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一片寂靜。

齊哲捧著水杯，慢慢喝完。

沈翰寧就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兩人沈默許久，或者說是沈翰寧醞釀了許久，開了口——

“齊哲，你是Omega。”

“我知道。”齊哲低頭看手中的杯子，“你們說的我聽到了。”

“那——”

“能讓我安靜一下嗎？”齊哲微微擡眸，眼中毫無波瀾，仿佛被命運玩弄的人不是他一般。

沈翰寧皺眉，妥協了。

“餓了嗎？你中午沒吃多少，我去買些吃的，你先休息吧。”

“嗯。”

沈翰寧推開房門，忍不住往後看了眼。床上的人闔起眼，唇上發白，渾身上下寫滿了疲倦。

門外。

沈翰寧剛出來，就被等在外面的三個人圍了起來。

“學神醒了？”這是許琴焦急地詢問。

“你怎麽一個人出來了？”楊晨也湊近，有些詫異。

“齊哲還好嗎？”最後一個是尚榆辰，他冷靜地說：“齊家那檔子破事——他現在是個Omega……”

沈翰寧揚手打斷他的話：“先不提這事，讓齊哲安靜休息。還有班上那群家夥，你們待會兒聯系一下，別出什麽岔子。”

“嗯，放心吧。”

“齊哲餓了，我去買些吃的。”

沈翰寧說完轉身下樓，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提著熱乎的粥、小菜，沈翰寧又順道挑了些清淡的食物，往回走的時候和小白虎聊了幾句。

對於臨時標記這件事，小白虎表示愛莫能助。

沈翰寧沈默了下，轉而問道：“那你能保證我意識清醒嗎？”

小白虎：“？”

“阿哲發情期的時候。”

小白虎秒懂，它踢了踢腳底的小石頭，煩躁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主要看你自己的意志力。阿哲的發情期最少是七天，你要強忍那麽多天，更何況他那個性子……”

“難不成放任他自己硬抗不管？”沈翰寧淡聲道：“如果發情期會帶來病變，那我寧願他恨我。”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幾率，我也不能放心。”

小白虎頓住，長嘆一聲。

病房。

齊哲在看手機，他的精神情況比沈翰寧想得要好。

沈翰寧把碗拿出來，升起小桌子，對齊哲道：“我買了點粥，先吃著墊墊肚子。”

齊哲笑了下，問道：“你應該也沒吃多少吧，不餓嗎？”

沈翰寧聳聳肩，拿出兩份餐具在他面前晃了晃，揚唇一笑：“所以我買了兩人份的，外面那三個自己去吃了，我們倆就吃這些吧。”

“這次聚餐沒搞成功，下次我再補上，將就吃。”沈翰寧拆好筷子，頓了頓，擺出一副認真的模樣問：“需要我餵嗎？免費服務哦~”

齊哲：“……”

齊哲：“謝邀。”

沈翰寧笑出聲，沒再繼續逗人，順便把床頭的手機衣服等東西拿開，給自己騰位置。

他剛拿起手機，屏幕就亮了，有人給齊哲回消息。

“咯。”他把手機遞給齊哲：“你的消息。”

沈翰寧拿手機的時候不小心掃了一眼，把那些消息看得清楚——你是Omega？！！

第二條：笑死我了，讓他們自以為是去。

第三條：不過齊家要是拿你出氣，就來我這裏避一避吧，齊元明不會甘心的。

消息一條接一條。

齊哲接過手機，然後望著聊天框沈思，良久，他問道：“沈翰寧，你覺得把一切握在手裏是什麽樣的感覺？”

沈翰寧停住動作，饒有興趣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沒有人能夠永遠成功。”

“可是，為什麽齊元明他們都喜歡這樣……？”齊哲疑惑不解，他望著手機，琥珀色眸黯然無光。

沈翰寧瞇起眼，握住他右手手腕。

齊哲微微擡頭：“怎麽了？”

沈翰寧笑了下，將他手掌攤平，然後狠狠一巴掌砸了下去。

‘啪——！’

響聲炸開，在整個病房裏回蕩。

！

齊哲渾身一震，手心頓時麻了，隨後便是源源不斷的刺痛。

“痛嗎？”沈翰寧問道。

齊哲彎了彎五指，看著自己手心慢慢變紅，若有所思道：“痛。”

“痛了再去試試掌握一切？”

沈翰寧的手也在痛，但他毫不在意地坐下，把齊哲的手指握住。

他沈下黑眸，緩聲道：“痛過，才知道掌握這個詞有多可笑。”

“誰能說自己能永遠運籌帷幄翻雲覆雨？”沈翰寧嘲弄道：“齊元明也好，你我也罷，算天算地也算不過老天爺。”

這些話，是齊哲告訴他的，沈翰寧說的時候心下抽著痛。

如果當初聽齊哲一句勸，或許就沒有那些糟心的事情，齊哲也不會經歷這些……

他定了定神，望向齊哲，“齊元明會想到你是個Omega嗎？”

齊哲沒說話。

沈翰寧繼續說：“齊哲，下棋和用人不同，棋子沒有思想，人呢？下棋不用算計四遭變量，現實呢？”

“管他齊家想做什麽，現在誰都控不住你。”他按住齊哲刺痛的手心，然後將白潤的手掌合起來。

“痛。”齊哲皺眉。

沈翰寧松手，認真道：“痛就對了，妄想掌握你的人，也在經歷這種痛。”

“白白折騰十來年，最後還要面對Omega傳家的結局，這就是齊元明要面對的痛。”

“根本不用擔心，也不用害怕，齊元明現在再也控不住你。”

齊哲沈默，將手攤開，手心還在刺痛。

他忽然道：“你不痛嗎？”

能知道這些的人，大概都是經歷過的吧，齊哲望著沈翰寧，心下莫名難受了起來。

“我？”沈翰寧眨眨眼，貌似無辜道：“被我老爹揍多了，皮糙肉厚，還成。”

……

誰問你這個了。

齊哲郁悶了下，但心中的沈郁莫名其妙消散一空。

“好啦好啦，吃飯時間，不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沈翰寧插科打諢般，把齊哲的手機沒收，然後端起粥，舀了一勺：“張嘴~”

齊哲幹咳一聲：“我可以自己吃。”

說著他伸手去拿勺子，結果被沈翰寧制住：“手心不痛了？”

齊哲：“……？”

他忽然感覺自己被耍了。

沈翰寧笑得燦爛，“我把你打疼了，當然得負責照顧你，再不吃粥就冷了，你忍心浪費農民伯伯的心血嗎。”

齊哲斜了他一眼，搶走勺子：“我還沒到殘的地步。”

被搶走餵食福利，沈翰寧頗有些哀怨地收回手。

齊哲吃著吃著，忽然說道：“謝謝。”

“嗯？”

“我有個朋友告訴我，自由是有代價的。但他沒說，扼殺別人的自由，也是有代價的。”他望著眼前含著粥的人，輕笑道：“謝謝你開導我。”

“是剛剛跟你聊天的那個朋友？”

“嗯，他叫林磊，你應該聽說過。”齊哲喝了口粥。

沈翰寧挑眉，這個世界的記憶，除非他有意去調動，一般都不會自己蹦出來。

沈翰寧想了想，在林家的事情中看到了林磊比較傳奇的人生。

身為林家下一任繼承人，林磊喜歡藝術拒不妥協。然後用一次比一次難達成的‘任務’，換取了十年自由的時光。

對這個世界的林磊，沈翰寧深感佩服。

“我之前會反抗，也是林磊給的勇氣，不過我沒他有能力。”齊哲有些羞愧道。

比起林大少的那些事情，他之前鬧絕食簡直是小兒科。

沈翰寧給他夾了筷青菜，安撫道：“他在這種環境中長大，你比他少了將近十年經歷，沒必要尷尬。快吃飯，不然涼了。”

“好。”

齊哲乖巧點頭。

兩人慢慢吃著飯，偶爾閑聊幾句，大有時光荏苒，歲月靜好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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