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謫月猛然伸手抓住了我，自己卻難穩住，被杜白黎緊緊抓住了手臂，泠若和方淩與同時抱住了杜白黎。

“玉君澤你瘋了！？？煞氣要重聚了！”泠若的聲音都有些嘶啞。

玉君澤大笑一聲，揚手欲朝泠若再揮一鞭，卻被秦煙紋緊緊抱住了手臂：“君澤，我看到煞氣已經上來了，我們快走吧。”

我心下一驚朝下看去，煞氣明明尚未聚過來，再往上瞧時那五人已經禦劍走了。

“都別放手，不準放手！我能把你們拉上來的！”泠若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看著面前的四位友人與腳下的即將被煞氣籠罩的峭壁，左手臂火辣辣的疼，使不出一絲力氣。

一時竟無慌亂悲傷之感，腦中無比清晰自己該做什麽。

“泠若，有人對許家虎視眈眈，你務必好好練劍，保護家人。”

“方淩與，其實做飯也能入道，你好好鉆研此道，將來必能成為一代廚聖。”

“杜白黎，極樂山有能助人奪人內丹的妖獸，我不相信你是這種人。”

“什麽妖獸？我不是，我絕不會做這種事！”杜白黎著急道。

我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接著看向了謫月。

我看著那雙因用力而微微泛紅的溫熱的眼，千言萬語，一時竟不知該先說哪一句。

“謫月......我......”我打算說完這一句便掙開他的手，誰知他竟毫無預兆地先掙開了杜白黎的手，我倆拉著手一同往下墜去。

一時間，同伴的驚呼與呼嘯的風聲都在我耳邊響起，可都不及他的心跳聲清晰......

萬籟俱靜，天地無光，我只能看見他的眼。

謫月，我總是對我們的結局感到遺憾。

可能相愛與修真一樣，光是心意相通並不夠，也要靠天意眷顧才能相守到白頭。

如今生死相隨，好過前世太多......

我緊緊抓著謫月的手，等待著墜地的那一刻。

腰部卻突然被一段紅綾纏住，停在了半空中，只是那紅綾立刻又松開了，我們倆狠狠摔在了地上。

“都這時候了還不忘勾心鬥角，人類修士真是一如既往的惡心。”紅綾綃靠在椅子上看著我們，聲音竟有些虛弱。

謫月從地上抱起我，左手的灼痛感幾乎讓我昏厥，我抵著他的胸口輕輕的說：“你不該下來的。”

“他若不下來，那情書裏的字字句句，豈不是成了逗弄人的東西？”

這聲音太虛弱了，我看向紅綾綃，她竟輕輕顫抖著。

“前輩你怎麽了？”

“煞氣重聚，我縱是不至於死在這，也要在休眠前受些苦頭，倒是你們，必死無疑了。”

我觀察四周，墨黑色的煞氣正從洞壁慢慢滲進來，而洞府上方的煞氣竟已聚集，泠若他們該是走了......

我並非第一次直面煞氣，只是這回卻是實實在在要與它接觸直至死亡了，我捏了捏謫月的手，他臉色蒼白，卻還是對我笑了笑。

“罷了！”紅綾綃輕呵一聲，一手抓過一個往我們胸口渡了一口真氣，又一揮手召來紅綾綁著我們直往洞府上方煞氣最濃郁處飛去。

“我在這一口真氣加上你體內的樹心玉，能讓你們在煞氣裏活一段時間，若你們死了，我會為你們立一座夫妻合墓，上書古今第一癡男女！”

我閉著眼觸到了那煞氣，觸感竟如凝膠一般，緊接著屁股一痛被紅綾扔在了洞府旁的樹邊。

剛剛還萬裏無雲長滿樹木的地方因煞氣重聚變得灰暗破敗，《天淵記事》裏說，這煞氣生於仙魔混戰天地將傾之時，能侵蝕一切生靈，消解修煉所必須的靈氣，為那場震撼天地的仙魔大戰畫上了句號。

被煞氣侵蝕肉身而死幾乎是所有修士最害怕的死法了，沒想到我還能體驗一回。

“別怕，我陪著你。”謫月把我受了傷的手揣在懷裏。

“你......”眼前灰暗一片，我卻還能看清謫月那瑩白的臉，猶豫半晌，卻還是把剛剛的話又重覆一遍：“你不該下來。”

“我一想到師姐會掙開我的手，就什麽也沒想了，我不能看師姐......”

他不能看我死在他眼前......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我在心裏苦笑，罷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你那情書......”

他的臉迅速爬上一抹緋色：“我那日，在湖畔練琴，看湖邊的幾株桃花開得甚好，便想著寫信給師姐，讓師姐回來時看看，寫著寫著，就添了點別的......那桃花...那桃花...真的開得很好......”他轉頭看我，與我目光交匯，“很......很好看...”

果然還是和上一世一樣啊，我暗自發笑。

寫信告訴我，桃花開得很好，希望我能去看看。我和泠若琢磨了半天，料定這是有人約我在桃花林比試，我禦劍飛往桃花林，為了給對手一個下馬威，先往那桃林揮了一道劍氣，結果不見那對手接招，卻看見了一個身姿清雋的少年站在漫天飛舞的桃花中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如今死亡將至，我也可以坦然回想那些平時不忍去回想的過去。

那時我總是想著，兩人相愛不必在朝朝暮暮，悟道要緊，練劍要緊，等得空就去看謫月，有時甚至，會偶爾忘了他的存在。

想來上天還是待我不薄，重活一世，究竟還是彌補了那些遺憾。

我看著他熟悉的眉眼，心底湧上一股好久未有的溫柔，如今的你，不曾為我傷心過一刻吧。

那就好......紅綾綃的真氣大概快耗盡了，左手的灼痛感也蔓延到了全身，我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離死亡是如此之近。

謫月把不知途放在膝上，撥動了幾下居然出聲了。

“他......認主了？”

“大概是人之將死，不知途前輩也於心不忍了。”謫月笑道。

琴聲流淌，竟在這灰暗的環境中生出一絲溫馨之感。

“這是剛剛那本《清夢抒》。是一位音修大能所作，他的妻子回娘家探親，他思之甚切，於一日午睡中夢見妻子歸家，醒來時發現妻子竟真的回家了，正在陽光下打理花草。他當即作下這首《清夢抒》，表達內心的歡愉。”

“好聽......”我的意識逐漸渙散......

“琴譜上還說，此曲是音仙真情流露，通靈至極，可生靈氣.....”

生了靈氣也沒用，這是煞氣重聚的天淵啊......我看著他撫琴的手，眼皮越來越重......

閉上眼就再也醒不來了吧......

閉眼前的一瞬間我看見天光大亮，一道金光出現在煞氣中，竟生生將煞氣劈開一道空隙。

我果然是死了，這不是老桓在渡劫期才練成的金光萬象嗎。

老桓，徒兒不孝，最後一刻才想起您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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