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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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8號, 下午17點,京北市高?考正式結束。

全國各地的高?三生,在?走出考場的這一刻, 真正結束了屬於自己的高?中?時代。

考場外,李正義親自來接的人, 說已經訂好了餐廳, 要請高?三四班所有師生一起慶祝,到了地方, 李絕才發現來的不止他們,還?有很多別的人, 學生家長, 學校領導, 李正義的生意夥伴, 認識的, 不認識的, 反正對於李絕來說, 都是同樣的人。

大家是真的高?興,觥籌交錯, 高?談論闊, 紛紛聊起未來,聊起以後,李絕坐在?中?間,被問到出國的打算, 對學校的選擇。

桌上所有人都看過來,李絕捏著酒杯, 低眉順眼,說無所謂, 沒什麽區別。

眾人笑?起來,起哄說學霸就是不一樣,然後又?轉向下個話題,等天南海北一通扯完,話題再轉回頭,李絕已經不知何時離了桌。

酒店外,徐澤靠墻掐滅指尖的煙,看李絕一身黑只身走出來。

“走這麽早?”

他從墻邊起身,李絕視線在?他腳邊的煙頭掃了一眼,說:“回家睡覺。”

徐澤就笑?:“你是嫌他們煩吧?”

李絕沒回答,只說:“走嗎?走的話捎我一段。”

徐澤默了兩秒,嗯了聲,轉身往路邊走。車上,李絕一路安靜,但徐澤有話要說,他本就是為了要說這些話,才等在?了門?口,可眼看著就要到了,他話在?嘴邊來了又?走,還?是開?不了口。

結果到了別墅門?口,李絕忽然問了一句:“她什麽時候走?”

沒頭沒尾,徐澤怔了一瞬,下秒反應過來,李絕自己主?動問了他準備說的話,但他語氣太平靜了,仿佛就是臨時想起,隨口一問。

徐澤說不出哪裏奇怪,又?免不得慶幸,把夏春天早就安排好的話,一字一句托盤出來。

“今晚十二點直飛多倫多的航班,大概明天中?午到。”

李絕站在?路燈下,聽完很平淡地說哦,在?徐澤的目送下,頭也沒回得走進了別墅。

吳媽見?他回來,有些驚訝,但聞到他身上沾染的淡淡酒味,還?是貼心地問要不要幫忙準備醒酒湯,不然影響睡眠,李絕擺手?,說不用,這樣更好。

更好入睡,更好睡沈,也更好做夢。

李絕沒有和任何人提起,自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開?始逐漸失眠,最開?始只是入睡困難,現在?已經演變成了有時候會整晚閉不上眼,所以他只能延長入睡的準備時間,哪怕只睡著一小會兒。

因為哪怕只有那一小會兒,他就有做夢的可能,夢裏的場景總和那日夢見?夏春天的相同,但不同的是,現在?多了一個人,那就是從去?世後便再也沒有見?過的他的母親。

李絕在?這樣的場景裏沈迷,雖然偶爾夢醒,會短暫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但他不在?意,他樂於沈溺。

這晚的他依舊如此,於現在?的他而言這世界,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

2018年6月22日,全國高?考成績出來,李絕總分720,和京北市高?考狀元失之?交臂,但新亞中?學的官網上,李絕還?是榜上第一。

徐澤來找人,碰上李正義正好在?家,被迫參與到了他幫李絕選學校和專業的事情裏,李絕坐在?一旁明顯心不在?焉,不管李正義問什麽,他都說好。

徐澤在?一邊如坐針氈,聽見?李正義讓李絕自己認真對待自己的未來時,心裏更是一頓,果然下秒就聽李絕輕聲嗤笑?:

“我的未來,不一直在?你的手?裏嗎?”

李正義的臉色難看的厲害,這話和以前的每一次爭吵都相反,他們兩人,心知肚明。

李絕說完也沒再想繼續待,站起來說了句沒事我去?睡覺了,就擡腿往樓上走,徐澤坐也不是,跟也不是,只好找借口走。

直到六月底,徐澤才聽家裏人說,李正義給李絕選了英國的大學,而他要去?的是離倫敦五個時差的加州。

七月中?,北方盛夏來臨,外面熱浪滾滾,徐澤怕李絕在?家悶出病,想帶他出來散散心,可怎麽都叫不出來人,最後還?是用兩張電影票才把他約了出來。

《我不是藥神》,全國熱議的影片,上線第一天就票房過億,口碑爆棚,但進院之?前還?好好的李絕,卻在?電影中?途提前離了場。

大屏幕上,患白?血病的老人向曹斌求情:“我不想死?,我想活著。”

李絕霍然起了身,等徐澤追出來,他早已經走不見?了,隨之?而來的只是一條微信消息:抱歉。

接下來一整個七月,李絕再沒出過門?,關於這件事,徐澤也沒找到機會詰問,八月的時候,李絕突然被李正義提前送出了國。

他遠在?異國的外婆,打了遠洋電話回來,說偶然間做了關於李絕的噩夢,心裏記掛,實在?放心不下,想著早晚是要走的,索性讓李絕早點過去?,就當度假,順便陪陪他們。

這理由?聽著荒唐,但放在?李家,又?顯得正常,他們家在?李絕母親去?世後,就變得總容易緊張兮兮,說好聽點是太緊張李絕,說不好聽點,就是控制欲太強。

以前的李絕還?會豎起尖銳的刺反抗,但是現在?,他放棄了。

徐澤去?機場送人,看著他帶著簡單的行?李站在?檢票口和自己告別,那張臉安靜平和,在?後來的某天深夜,被忽然憶起,那個時候的徐澤才明白?,原來放棄還?有另外一個意思,叫做結束。

不過這些都是無意義的後話,人長大的過程裏,分離是無法避免的東西?,從呱呱落地,再到生命終結,一生裏總要主?動或被動,分別很多人很多事,有時是短暫,有時是永遠。

不管你是否預知,你都無能為力,畢竟這個世界的偶然,都是必然,你要遇到的,總會遇到的。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離開?京北的那天,天依舊是灰撲撲的。

很快,夏盡秋至,凜冬到來,留下許多人的2018年,終於告終,隨著新年鐘聲的敲響,象征新開?始的2019年,來了。

遠在?幾千英裏的中?國留學生,在?漫天煙花的下互道新年快樂,滿心計劃著回家的準備,卻不知未知的風暴正在?悄然降臨。

2019年年末,國內突然爆發不明疫情,緊接席卷全世界,航班取消,機場關閉,交通停滯,新聞每天報道著醫院接受患者的實時情況,網上各種輿論混亂不堪。

李絕第一時間被他外公外婆接到了溫哥華,並且極力阻止他回國,李絕無法,只得頻繁聯系李正義,來確認他在?國內的安全。

但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因為各種原因,以無法控制的速度迅速蔓延擴大,整個新年,全世界都彌漫在?長久的恐慌裏,而李絕的外公,也因不明的原因被傳染上。

起初只是他一個人,然後第二天變成了他外婆,再然後連周嘉茉都開?始低燒,國外醫療癱瘓,醫院已經進入到停收病人的地步,李絕無法再顧及國內的李正義,一邊要擔心自己不能再被傳染,一邊隔離周嘉茉和他外公外婆,一心一意照顧他們。

那段日子,說實話過得很快,買藥要搶,買生活用品藥要搶,連食物也要搶,家裏只剩下李絕一個人,還?要日夜不休地照顧三個病號,很多時候忙得連時間都忘記。

好在?周嘉茉病情較輕,沒多久退燒好轉,但李絕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另個噩耗來臨,外公去?世。

甚至來不及悲傷哭泣,屍體就被人拉去?火化掉了,也就是一天之?內的時間而已,活生生的一個人,最後只有一小壇骨灰。

周嘉茉傷心到寢不成寐,低燒反覆,更何況李絕外婆,很快身體急轉直下,在?那一周後的某個深夜也走了,連句話都沒留下。

接連兩個親人的去?世,終於將李絕打倒,醒來時,他還?躺在?客廳地板上,被周嘉茉抱在?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女生在?眼睜睜看著兩個陪伴自己十幾年的親人不在?後,早已變得草木皆兵,於是在?連叫幾聲李絕沒人應時,拖著沈重的身體走出房間,才發現李絕昏迷在?了客廳。

李絕在?她懷裏睜眼,安慰她自己只是太累了,可能也是因為這句話,那之?後的周嘉茉快速好起來,兩個人相依為命到了四月,此時疫情比新年時期好轉,國際航班也已恢覆。

李絕在?之?前的幾個月,只偶爾聯系一次國內,報喜不報憂,但外公外婆的事情卻不得不告訴李正義,於是再次聯系時,考慮到周嘉茉的原因,他便提出了想回國,把外公外婆送回來的想法。

然而卻被李正義嚴詞拒絕,認為現在?還?不穩定,等穩定了他親自派人去?接兩位老人回來,接著又?是有錢人觀點那套,說什麽國外更好之?類雲雲的話,李絕覺得厭煩,沒聊幾句兩人不歡而散,這件事就此擱置。

再到六月,徐澤從加州飛了十個多小時到倫敦,見?到李絕的那瞬間,他差點沒把人認出來,他太瘦了,整個人薄成一片,暗淡蒼白?。

他身旁的周嘉茉沒比他好到哪裏去?,但好歹有些笑?容,和李絕相比,多少有些生命勁在?身上,兩個人站在?關口接他,像兩只相依為命的小狗,徐澤一走出來就看見?他兩,慌亂間鼻頭一酸。

接風的飯是李絕主?廚,周嘉茉和徐澤搭下手?做的,搞的火鍋。周嘉茉現在?搬來和李絕合住,小公寓裏就只有他們三人,這會兒忙完安靜坐下來,忽然有些出乎意料的冷場。

以前這種場合哪會出現這種情況,徐澤學著老樣子活躍氣氛,周嘉茉在?後面接話捧他的場,李絕話依舊少,只偶爾接兩句,雖然表現興致缺缺,一頓飯吃得也算開?心。

徐澤最後只在?倫敦待了不到一周,他忙,不再像高?中?那會兒吊兒郎當,開?始明白?了以後要接手?家業的意義,李絕沒留他,和周嘉茉一起送他到機場,走前,周嘉茉和他要聯系方式,還?被他假模假樣刁難了一番。

他知道周嘉茉是有話想說,兩人心知肚明得演戲,果然剛到關內,周嘉茉就發了消息過來。

——徐澤哥,以後如果有時間請多來看看我哥,可以嗎?

徐澤盯著這條消息許久,難以想象這是那個總和自己蹬鼻子上臉的跋扈大小姐說的話,周嘉茉變了,他在?這次見?到她時就看出來了,但她叫自己徐澤哥,徐澤才後知後覺以前總驕縱的小女孩,是真的長大了。

他回她好,那是自然,卻沒明白?周嘉茉深意,冬天的時候,他接到周嘉茉的電話,女生哆嗦著聲音在?聽筒那頭哭,李絕在?家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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