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回到後院，瑞華樓的夥計已經到了，桌子上擺著一托盤金飾玉器。看起來做工別致也夠大方。李氏對外物並不貪戀，所以讓可兒自己選，她只看著。

可兒面上含笑，心裏犯難，她怎麽能選出幾樣最貴的東西呢？她不懂首飾，根本不知道哪個貴哪個便宜，這若是選得不好，便宜了沈郁怎麽辦？

圍著一拖盤首飾她轉了兩圈，有了！

“娘，我選不出來，都挺好看的！”她特意加重了這個“都”字，反正娘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價錢，不會心疼。說完又用眼角掃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趙圓。

趙圓心一哆嗦，媽呀，這姑奶奶是想給大人來個痛快啊！瑞華樓的一托盤首飾少說也得十萬兩，這錢花得也太張揚了！

大人他一個尚書，一年的俸祿也不過一百多兩銀子啊！

能一出手要下一托盤瑞華樓的首飾，這得是個大大大的貪官哪！

“這……，趙圓，彩星，你們都來幫著選選！”李氏還沒反應過來。

趙圓不動聲色向門外看了一眼，一個家丁飛快地向前院跑去。然後他又組織了一下語言，哈著腰陪笑道：“大小姐，您別急，慢些挑，先選一樣試戴一下！”

心裏卻只覺得自己是睜眼說瞎話，明明大小姐美若天仙，戴啥啥美，哪還用試？

可兒睇了他一眼，他主子不急，他急得什麽勁！

一柱香後，門外家丁來報，說陳先生說了，大人最近剛得了聖上的賞賜，大小姐若有喜歡的盡可買來。

可兒一聽，有些洩氣，不過還是選了幾件看得上眼的玉鐲和鑲著寶石的發釵，趙圓跟夥計一算帳，正好兩萬兩銀子。

“彩星，把東西裝箱子裏，放在我娘這屋，我娘這屋安全！”

這府裏都是沈郁的人，彩星彩月也靠不住，只有放娘這裏她才放心。那些東西可是她犧牲色相換來的，得守好了。

“娘，您可給我看好這些東西，將來我要當嫁妝的！”她沖李氏撒嬌道。

“好，放心吧閨女，娘就把它放枕頭邊，誰也別想拿走。”李氏正色道。

出了李氏的屋子，可兒回房換上粗布衣裳，用塊細布把頭發包了起來，從小門出去。

這些日子徐氏給她賣貨，都是一早就上街，天黑才收攤。

她到了街上，徐氏正在炸臭豆腐，見她來了，擡頭跟她打招呼，“大小姐，您來了，我都賣出去十來份了！都是您的老主顧來買的。”

可兒一聽，面露喜色，“不錯，回去賞你！”

有錢能使鬼推磨，她對下人好點，他們做事更上心。

“阿旺呢，怎麽沒看見人？”

“哦，阿旺去北城送貨了，前日有一家少爺付了二兩銀子，讓他今日送去兩份臭豆腐炒香筍。”

“哦！”可兒擡頭一看，街上人雖不多，但也時不時有幾個路過。

“臭豆腐，油炸臭豆腐，噴香噴香的臭豆腐，一兩銀子一份，保您吃了這頓還想下頓！”

她這樣碎碎念著，也不管過路人看她的眼神如何。反正也不過是先嫌她吵又瞧她長得好便看個沒完沒了。

她只想喊得有人買她的臭豆腐，才不怕被人看呢。

果然，本來已經從她小攤前過去的一位年輕男子，又折了回來，“老板娘，給我來一份，我也嘗個新鮮！”

那男子嘴上這麽說，眼睛卻一個勁盯著可兒看，似笑非笑，就差流哈喇子了。

可兒卻也不管他，如常吆喝著，那男人拿了臭豆腐付了錢戀戀不舍地走了。

忙過了中午飯口，可兒讓阿旺給徐氏打下手，自己回了府。

剛到小門外，一擡頭，周靜瑜在等著她，“怎麽不去街上找我，在這兒等了好久了吧？”

“沒，我也剛到，我可不去你那臭豆腐攤上！受不了那味！”

可兒聽她一說，忽然想起沈郁嫌棄她的事兒了。看來臭豆腐還能幫她抵擋他呢！

“我可喜歡得緊！”她沖周靜瑜一齜牙，“我還愛吃呢！”

“別說了，沒個正經樣！”周靜瑜瞪了她一眼“日後找婆家怎麽辦，萬一人家都受不了這味，看你怎麽張狂！”

可兒一聽，還不服氣了，“受不了的我也不嫁，我想嫁什麽樣的我自己說了算，不像你，還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說完了，等著周靜瑜回嘴，哪想到她卻瞬間蔫了，眼神暗淡。這還從來沒有過呢。

“怎麽了，不高興了，不過是說幾句真心話而已，我可是拿你當朋友才說的。”

可兒以為她生氣了。

周靜瑜面色一緩，“我哪那麽小氣，你說得有理。”她話鋒一轉，笑著問可兒，“姐姐，你將來想找個怎樣的夫君？”

可兒俊臉微紅，瞅瞅四下無人，才小聲道：“我呀，我要找個身子壯實，還能天天守著我的，那些三妻四妾的都見鬼去吧！”

周靜瑜一楞，沒想到可兒是這麽想的，“姐姐，誰家都有妾室，你可不能這麽想！”

可兒睨她一眼，“誰說的，我那個短命的丈夫就沒有妾室。”

“平民百姓當然沒有了，這京城的達官貴人個個都有。我爹還有呢，他跟我娘也照樣恩愛呀！”

“我不跟你爭這些，反正我有我的主意，我不做妾也不找有妾室的男人。”可兒盯著她，笑嘻嘻道：“你說我這邊想找人暖暖腳丫子，人家那邊抱著小妾親熱呢，我總不能找別人吧！”

“暖腳的活還得你夫君幹，你自己弄個湯婆子不就得了！”

周靜瑜才知道，她還挺矯情。

“暖腳的活好說，那別的呢，我可一個人幹不了！”

可兒說得鄭重，周靜瑜可被她說得小臉忽地紅了，氣得輕聲訓她，“你整日都惦記什麽呢？”

“呵呵！”可兒幹笑，眼神卻皎潔明亮。

靜默了一陣，周靜瑜問她，“你原本的夫君對你如何？”

可兒沒想到她這麽好奇，想了想道：“他對我挺好的，人老實。”

她如今重生已經五年多，對沈連她已經忘得差不多了，能想起來的事很少了。

她眼睛忽然一瞇，笑道：“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我剛到沈連家中時，他不喜我與他接近，我只得躲著他。

後來等我長到十三四歲，他卻時常偷偷到我屋裏看我。有一回，我明明沒睡著，知他進屋來了，便裝做睡熟了。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我實在憋不住笑了出來，他氣得掐我的臉。”

她又咯咯笑了出來。周靜瑜對男女之事並不了解，只覺得挨掐不應該是樂事啊！

可兒繼續笑道：“我雖然被他掐，卻只覺得好玩兒，便只盯著他樂，他掐不下去便換成摸了！”

周靜瑜見她臉色越來越紅，估計又要道出不體統的話來，趕緊制止她，“我今日帶了一副我畫的畫來，你沒事時照著它描著玩兒！”

“我才不描這個呢，沒功夫！”可兒被她打斷了興頭，一甩頭進了小門。

周靜瑜一笑，轉身往家走去。她今日心情不佳，特意來找可兒說會兒話。

如今心情好多了，回家的路上一直都在思量自己的終身大事。

可兒從小門進來，根本沒註意墻內有人在樹後站著。等她一過去，沈郁瘟神一般從樹下走出來。

方才他跟鷹羽衛的人在此接頭，沒想到可兒回來了，他只得讓羽衛換個地點等他。

而自己剛鬼使神差地停在原地，想看著可兒進院。沒想到，可兒竟然和周靜瑜在院外墻下小聲說起話來。

他耳力極佳，她說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最後她說起沈連時那個高興勁，簡直把他氣得想出去吼她。

她那個死鬼男人居然還值得她留戀？

他後悔昨晚跑了，她明明就是個自己找虐的！

可兒回了後院，先去看李氏。李氏還沒歇著，一見她便道：“你回來得正好，林公子來了。”

可兒一急，“娘，您身子又不舒服了？”

“那倒不是，林公子說他一會兒要出發去北地承遠，走得急，可能要一個多月才回來，所以你哥請他給咱們覆診一次。”

“哦，娘您這兩日身子如何，有不好嗎？”

既然沈郁擔心娘，也許是娘身子不適。她最近忙著賺錢的事，倒忽視了娘了。

李氏笑道：“娘沒什麽，向來不大康健，可也沒有大病。”

“那您也不能大意，待會兒讓林公子給您好好瞧瞧！”

她話音剛落，彩星在外面回稟道：“林公子到了！”

可兒趕緊站起來，立在李氏身旁。“請林公子進來吧！”

林世昭今日穿了一身褐色外裳、黑色布靴，頭上戴著玉冠。乍一看清冷高潔不易親近，再一看他面上謙和恭謹、柔和閑適，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他幾眼。

他沖可兒微微一笑，緩緩問道：“手好些了嗎？”

“嗯，你的藥膏管用……還香！”

可兒回答的格外仔細。

“那藥膏也有潤膚的功效，日後我若再配出來，還送你！”林世昭雖背對著她在桌子上打醫箱，口中卻在應承她。

李氏見他們倆有問有答十分默契，眼珠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著。

也不知這林公子有沒有家室。

給李氏切完脈，林世昭又細細地給可兒診了診，見可兒也脈象平穩，並無不妥，他才放心。

待林世昭走後，李氏小聲問可兒，“你跟娘說說，是不是看上林公子了！”

可兒被問個措手不及，雙手交握在前，扭捏道：“娘，林公子那般人品，哪個女子不喜歡？”

“娘不管別人，你喜歡就成，下回他再來娘豁出去了，問問他可否娶妻！”

可兒一想，現在可不能問，“娘，您可甭問，咱跟人家還不熟呢，問這個太唐突了！”

就算人家沒娶妻，沈郁那個無賴必也不會讓她順意，這事還得日後再說。

可兒心中把林世昭當做了良人，沈郁卻直到辦完事回到書房，腦中始終縈繞著可兒那番言辭，不做妾、不與人共侍一夫。

哼，可不能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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