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盟主是給你開小竈去了？”泠若摸著下巴看著我。

我點點頭。

“倒是從未聽盟主給誰單獨補習過，赴夢可要好好領悟。”老桓認真說著，嘴角是掩不住的得意。

“改天我叫他給你們都整一個。”我拍拍泠若的肩膀。

“可別可別，你沒看見你都瘦一圈了嗎？我好好地在外面修煉就行了。”泠若拍開我的手。

“總之，讓大家擔心了。”我微微稽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你可得好好再喝一杯，”泠若忙不疊地又為我倒滿了一杯，“你人不見了，我們第一反應就是張右評把你抓走了。”

“泠若姐衣服都沒穿好就叫上人來找你了。”樓夏至嘴裏塞滿了東西，好笑地看了一眼泠若。

“我再匆忙也沒謫月心急啊，他可是跟個炮仗似的直接飛出去了。”泠若邊說邊揶揄地看著謫月。

謫月鎮定自若地為我夾了一筷子菜，若非通紅的雙耳，看起來倒真像是面不改色。

“然後你們就和張右評碰上了？”我笑著移開了話頭。

“他行色匆匆的，一看就是也在找人，我本想著不能讓他去找你，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泠若扁了扁嘴，面上有一絲委屈。

樓夏至連連點頭：“他們竟有我只在古書上見過的陣法，若真想跑我們根本攔不住。”

“辛苦了各位！”我忙舉起酒杯點頭感謝眾人。

“不辛苦不辛苦，你這幾天也累了吃完趕緊休息吧，哦，跟謫月談會心也是可以的。”泠若舉起酒杯和我碰了碰。

一旁張望了半天的杜白黎此時忍不住插話了：“接著說下去啊，這才哪到哪啊，主角出場了嗎？”

樓夏至用酒杯遮著嘴，肩膀笑得一聳一聳地：“後來，白黎哥哥就來了，他說......他說......”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謫月，還是沒敢說出口。

我裝作嚴肅地咳嗽了兩聲：“這麽離譜的謠言，聽過就忘了吧。”

泠若對著眾人直點頭：“我壓根就沒信，我的朋友我最清楚不過了。”

杜白黎搖著扇子洋洋得意：“極樂山有上古大陣，我這麽一說，張右評不敢找來，也不會再去滿世界尋你，這難道不是萬全之策？”

“至於什麽謠言嘛......”他收起扇子沖我眨了眨眼睛，“感情的事，真真假假哪兒分得清啊？此刻的謠言，說不定彼時就是真事了。”

“杜白黎！我要不是知道你的用意，就憑你造的這個謠你早就被我刺成篩子了！你竟然還敢在這給我大放厥詞！”我擼起袖子就要給他兩拳。

“桓赴夢你敢恩將仇報！你有本事就來砍我好了！”杜白黎放下酒杯沖我嚷嚷。

“要砍你，何須師姐動手？”謫月淡淡地瞥了杜白黎一眼。

杜白黎氣得要動手，一桌人吵吵嚷嚷了半天，散席時已是明月高懸。

“師姐，你這幾天肯定累了，好好睡一覺，明早我帶早點和你一起去寄雲臺。”謫月站在我房間門口拉著我的手。

“好，”我笑著捏捏他的手，“這些天讓你擔心了。”

謫月的笑容淡了點，握著我的手微微用了點力，眼中的堅定在夜色中都清晰可見：“這幾天，是我此生最煎熬的日子，我更覺得，當初在天淵和師姐一起掉下去是最正確的選擇，無論什麽境地，我都要和師姐在一起。”

我看著他燦若星辰的眸子，臉上有點發熱，有千言萬語流經過腦海，卻最終化作一個微不可聞的“好”字，便上前輕輕擁住了他。

送走謫月，進了房間，又回想了一遍剛剛的情景，略作洗漱便上床休息了。

許是謫月走前彈的安神曲湊了效，剛沾著枕頭就有了困意。

只是天不遂人願，蒔聞那討厭的聲音又在耳邊響了起來。

“桓赴夢，醒醒別睡。”

“你又有什麽事兒啊？我發現你要緊的時候是一聲不吭，沒事的時候叭叭聒噪個不停。”

“那你睡吧，我是看到你敬愛的述離師叔坐在外面哭呢，你要不想去看看就睡吧。”

述離？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述離怎麽了？”

“我不說，我要緊的時候是一聲不吭的。”

“得了吧，還擺起譜來了。”我披了件衣服就出了房間。

門外的月亮看起來格外的大而明亮，述離抱著腿坐在院中的樹下靜靜地看著月亮。

“述離師叔？”我小聲叫了一聲。

述離轉頭看了過來，眼角有些亮晶晶的。

“師叔你怎麽了？剛剛吃飯的時候你就不怎麽說話。”我坐到了他身旁。

述離看著我，笑著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想以前的師兄弟和朋友們了？”我邊問邊在心中琢磨安慰人的話。

述離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別過腦袋看著月亮不說話。

許久，他比平時略低些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赴夢，你，還有你身邊的朋友，都跟我見過的修士不一樣。他們求道不得，求愛不得，求至高不得，但在你這裏，我似乎都見不到這種苦痛。”

我想了想，語氣也帶了點認真：“弟子從前做過一個夢，夢中我位列仙首，風光至極，可過得並不開心。如今夢醒，才知修煉恰如一場游歷，若眼中只有那遙不可及的目的而忽略的路上的風景與同游的人，那這場游歷註定難得快活。弟子，求大道，亦不只求大道。”

述離的睫毛顫了顫，看著我的目光中帶了點驚訝：“赴夢......你跟她，真的很不一樣......”

“跟誰？”我不解道。

他沒有回答，示意我看月亮：“你看，其實千年前的月亮和現在的月亮是不一樣的，今晚的月亮，才是我那時看到的那樣。”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今晚的月亮確實大而亮得嚇人，我觀察著月亮，心想待會把泠若也叫起來看看。

“但其實，他們都是同一個月亮。”

“述離師叔你等我把泠若叫起來一起看月亮哈。”我只以為他是一時心情低落，便沒細想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起身就要去把泠若挖起來賞月。

只是起身的一剎那，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朵白紫色的千瓣蓮。

電光火石間，我只憑身體下意識的直覺預料了那道劍光飛出的方向，在地上打了個滾堪堪躲開了那道劍光。

“述離師叔？”我驚怕地看著眼前的人，他背著月光正對著我，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你們的盟主，一直躲著不肯見我，果然不簡單，把你帶走幾天就學會了怎麽躲我的劍。”

“你是誰......為什麽？”我看著這個突然間變得陌生的人，腦中飛快想著該如何把院子裏的其他人叫醒。

“你不用害怕，我告訴你的一切都是真的，現在，也只不過是帶你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我該去的地方？”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自顧自說道：“你說你曾做過一個夢，醒了之後才知道珍惜身邊人，那不如去看看我的夢。”

沒等我再問，他突然出手一劍斬碎了那個詭異的月亮，世界驟然變得一片昏暗，月亮碎片輕飄飄地落了下來，仿佛伸手就能觸到。

這片灰暗越來越濃重，似乎要侵入人的四肢百骸，意識漸漸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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