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景同並不知道對面兩人早已對他了如指掌，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和衛哈十指相扣，表示確實如此。

他的聲音無波無伏，“喪屍來了，進去吧。”

在門口耽誤了這麽久，喪屍已經越過十字路口晃來，猩紅的雙眸觸目可及。

沈翰寧淡淡一笑，“進車站？讓你控制裏面上百人，然後欺負我們倆？”

這句話，明者自明。

狄景同微微擡眸，眼中光芒極淺，無動於衷。

衛哈牽起唇，同樣笑道：“原來早就發現了，那也不需要再裝。我挺好奇，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沈翰寧輕哂道：“同化喪屍五感的這件事，不是你們的獨家。”

向來沒有表情的狄景同終於顯出點點訝異，不過一瞬就消失得不見。

衛哈同樣，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原來是有備而來。”

沈翰寧笑，“不及你們準備多。”

話音還未盡，衛哈手持短刃，眨眼間便襲近沈翰寧，劃出刺眼厲芒。

沈翰寧閃身避過，一把長劍從他身側祭出，‘錚’的一聲，挑飛短刃。

當著眾人的面，小白虎扭曲成一道白光，眨眼間便和長劍融為一體，飛到齊哲手中。

一觸即發。

既然底牌已經被看穿，那也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狄景同快速退後，嘴中發出尖銳的哨聲，像是召喚。

在十字路口搖搖晃晃的喪屍瞬間精神起來，咧著尖牙利齒狂奔而來，直奔齊哲。

齊哲足尖輕點，轉身跳到一側樹上，蓬勃的水元素自地上湧出化冰，把喪屍團團纏住。

沈翰寧被喪屍無視了，幹脆對上衛哈，炙熱的火舌沿著短刃攀巖，卻消失在持刃的手指處。

沈翰寧詫異一瞬，反身躲開衛哈的攻擊，火舌襲上，卻依舊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衛哈神色淡漠，似乎不足為奇，一對短刃在他手上舞出了花，逼得沈翰寧不斷躲閃，最後煩不勝煩，火焰集中一點，融了那對匕首。

沈翰寧尋了個空隙站穩，回身卻對上一雙比百斤更重的拳頭。上面的肌膚白而軟，但堅不可摧，不斷化解擊打帶來的反作用力。

火焰對衛哈無效，沈翰寧一時落入下風。

定住喪屍準備去找狄景同的齊哲見狀，回身對上衛哈，長劍劃上拳頭時，衛哈感到了一絲痛覺。

萬物相生勢必相克。

衛哈沒料到齊哲的劍能克制他，驚訝之餘逼近沈翰寧，企圖在最短的時間制住一人，卻在近身後被齊哲纏住。

那些被冰困住的喪屍還在不斷掙紮，齊哲沒空管他們。喪屍撞著撞著便逃出牢籠，仿佛被激怒般，瘋也似地追上齊哲，要將他撕碎。

喪屍群湧上，沈翰寧防過衛哈的一擊後，及時丟出大批火焰。從齊哲身後燃起的火墻，將所有奔來的喪屍包裹住，不留餘地。

衛哈追不上沈翰寧，反倒被齊哲纏住。他的皮膚再堅韌，在齊哲這把被白虎加成的劍下也撐不了多久，指節處已經溢出點點鮮血。

狄景同一心控制著喪屍，卻見衛哈落入下風，他皺起眉，讓喪屍前仆後繼般湧向齊哲，一眨眼便在火中死掉上百喪屍。

火焰消耗的是沈翰寧的力量，每燒死一個喪屍，他的力量就被消耗一分，這樣下去，他們只會被拖死！

沈翰寧咬牙，精神力傾巢湧出灌在喪屍身上。兩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相撞，帶起猛激的風浪，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開來，已經波及到一旁打鬥的二人身上。

齊哲和衛哈齊齊停手，往風暴的中心區域看去。沈翰寧雙眼緊閉，周身無風自動，對面的狄景同情況一樣，像是互相對峙著。

他們的戰場就是那群在火焰中掙紮的喪屍，數百喪屍用枯骨手捂住頭頂，被火舌燙到也不躲避，只顧捧頭哀嚎，夜半淒厲聲令人不寒而栗。

齊哲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收招，撤回他們身邊。

沈翰寧狀態不算好，他的異能是火焰，根本比不上狄景同的精神進化，在爭奪喪屍控制權這塊地方，早已落了下風。

狄景同再次釋放異能，一點一點蠶食沈翰寧的領域，將他逼至絕路。

在外邊的人看來，分不出誰勝誰負，但沈翰寧逐漸降低的體溫，讓齊哲攥緊了雙手。

體溫在流逝，生命力也在流逝。

小白虎從劍中分離，緊張兮兮地看著沈翰寧，又擡頭看了看齊哲，一副猶豫不決的的樣子。

齊哲偏頭掃了眼，讓白虎的毛全部炸起，蹬蹬地，妥協了。

衛哈一直護在狄景同身邊，寸步不離，卻在晃神間，再也捕捉不到齊哲的蹤跡。

齊哲消失了。

沈翰寧還在苦苦掙紮。

衛哈半瞇起眸，調動全部異能，他不信齊哲會拋棄沈翰寧。

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空間裏，齊哲握住沈翰寧的手，心中默念著晦澀難懂的術語。

一段接一段，他的唇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小白虎維持著空間法咒，把自己和齊哲都隱藏起來。

它焦急萬分，卻不敢多說一句話，只能壓著燥意等齊哲施完法。

死之前，齊哲給沈翰寧的禁術叫做血祭換命。這一次的禁術，叫做生死隨。

齊哲輕輕捏著沈翰寧的手心，淡笑道：“沈翰寧，加油。”

他把自己的命，再一次交給了沈翰寧。

正在頑強抵抗的沈翰寧，已經分出了一部分精神力用於攻擊狄景同本體，好不容易才奪回部分控制權。但在對方龐大的精神體態下，這種傷害不足為懼。

火焰動不了，這玩意兒只有一次機會，難不成還要拼精神力？

沈翰寧蹲在自己的精神世界發愁，要麽一擊必殺，要麽慢慢熬，這個問題有點難。

當狄景同發動又一次進攻時，沈翰寧煩了。他將精神力分散，從喪屍緩緩落到周圍的火焰上。

這方精神力的消散自然引起了狄景同的註意，他壓下眉，四溢的精神力徹底湧上，不給沈翰寧翻身的機會。

勝負幾乎可見，沈翰寧緩了口氣，拼了。

精神力相撞產生的餘波在兩人的精神空間肆意攻擊，卷起堪稱暴風的浪潮，除了拼命維護精神力的穩固外，沈翰寧別無他法。

相拼的二人是在拿命決勝負，血絲自七竅溢出，五官褪去紅意只剩下幾近冰冷的慘白。

衛哈呼吸微急，卻毫無辦法，再一回頭，發現齊哲又出現了，正站在沈翰寧身邊，沖他微微一笑。

你能幫他嗎？

你不能。

但我可以。

齊哲眉眼彎成新月，即使手腳漸漸無力，眼前發黑，也不妨礙他心情甚好。

生死隨落，屬於齊哲的力量湧入沈翰寧體中，轉而為他最需要的精神力，直沖靈臺。

漸漸疲軟無力的沈翰寧渾身一顫，一股不屬於他卻溫暖無比的力量加入了戰場。

是齊哲！

他開始著急，但不能急。

沈翰寧穩住兩股力量，緩緩交織，像是編織稀世珍寶般。片刻後，兩股力量擰成一股，直直砸向狄景同。

精神力風暴相撞。

這場對弈，狄景同輸了。

“噗——”

暗紅的血液自口中湧出，他內臟宛如被碾壓般，劇痛無比，渾身都在抽搐，往後仰去。

“景同……”

衛哈矮身抱住跌落的狄景同，雙眸微澀，伸手慢慢擦去他唇角的鮮血。

沈翰寧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扶住齊哲，又心疼又無力。

齊哲憑著感覺搭上沈翰寧的手背，笑得開心，“沒事了，我們贏了。”

現在短時間內他看不見任何東西，只能倚著沈翰寧站立。

沈翰寧環住他的膝蓋和後背，雙臂發力，將人托在懷中，牢牢抱起。

衛哈還在擦拭狄景同唇邊的鮮血，但擦不幹凈，鮮血越溢越多，直到最後，血淌滿地，染紅了他一身衣裝。

沈翰寧抱著齊哲緩緩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死了。”

“我知道。”

“想報仇嗎？”

衛哈斂下眸，似是在笑，“報仇有用嗎，景同回不來了。”

沈翰寧望向懷中的人，心下澀然，上一世，阿哲是不是也是這種想法？

齊哲似是感受到他的低落，往胸膛方向倚了倚，讓沈翰寧清楚地觸到他身上的溫度。

沈翰寧縮緊了雙臂，嘆了聲，“你還有什麽想做的？”

衛哈也將狄景同抱起，轉身，緩緩走向凝固的喪屍群。

他的聲音很淡，“幫我轉告程勇，華北之後交給他。與華中、華南建立合作關系，繼續走下去。”

“好，我會轉達。”

衛哈走進了喪屍群，擡頭看向沈翰寧，平和地笑道：“送我們一程吧，無恩無仇，來世不見。”

沈翰寧看著他，靜靜點頭。

臨城這個夜，是在炙熱的火焰中結束。

沈翰寧在火焰中找到一塊晶石，拇指大小，藍得透徹。

白虎出現叼走了這塊晶石，飛到天上，四靈齊聚，讓黑夜在瞬間變成深藍，而後恢覆正常。

沈翰寧望著藍光消失的天空，久久無言。

齊哲沈默許久後，嘆道，“所謂輪回，不過於此。”

這塊神秘的晶石，讓他殺死了企圖暗謀的狄風。後來狄景同得了這塊晶石，回來報仇。

現在狄景同死亡，晶石隕落，四靈出現，喪屍停止進化。

主位面所謂的考驗，不過就是拿到這晶石，然後毀掉引起喪屍暴動的誘因吧。

輪回如同萬花筒，有始有終。直到最後，絢麗得令人發瘋。

他淺淺閉眼，和沈翰寧倚在一起，不願分離。

白晝將至，程勇等人沖了出來，在十字路口看到了抱著齊哲休息的沈翰寧，還有滿地黑跡，灰燼。

沈翰寧將一切轉達後，程勇不顧一切地沖上來要與他死鬥，被江家姐妹花拽住，泣不成聲。

臨城不能多待，華中、華南拿走了足夠的資源。華北的人也四散開，只剩下程勇跌坐在地。

他沈默了數個小時，而後一拳砸向地面，小塊瀝青瞬間支離破碎。

程勇收回拳頭站起，往資源處奔去。

華北堅實的基礎早已被打下，老大死了也不足以拖垮整個基地。且在華中、華南有意無意的維護下，試圖乘虛而入的團隊，都鎩羽而歸。

三足鼎立的格局，已見雛形。

華北的新任領導人程勇繼承了衛哈的風格，一步一步走得踏實，在偌大的末世，站得一席之地。

華南基地步步高升，同為鼎立一員，又有了新的資源加持，更上一層。

而如日中天的華中基地，終於度過了最艱難的考驗，一躍於三大基地並稱，受人膜拜。

多年後，進化停滯的喪屍被不斷強大的異能者徹底消滅，人類終於不再受喪屍之困。

至此，三大基地合而為一，共創人類新紀元。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已完結，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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