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李氏問了好多宮裏的事，可兒都一一答了。“你們哥倆居然進了一趟皇宮，真讓我不敢想，那皇宮哪是咱們平頭百姓能進的。”

李氏一陣慨嘆。

“娘，您兒子有本事，跟皇子都有說有笑的！”可兒笑瞇瞇地，報喜不報憂。

“你這個小機靈鬼兒，凈替他吹牛！”李氏用手指按著可兒的腦門，面上可笑得滿臉褶子。

沈郁聽下人報了，直覺得可兒就是他娘的福星，不管她說什麽，他娘都高興，哄得他娘身子骨越來越硬朗。

“大小姐，趙媽媽請您到廚房看看，黴菜梗已經腌制好了，她請您去看看可是滿意！”

彩星進了門裏脆聲聲說道。

可兒一聽，樂了，“娘，咱晌午有好吃的了！”話落，人已經走出去了。

到了廚房，她直奔腌制菜梗的壇子，“快讓我聞聞，鮮不鮮？”等她把壇子打開，便有一股香氣從壇子裏冒出來，她伸手一摸，菜梗滑溜溜的，放在鼻子前一聞，芳香撲鼻。

趙媽媽笑道：“保準讓您滿意，我這就撈出一些，待會兒給您和老夫人炒一盤子。”

“別只給我們炒，你們也嘗嘗，大不了再做一壇子。”可兒隨口說道，又用手掐了一下菜梗覺得還挺脆的。

“那就多謝大小姐了！”趙媽媽和彩星一臉喜滋滋。

晌午，一小盤炒覓菜梗被李氏和可兒吃得一空，李氏舔舔嘴，“真好吃，娘好長時間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了！”

“娘，這回咱們吃個夠！”可兒信誓旦旦，“一會兒我再泡些南瓜，這回咱們有鹵了，想吃什麽就泡在裏面！”

李氏吃飽了，剛放下碗，聽她如此說便道：“娘想吃豆腐，你給娘泡些豆腐吧！”

“成！”

等李氏睡下了，可兒到了廚房。正好她前天剛做的豆腐，晾了一簸箕豆腐幹。趙媽媽正在廚房外間歇著，她也不叫醒她，直接進裏間找出豆腐幹。拿了木盆把菜梗撈出來，又把豆腐幹洗凈後便都投入到莓菜梗鹵壇子裏，最後又重新封好。

等趙媽媽要做晚飯時，看見菜梗都被撈了出來。心道，這兩日得緊著吃了，不然非壞掉不可。

晚飯前，趙圓突然來到後院，在李氏門外恭敬道：“大小姐，剛剛鄭國公府送來貼子，後天辦小公子的滿月宴，大人說請您替老夫人過去。”

這麽快又有宴請，可兒有點不適應，不過還是答應了一聲。誰讓她幹娘不喜應酬呢！

到了正日子，蔡氏免不了又給她打扮一番，可兒看著那雪白雪白的玉膚粉，嫌棄道：“蔡姨，可別浪費了！”

蔡氏知她記著沈郁的調侃，笑著道：“好好！這回我少給你敷一些！你這小臉啊，敷多了倒不美了！”

巳時末，可兒進了鄭國公府的大門。鄭國公薛永紹今年四十有二，本有獨子薛良工，年初剛被任命為戶部侍郎，也是當世才俊。

哪曾想國公夫人老蚌生珠，上月又得了一個兒子。老來得子，鄭國公喜不自勝，當然

要大操大辦一回小兒子的滿月宴。

因著鄭國公位高權重，國公夫人又是當朝皇後的表姨母，今日幾乎所有京城權貴都來賀喜。皇後也派人送來了極品燕窩給國公夫人補身子。

可兒一進來，只覺得這國公府委實不小，亭臺水榭應有盡有。時不時有家丁引著男賓向前廳走。

而她隨著管事婆子走了一柱□□夫才來到了府中中廳，此時中廳已差不多坐滿了人。

她跟這些夫人小姐都不認識，也知道跟她們說不到一塊兒，幹脆在後面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

她想清凈，可有人偏不讓她清凈。她一擡頭，戶部主事劉應明的夫人正鄙夷地看著她，

只見她小聲地與旁邊的婦人耳語了一番，那婦人隨即也用冰冷的眼神朝她看過來，似有仇怨一般。

好半天，聽了旁邊話中意思，她才明白，原來跟劉夫人坐在一起的是靖陽侯的夫人陳氏，也就是那位紅雲郡主的母親。

難怪生了那麽個囂張跋扈自以為是的女兒，這當娘的也是個糊塗蛋。沈郁自己不同意婚事怎麽能怪到她的頭上！

轉過頭，不再看她們，她伸手拿起眼前的酒壺倒了一杯。心想這國公府如此闊綽，備下的酒也定是不差。

她這桌一共坐了六個人，除了她之外，都在說說笑笑，相互間似都相識。

沖她們嫣然一笑，她仰頭喝了杯中酒。然後不顧旁人的視線又拿起酒壺斟滿美酒，再一飲而盡。

她長得貌美，雖未精心打扮，可難掩天生麗質。本來只有周圍幾個人註意她，後來離得遠的人也紛紛看向她，有的人甚至誤會她是以酒消愁。

“前些日子，孫大人家的寡婦兒媳與人私通，被捉住了，那寡婦沒臉見人上了吊了！”

劉夫人討好地對陳氏道，眼睛不忘狠狠瞪了可兒一眼。

周圍的人也暧昧地看著她，仿佛說的就是她。

可兒嘴角微勾，未加理會。

本來她一個村姑偏登上這大雅之堂，那些勳貴看不起她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才不會再上吊呢，那只會難受了自己，讓別人看了笑話，豈不虧了！至於那些風言風語，該是沈郁愁的，輪不到她。

在她正遲疑要不要繼續喝酒時，場中有人唱起小曲，眾人的眼光才從她的身上移開。原來時下似國公府這般家大業大的人家，都有家養的戲班子，專供主人享樂。

忽然，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向她款款走來，到了近前，沖她一眨眼，輕聲道：“美人姐姐，你喝了這麽多，會醉的！”

可兒看她面容和善，生出歡喜來，“你陪我喝，我便不會醉了！”她把酒杯遞到小姑娘面前，笑吟吟地望著她。

小姑娘連忙擺手，“我不能喝，不然回家會挨板子的！”

可兒“哦！”了一聲，好似頭一次聽說。想了想，她實話實說道：“我不擔心，沒人打我！”

此時，小姑娘聽到身後有人喊她，她趕緊折返回去，轉身時不忘囑咐可兒一句，“莫喝醉了，讓人笑話！”

可兒心中感激她的美意，不過依舊拿起酒壺再次斟滿。她自己的酒量自己還是清楚的。

十三歲時，她曾與沈連偷偷喝過酒，喝光了一壇子仍面不改色，頭腦清明。沈連慨嘆她居然千杯不醉。

如今她重生已五載，因為前途憂心，從未暢飲過。如今已看透諸多人事，眼前又美酒佳肴，怎能不喝個酣暢淋漓！

眼看著酒壺見底，她把眼睛瞄向了臨桌的酒壺。

“蘇姑娘，這是我們大公子珍藏的竹葉青，特意讓小的給您送來，請您慢飲！”

一個白凈小廝把一個酒壇子小心地放到她面前，然後退了下去。

於是，可兒邊喝邊看場中伶人的表演，甚為愜意。而跟她同桌的那幾人許是覺得她瘋了，先後站起來換到了別的座位上。

一曲聽完，她忽然覺得身體微微發熱，可一摸臉頰倒沒覺得有什麽異樣。她不禁暗想，好酒喝下肚興許都是這個反應，不必害怕。

她又端起酒杯打算一口喝下，手忽然被按住，“大小姐，別喝了，您醉了！”

蔡氏在門外等得不放心，進來看她，沒想到她已有醉態。

可兒一聽是她，略一停頓，瞇著眼瞅她，問：“你看出我醉了？”

“是！”蔡氏直言。

可兒看著場中，目光有些散，只見她粉唇輕啟：“我可能被下藥了！”

“我扶您回府！”蔡氏顧不得想旁的，立馬扶起她，欲出府去。

“喲，怎麽啦？對席面不滿意，這麽早就退席了！”劉夫人忽然擋住了她們的去路，還大聲嚷了出來。

“劉夫人，我家小姐只是突然頭疼，我要送她回府請郎中瞧瞧，請您不要誤會！”

蔡氏也急了，冷著臉道：“打擾了國公府的喜事，您擔不了這個責任吧？”

劉夫人氣得咬牙切齒，轉身走了。

可兒臉色染上了潮紅，身體更似有火苗上竄，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

這是……想男人了！

她只得小聲在蔡氏耳邊道：“我身子癢得太難受，快走！”說話時，呼吸已經急促了。

蔡氏面色一白，看她這樣子，定然走不出府去就得出醜。

她們是女眷，被安排在府中中堂，往出去必得經過偌大前院，而前院往來的男子眾多，讓人撞見那還了得！

“快找個無人的地方！”可兒急急道，她身子已快站不住。而蔡氏仍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有個端菜的小丫鬟在她們身前經過。蔡氏一把用右手抓住她胳膊，“你們府裏有沒有僻靜地方，我家小姐現在不舒服，想歇歇！”

“僻靜的地方在內院，得主子讓你們進去才行！”國公府地位超然，小丫鬟也很倨傲，竟然一甩手走了。

不過她的話倒提醒了蔡氏，往出走會遇到許多賓客，不如往內院走，內院女眷多。國公府的男子也就國公爺和世子，今日都得到前廳招待賓客，不會在內院待著。

她立即扶著可兒去往內院，可兒因為藥效作用已經雙腳飄飄然，她只得半攙半拖地往內疾走。

幸好今日府中下人都在忙碌，倒是無人攔截她們。

“難受！好難受！我太熱了！”可兒不停嚷著。

“大小姐，前面有個小樓，正好建在墻角，我們到那避一會兒。”蔡氏見可兒已經快失了神智，把她扶到了墻邊站直。指望石頭墻的冰冷能緩解一下她身體的灼熱。

可是許是藥力太猛，可兒還是一個勁兒地喊著，大口大口喘著氣，臉上是不正常的紅潮。

還幾次想要扯自己的衣領，還好僅存的理智讓她只是死死抓著前襟。

“大小姐，你得忍忍，我們在別人府上，千萬不能傳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蔡氏也心焦，沈郁因她年紀大辦事穩重，才讓她貼身侍候蘇可兒。

這些日子沈郁對待可兒的態度她看在眼裏，也記在心上。

那就是，大小姐就是大人的心尖！

可如今這心尖……，她一咬牙，趕緊四下裏打量，想找個婆子丫鬟去稟告國公夫人。

“你們是什麽人？”突然，一個家丁模樣的漢子在閣樓下沖她們喊。

“我們是沈郁沈大人府上的，前來府上做客，我們大小姐突感不適，想……”

本以為那人會再盤問幾句，卻不想那人沒等她說完就朝閣樓上跑去。

沒一會功夫又從閣樓上急步跑下來一人，蔡氏一看，竟是方懷。

“快扶大小姐上樓！”蔡氏一見方懷，心裏的大石落了地。趕緊扶起可兒徑直上了閣樓。

方懷一指內室，“隔間有床，把大小姐扶過去！”

等可兒躺在床上，蔡氏拉下幔帳，才退身出來找沈郁。

到了沈郁跟前，她大氣都不敢喘，只待沈郁問出口。

今日沈郁也是悄悄入府與薛良工商議大事。這閣樓室內昏暗，窗戶遮得很嚴實。外人根本不知他們在此相聚。

沒想到陰差陽錯救了可兒。

他沒有看蔡氏，而是回頭對身後的人道：“你送的酒裏被人下了藥，還不去查？”他說得緩慢，可到最後已怒不可遏。

“好好，我這就讓人查！”聽那人的口氣就差給他跪下了。

原來沈郁身後站著一個錦衣男子，因為室內昏暗，蔡氏看不清他長相。只聽那人又輕嘆道：“可惜我的沈年竹葉青了！本想請你那小佳人喝回酒，沒成想倒給旁人鉆了空子！”

“沈郁，沈郁！我難受！”

沈郁還沒來得及教訓人，可兒忽然大喊起來，室內的諸人聽個真切，饒是沈郁“見多識廣”，也覺得有些……尷尬。

“她知我在這裏？”蔡氏感覺到沈郁駭人的眼神。她拼命搖頭，“不知！”

“你還不快去，人家叫你呢！”

錦衣男子促狹道，說完就快步下了樓，跑得遠了。

而沈郁看著蔡氏低聲道：“你去跟大小姐講，這裏只有家丁，她若願意可以給她找一個來。”

蔡氏一轉眼就又跑出來了，還沒等回話，可兒便拼命喊道：“快點，我忍不了了，我要死了！”

沈郁看了她一眼，“告訴方懷，帶人在外面守著，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蔡氏躬身退下，只是心還懸著。

待室內無人，沈郁幾步走到床邊，進了幔帳。隨手扔給可兒一條黑布，啞著嗓子說道：“自己蒙上眼睛，否則你便難受著！”

可兒只覺一個高大男子掀開床帳，背對著她。自己視線模糊，根本看不清什麽。不過她不想廢話，急急的抓過黑布，哆嗦著遮住眼睛。

然後顫抖著道：“蒙……蒙好了！”

而沈郁見她聽話，才解了衣衫，一步壓到她身上。

頃刻間紅床顫動，暖帳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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