之間的不和。我認為這不算什麽大事,所以也沒有放在心上,在聽取了其他人的一些報告後,我揮揮手讓他們離去,然後才轉向草食動物。他還呆坐在椅子上,我在他眼前揮揮手:

“這是怎麽了?被我剛剛的颯爽英姿迷住了?”

“您……”草食動物的眼神呆楞楞的,帶著無可抑制的恐懼和震驚,他盯著我,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您怎麽能屠殺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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