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後，母子兩的談話無疾而終。

齊哲的手機依舊亮個不停，上面是班群裏發來的各色表情包。

嘴角還在痛，但心裏暖暖的。

韓梅斷了他之前的朋友圈，可是現在，他有了新的朋友。

他們叫做高二一班。

一夜無眠。

齊哲早早出門，走了近十分鐘坐上公交到的學校。

進齊家三年了，他第一次甩開了齊家司機。就是公交有點堵，到學校的時候正好壓著早自習鈴聲。

見齊哲是全班最後一個到的，王姮倒也沒說什麽，只是叮囑道：“下一次來早點。”

齊哲乖巧點頭。

下次要再提前十分鐘出門，公交有些不太準。

整個早自習，齊哲表現良好，和同桌交流十分順利。

沈翰寧讀著讀著轉過了頭，皺眉，“你臉怎麽了？”

“啊？”齊哲楞了下，伸手摸摸臉，“很明顯嗎？”

“不明顯，不過我離得近，看得很清楚。”沈翰寧說。

顴骨處有小塊青色，很淡。

齊哲皮膚是冷白色，被窗外陽光一照，挺清楚的。

齊哲抿唇，而後開玩笑似：“昨天摔了跤，不過還好，沒破相。”

沈翰寧默了下，強行換了個話題。

下早自習，兩人吃飯的速度都挺快，吃完後離上課還有二十來分鐘，幹脆趴在走廊欄桿處散心。

風呼啦吹過，沈翰寧伸了伸懶腰：“這倒是個好位子，挺舒服的。”

“嗯。”齊哲趴在欄桿上，望著下面發呆。

“班主任也知道要聚會的事情，她建議我們幹脆多找幾個項目玩個痛快，最好是全班人一起，你要來嗎？”

齊哲側過頭，“要弄多久？”

沈翰寧算了算：“差不多，一天吧。鬼屋，吃飯，ktv，暫定這三項。”

“一天啊。”齊哲重覆一遍，突然沈默。

‘下次放假必須去公司，否則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韓梅昨天摔門走的話還很清晰。

沈翰寧側頭看他，“怎麽了？有心事嗎。”

齊哲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認了。

“願意跟我說嗎？免費樹洞。”沈翰寧湊到他身邊，笑道。

齊哲抿唇，問：“沈翰寧，你家是不是只有你一個孩子？”

沈翰寧一楞，忽然明白齊哲說的是什麽。

“我家只有我一個，你呢？是想說你和齊謙的事情，是吧？”

“……齊家的那些事，你們應該都清楚。”齊哲枕在雙臂上，聲音淡淡的。

沈翰寧轉身，靠著欄桿，輕笑，“不說清不清楚，齊家一些人確實挺迂腐的。”

青江高中，不止齊家一個龐然大物，最起碼一班就有兩三個。同一個圈子，對他們而言某些秘密幾乎是透明的。

“Omega那麽珍貴的存在，也就齊家這個偏心眼當做聯姻用。對齊家來說，Alpha是最重要的，beta什麽都不是。也不知道是哪一輩的傳下來的思想，故步自封，齊家也難了。”

齊哲沒說話，沈翰寧繼續問：“齊家的繼承人已經定了嗎？”

“差不多吧。”齊哲說：“這次月假，我可能不能去了……”

“操之過急。”沈翰寧搖搖頭，道：“你回齊家才幾年，現在就讓你接手，不怕拔苗助長嗎。”

齊哲沒說話。

從沈翰寧這個角度看過去，齊哲臉上的淤青越發明顯。

“累嗎？”沈翰寧問道。

“還好。”齊哲望向天空，“他們確實激出了我的潛力，但我不喜歡。”

沈翰寧嘆了聲，“你很累。用兩年的時間學會別人十幾年的知識，再天才的人都會累。”

“我不怕累，只是討厭齊家，討厭這個繼承人。”

“我也不喜歡做繼承人，被迫做不喜歡的事，沒人會開心得起來。齊哲，別強撐著，你需要休息。”

“想知道我為什麽討厭繼承人嗎？”

沈翰寧沒說話，安靜地看著齊哲，做一個好的聆聽者。

“剛進齊家的時候，齊老爺子還在。那時候我的成績挺差，總是被別人拿來嘲笑我媽，嘲笑齊元明。齊老爺子不待見我們母子，他要求我必須要考上青藍。”

齊哲淡淡講述著，仿佛是別人的故事，不值一提。

“我在的初中不是很好，考上青藍只有前十能做到。初二結束，我到了第一名。”

“我做到了，齊元明喜出望外，齊老爺子也不再為難我們。但是，這一切只是他們挑選繼承人的考驗而已。”

齊哲嘲諷道：“就因為這件事，他們認定了我比齊謙更聰明，更有潛力。更何況Beta可以勉強傳承，齊謙就被徹底放棄了。”

“挺可笑的，齊謙為了繼承人努力十五年，結果被一個性別否決了。”

“我被否定存在十五年，是因為Beta，最後被承認，也是因為Beta。”

這些事情哪怕沈翰寧清楚，現在從齊哲講述中再聽一遍，依舊不是滋味。

齊家是家族產業，蛀蟲太多了。齊元明無法再等一個十五年，幹脆讓私生子回來，強行化作繼承人。

“齊謙在齊家生活了十來年，自然比你更熟悉這一套，他不甘心把繼承權讓給你，你也不喜歡齊家的東西。齊家的未來終歸是你們兩個人的，不用在乎齊元明的要求。”

齊哲低下頭，輕笑：“不在乎不行啊，齊元明直接認定我是繼承人，齊謙的反擊，毫無作用。”

“齊謙他——”沈翰寧頓住，聽齊哲繼續說。

“初三那一年，我的朋友圈被他們大清洗，然後強制讓我學習一些商業管理的知識。沒用的東西不讓我碰，沒用的人不讓我接觸，我按照他們的步調走了一整年。”

“然後。”齊哲雙手麻了，換了個姿勢，“我忍不住了，齊謙也忍不住了。”

“升到青藍的時候，我排在三百多名。青藍一千來人，這個成績勉強，但依舊不夠格。我不想再學繼承人的那些東西，就開始絕食，放棄學習，現在想想真幼稚。”

沈翰寧搖頭，“不幼稚，一個年齡段一種思想。”

齊哲笑笑，繼續道：“我媽當時還會心軟，就承諾說只要能拿下報送資格，繼承人這件事也可以延後。”

“其實我又被騙了。她答應了齊老爺子，必須讓我的成績重新回到第一名，不然就要考慮齊謙。”

沈翰寧也笑了，“她很傻。”

“是啊，是挺傻的。齊家要是願意考慮Omega，怎麽可能再讓我回來。不過是繼承人成績太差說出去不好聽而已，但我相信了，也傻。”

沈翰寧揉了揉鼻子，無語道：“我成績這麽差，也沒見我老爹著急過。”

齊哲一笑，有些羨慕，他接著說。

“保送資格前提是前十，高一所有考試我都是第一，除了下學期的期中考。那次考試前晚，齊謙給我送了杯奶茶。”齊哲聳聳肩，“加了安眠藥的。”

沈翰寧默不作聲，只是搭上了齊哲的肩膀，給他無聲的安慰。

齊哲依舊平靜，輕笑，“我那時候和齊謙的關系還不錯，沒有現在這麽冷淡，他到現在都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也不明白我對他冷漠的原因。”

“我睡過了語文考試，當時就覺得，算了，無所謂了。但我媽怕了，就去找老師商量。結果齊謙找朋友幫忙，故意把這件事情鬧大，後來齊老爺子就直接給她攤開說，繼承人只會是我。”

“齊謙被騙了，他以為齊老爺子要我拿到保送才能擁有繼承權，其實不是。”

“我媽親口把這件事告訴他，我在門外聽到了。”

“然後齊家把我轉到青江高中，再然後，就碰到了你們。”他轉過身，眉梢微揚，看起來挺開心的，“這可能就是因禍得福吧。”

沈翰寧噗嗤一聲，望著齊哲的笑臉調侃道：“誰說你冰冷的，來來來，拍個照，讓大家看看傳說中的冰山學神。”

“走開。”齊哲含笑罵人：“之前就算交到朋友，齊家也會幹預進來，現在——”

“他們可動不了沈家繼承人。”

“那是。”沈翰寧嘚瑟挑眉，“所以月假直接出來玩，他們要是攔著，你就把班上人名字報一遍。是到公司浪費時間重要，還是結交人脈重要，讓他們自己想去。”

齊哲張張嘴，忽然拍下額頭，“我怎麽沒想到這一點。”

沈翰寧伸手攬住他，往教室晃去：“因為你變蠢了。”

“嗯，近朱者赤嘛，跟你同化了。”

“……你說，你是不是被那群家夥帶壞了。”

“唔，有嗎？只是被你帶蠢了吧。”

沈翰寧：“過分餵！”

“不過分，昨天你說你弟動你手機，今天你又說你沒弟弟。”齊哲狡黠一笑，“是不是傻呢？”

沈翰寧：“？？？”

都說學神套路深似海，他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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