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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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路上, 一輛黑色GTR疾馳而過?。

徐澤帶著黑超熟練地打著方?向盤,不滿意:

“你們幹嘛都?坐後面啊?這樣搞得?我很像司機誒!”

夏春天坐在李絕旁邊沒接話,她太害怕了, 徐澤的車速太快,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李絕兩手擱在腿上, 靠著後座椅背, 漫不經心地捏著手指關節,瞥了眼?一旁從上車就沒說話的女生, 聲?音淡淡:

“徐澤,車速開慢點。”

徐澤擡眼?望向後視鏡, 看李絕坐在後面心不在焉, 以為?是讓他想起了車禍的事, 哦哦兩聲?, 趕緊松了油門把速度降了下來。

本該新車新風景, 就算不是一路高歌, 也該是歡聲?笑語, 哪像現在,車內安安靜靜,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赴刑路上。

徐澤心裏郁悶, 打開車載音樂,主?動挑起活躍氣氛的擔子。

“下個月你們要不要一起去?看音樂節啊?”

車內頓時High歌環繞,夏春天餘光瞅了瞅李絕,大少爺今天不知?道怎麽了, 一路上沈默不言,整個人氣息平穩又安靜。

他沒接話, 夏春天只好主?動說:“音樂節是什麽啊?”

“就是演出,有很多?樂隊的那種, 夏春天你沒去?過?嗎?”

“沒有。”

“那你有喜歡的樂隊嗎?”

夏春天還是搖搖頭,“沒有。”

徐澤啊了一聲?,“那你這次跟我們一起去?唄,那個現場,那個氛圍,你體會過?一次就知?道了,超讚!”

他說我們,夏春天問:“還有誰啊?”

徐澤瞄了眼?後視鏡,說:“溫娜娜啊,正好你倆不是關系挺好的嘛,一起去?看看唄,我已經跟她說過?了。”

“對了,小絕你去?不去??”他回頭看了一眼?一直寡言的李絕。

好半天,都?沒人應答。

夏春天扭頭,這才發現大少爺好像在發呆,被?徐澤又叫了聲?名字才回過?神,說了句“隨便”,又視線轉向了車窗外。

車窗外的風景連成一線,映在玻璃上飛速掠過?,如同奔騰的河流,也如同過?隙的時間,很快走完了七月份的尾巴。

演出時間在八月中旬,因?為?剛下過?幾場雨,氣溫稍微降了一些。

音樂節的地點就在本市,當天的天氣還算可以,多?雲,太陽不是很大,偶爾陰一下。

夏春天一到場地,整個人直接傻了眼?,瞬間明白了原來人潮洶湧,人頭攢動這些成語根本不是誇張,現場的人實在太多?了,她覺得?自己都?要淹沒在人堆裏。

溫娜娜和徐澤倒是非常興奮,兩個人甚至提前準備好了水和帽子之類的東西。

進場的時候,徐澤看夏春天像只小雞仔一樣被?擠得?東倒西歪,正要拉著她走,溫娜娜突然半路攔住他的手,三人面面相覷,徐澤和夏春天懵圈看她,溫娜娜清嗓子似的假咳了一聲?,視線瞟了瞟夏春天身後的李絕。

徐澤也不知?是得?到了什麽信號,別有深意地笑了,然後兩人轉頭就擠在人堆裏走在了前面,一點也沒回頭。

夏春天回頭瞧了李絕一眼?,大少爺還是冷著那張臉,看夏春天瞧過?來,反而自己率先?扭臉撇開了眼?睛。

夏春天摸了摸鴨舌帽的帽檐,轉過?頭,夾在了人群裏往前走。

她知?道李絕最近的情緒不太對,自從徐澤的生日?宴會回來,他一直都?是這樣冷冷淡淡,話也變少很多?,雖然和最開始的冷漠很像,但是夏春天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些不同。

以前是真討厭自己,所以才不想講話,才在被?迫理自己時不耐煩,但現在更像是害怕,心虛,那雙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仿佛是做了什麽對不起自己的事情。

那天從郊外別墅回來時,夏春天看到李絕在溫娜娜的車邊和她講話,女生坐在車內看不清,但是大少爺站在車門外的表情,卻?算不上好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羞成怒即視感。

夏春天忽然有點好奇,那天溫娜娜到底跟李絕說了什麽。

再到演出開始,現場氣氛一下子被?烘熱,周圍吵的話都?聽不清,夏春天也沒那個心思去?想這些。

臺上有樂隊上場,音樂響起,人群開始歡呼,紛紛舉起手機和相機,歌曲節奏明朗熱烈,可能是首非常流行的歌曲,臺下的合唱漸漸跟起。

——

走過?/路過? /沒遇過?

回頭 /轉頭 /還是錯

你我不曾感受過?

相撞在街口?

相撞在街口?

愛人就錯過?

愛人就錯過?

歌詞稀奇古怪,鼓噪的音樂卻?仿佛拔地而起,從腳下順著身體傳進耳朵裏,一首歌完又接著一首。

夏春天被?鼓動的節奏震得?頭暈,四周的人還有在跟著節奏跳動打拍子的,晃得?她覺得?眼?睛都?開始有點花,不由得?感嘆自己真是日?子過?得?越來越舒服,身體倒是越來越嬌貴了。

她側過?身跟李絕講話,大少爺從開場就一直站在她身後。

“李絕,我想出去?透透氣。”

李絕卻?沒聽清,現場音響環繞,不挨得?近一點就只能看到對方?口?型。

夏春天用手示意大少爺稍微低下頭,湊到李絕的耳邊,又說了一遍:

“李絕,我想出去?透透氣。”

說完分開時,餘光掃見李絕的耳朵有些紅,還走了幾秒神,在想自己剛剛是不是離得?太近了。

李絕臉色依舊冷清,沒說話,但是默默牽著夏春天的手腕,把她從人堆裏帶了出來。

這是夏春天第二次被?他牽手,又有點和上次不太相同,兩個人擠在擁擠的人群裏,逆著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馳,仿佛言情劇裏,與全世界為?敵的善男信女。

李絕的手掌心總是這麽溫熱,這盛夏的露日?高溫下,明明挨得?近一點,皮膚都?要潮濕黏膩,夏春天卻?覺得?李絕不同。

他永遠是幹凈幹燥的,像溫暖的冰。

等再好不容易擠出來,夏春天的帽子都?有點被?擠歪,外圈的空氣果然要清爽一些,夏春天深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感覺腦袋清明了許多?。

她本意其實是想自己一個人出來,但可能是沒講明白,讓李絕以為?是讓他帶自己出來,這會兒兩個人都?站在外圍,頓時又升起那股淡淡的尷尬。

“要不你進去?看吧,我在外面坐會兒就進去?找你。”夏春天說。

大少爺卻?四周張望沒看她。

“沒事,我也不感興趣。”

一句話,把夏春天後面的草稿統統打了回去?,她拉了拉背包肩帶,心裏吐槽大少爺你不早說,早說我也就不用來了。

兩人話題就此又終止,夏春天踩踩腳下的小石子,正想還要說些什麽,帽子忽然被?動了一下。

李絕伸手把她擠歪的帽檐,輕輕扶正了。

“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買水。”

他收回手,表情不變,又問:“你喝什麽?”

夏春天怔了怔,擡著眼?睫毛看他,說:“礦泉水吧。”

天氣似乎變得?有點陰,李絕嗯了聲?,接著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天上有厚厚的雲在走,夏春天擡頭望了望,猜想不會是要下雨吧。

臺上的音樂也舒緩了下來,好像是換了歌曲,人群也變得?沒有那麽躁動。

夏春天微微走近了些,聽見臺上女歌手清晰地在唱:

——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義

並不簡單如呼吸

你真的希望你能厘清

若沒交心怎麽說明

我真的愛你

句句不輕易

歌聲?舒徐緩慢,悠悠揚揚飄蕩在整個場地,夏春天站在外圍,看著大屏上的女歌手閉著眼?歌唱,猶如在傾訴一件隱秘心事,臺下的人都?是她忠誠的信徒。

她發著呆走神,思緒不知?飄到了哪裏,忽聽有人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夏春天循聲?望去?,見連淮南有些驚訝地站在遠處,他眉眼?帶笑地走過?來,說:

“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夏春天也很震驚會在這裏碰到他,聽見他又問:“你一個人嗎?”

夏春天沖他笑了笑,說:“不是的,和朋友一起來的,他去?買水了。”

連淮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點點頭說哦,兩人一時無言,臺上女歌手還在唱,夏春天把目光繼續投到大屏幕上。

見到熟人本該有的寒暄,並沒有出現。

連淮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看她一直盯著臺上大屏,主?動開口?:“你很喜歡這支樂隊嗎?”

夏春天側目瞥了他一眼?,扭過?頭,說:“不是,我完全不了解這些。”

接連兩句,都?回答得?不鹹不淡,連淮南斂眼?,兩人並肩而立,便沒人再講話。

歌聲?還在唱,只是有的人心卻?不在臺上,眼?睛裏裝的什麽,旁人一看便知?。

——

我真的愛你

沒人能比擬

眼?神沒肯定

總是在關鍵時刻清楚洞悉

你的不堅定

配合我顛沛流離

死去?中清醒

明白你背著我聰明

愛本質無異

是因?為?人多?得?擁擠

這首歌的旋律很慢,夏春天聽得?沈浸。

一曲唱罷,臺上換了新的樂隊,夏春天才把目光收回來,剛想著李絕買水怎麽還沒回來,轉頭卻?發現大少爺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她和連淮南。

夏春天沒由來的一陣心虛,下意識往李絕的方?向走了兩步,大少爺卻?一手拿著一瓶礦泉水,一句話也沒說,轉身朝反方?向走了。

連淮南看著站著沒動的夏春天,走過?來問:“剛才那人是李絕吧?”

夏春天說嗯。

連淮南又看了看李絕離開的方?向,說:“你不去?看看嗎?”

夏春天被?問得?擡頭,男生低頭看著她,扯了下嘴角:“我覺得?他可能誤會了什麽。”

夏春天望著連淮南總是笑意盈盈的臉,半晌,忽然問他:“你是不是哪裏得?罪過?李絕啊?”

男生楞了瞬間,覆又忍俊不禁,正想說是啊,天空突然炸響一聲?驚雷,雨點瞬間劈裏啪啦打下來,然後越來越大,周圍本還聚集的人群,忽地尖叫一片人鳥作散,夏春天還沒反應過?來,連淮南已經拉著她跑了起來。

兩人最後停在附近的建築躲起了雨,雨勢突然,建築裏沒一會兒就聚滿了人。

夏春天看著外面連成水霧的大雨,心裏開始擔心起李絕,這麽大的雨,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找到地方?躲。

她從包裏翻出手機,撥通李絕的電話時,餘光瞥見自己手背上的點點雨水,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連淮南剛才好像牽自己的手了。

但電話滴了很久,對面卻?無人接聽,剛掛斷,溫娜娜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她問夏春天在哪裏,夏春天看了看周圍,形容給了她聽,溫娜娜就說讓她別動,他們過?來找她。

夏春天想到李絕剛才那通沒接的電話,放心不下,沒忍住又問,結果對面說他們已經在一塊匯合了。

夏春天這才心下平穩,掛了電話,頓了兩秒,又想起別的,怕李絕等會兒看見連淮南又生氣,側頭問身旁的男生:

“你不去?找你的同伴嗎?”

連淮南按著手機,打字的手悄然停了半刻,下秒覆又繼續,隨口?道沒事。

“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放心,等你朋友來了我再走。”

一片赤誠善意,說得?坦坦蕩蕩,夏春天倏然覺得?自己對比起來愈發狹隘。

最後這場雨來得?急,走得?也快,溫娜娜他們還沒找到這裏,雨就已經停了個徹底,倒是一場好好的音樂會,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變天,讓好些人失去?興致,雨一停他們就匆匆離開。

畢竟沒有人知?道,下一場大雨還會不會來臨。

溫娜娜和徐澤他們來的時候,建築裏避雨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夏春天看到李絕走在最後頭,和徐澤他們一起,隔著層層臺階看向自己。

那距離太遙遠,中間還殘留著薄薄水汽,李絕那張英俊冷氣的臉,在夏春天的眼?中無法?清晰。

這一瞬間,夏春天的心裏,忽地變得?壓抑。

她朝他們招招手,回身跟連淮南打招呼說再見,然後加快腳步趕緊跑了過?去?。

四人往停車場走,溫娜娜又開始向夏春天八卦連淮南,夏春天有些身心俱疲,笑笑沒說話。

路上李絕接了個電話,掛斷以後,他說自己不跟著一起走了,家裏的司機取回來了他之前送去?保養的大提琴,所以等會兒順路過?來,他坐家裏的車回去?。

他說完,夏春天立馬說自己和李絕一起,視線落在他身上久久,可李絕沒反應,只是低著頭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

這場面看著正常,又感覺微妙,兩個人精,悄悄對視一眼?,心有靈犀。

溫娜娜率先?答應,說行:“那我們就先?走一步。”

夏春天點點頭,揮手和他們道別。

他兩一走,氣氛又變沈寂。

司機過?來需要十幾分鐘,附近也沒有什麽可以暫時坐一會兒的地方?,兩個人隔著距離,倚著後面的中心花壇建築,都?不說話各玩各的,李絕玩手機,夏春天玩花壇裏的草。

等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走過?來兩個模樣漂亮,但打扮成熟,氣質看著像二十幾歲的女生。

夏春天站在一旁沒敢明目張膽,只敢偷偷看,聽見其中一位用好聽的聲?音問:

“你好帥哥,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嗎?”

原來是搭訕啊,夏春天心想。

女生們要微信的講話禮貌得?體,和她們的成熟氣質非常符合,夏春天拿眼?眼?睛偷瞧,發現怪不得?。

李絕本來就高,今天帶著黑色鴨舌帽,只穿著件圓領的深棕色短T,和帽子同色的工裝褲,倚在花壇邊玩手機的時候,肩寬腿長,氣質優越,乍一看就像是她們的同齡人,即使戴著帽子,也掩蓋不住的出眾。

但無奈可惜,大少爺不解風情,眼?皮一擡,語氣冷淡,吐出一句大煞風景的話:

“未成年,只玩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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