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家

關燈
我幾乎是揪著老桓逃回了家。

謫月居然拒絕我了......重活一世,可能有些東西也會改變。我早十幾年遇見了他,他會不會陰差陽錯的不會如上一世般喜歡我......

我想起他最後躺在我懷裏對我笑的樣子。

這時間萬物我都不曾放在眼裏,修真路難於登天,我亦從不曾膽怯,只是情之一字,千絲萬縷系於心上人,稍稍顫動都扯得心疼。

......

“赴夢,你有心事。”老桓穩穩地禦著劍,連頭都沒回就斷言道。

我沒說話。

“是上一次的事?”

他指的是三翅鳥的事。

“我才不會把那種小事放心裏。”

老桓沈默了半晌又說道:

“為師絕不會收其他人為徒。”

我被他逗笑了,往憐深劍上註了一道真氣,耳邊的風聲陡然加大,兩人直往桓家村去了。

修真界人人皆知,劍聖桓寂問一生就做了兩件事,練劍和帶孩子。

也不怪有些人會信桓赴夢是他的私生女,他一生做事如清風朗月,唯獨在桓赴夢的事上油鹽不進,護得眼珠子一般,任憑外人說什麽都不聽。

但我真不是老桓的私生女啊!

上一世我在修真界聲名鵲起,自然也聽了一些自己的身世。我確實不是老桓撿來的,而是他從我母親的劍下救下來的。

我的母親是他的師姐兼老鄉桓蟬兒,癡迷劍道,直至走火入魔殺了我父親,最後自殺。

老桓救了我之後把我送到了桓家村,交給兩個老鄉撫養。

原本我該如凡人一般長大,一生與修仙悟道無緣,只是六歲時生了一場大病,父母遍尋人間界的大夫無果,老桓只好死馬當活馬醫請了天淵劍盟的丹修來瞧我的病。丹修師長說我是經脈中靈氣太盛而經脈本身狹窄,生生把自己憋壞了。

這下就好辦了,要知道,所有門派的入門心法就是擴寬經脈,為的就是促進弟子吸收靈氣助長修為,而我竟然能靠積累人間界那點稀薄的靈氣把自己憋壞,可見天賦異稟。老桓教了我天淵劍盟的入門心法,把靈氣煉化為自己的修為,我的病才漸漸好了。

我六歲進入練氣期,並向老桓表示自己很享受這個過程,希望更進一步。

不知為何老桓那時卻猶豫了,直到我娘站出來說:

“桓二牛!俺赴夢就是修仙的天才!許你當大神仙不許俺閨女當?咱們赴夢今天就開始修仙!你再磨磨唧唧就別來看閨女了”

最後老桓還是帶我回了天淵劍盟。從家到村口有一條長長的路,修仙者禦劍飛行便可忽略這條路,但是那天老桓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村口,我記住了這裏的一草一木,記住了這裏雖無修仙界濃郁的靈氣,卻充滿了另一種有溫度的東西。

就比如......

“桓大哥!赴夢!閨女!”

俺娘在門口朝著天上大喊,俺爹抱著一大捧玉米棒子伸著脖子往天上瞧著。

我縱身跳下劍,從阿爹手中接過了玉米。

“阿爹你放屋裏就好,還拿手上不嫌累。”

“屋裏有屋裏的好東西咧,你趁熱吃,好吃。”

“閨女啊閨女啊。”我阿娘把我渾身上下捏了個遍,“瘦成猴了!”

我和老桓被爹娘圍著進了屋。

這幹凈簡單的小屋便是我六歲前記憶中的家了。從前不曾在意,我和謫月雖為道侶卻一直是兩處分居。如今重活一世,才發現我住過的可稱之為家的地方也只有這裏了,只有短短的6年。

我看著正幫忙切菜的老桓,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什麽他當初要和我走路離開家。

“桓大哥你坐著去吧!咋好意思讓你來切菜呢?”

修仙者衰老緩慢,且越早進入元嬰老得越慢。所以爹娘都已是不惑之年,卻管少年模樣的老桓叫桓大哥。

老桓面上微微笑著,切菜的手快出了重影,我也來了興致,找了一塊肉切著玩,直到阿娘把我們倆都趕出了廚房。

晚飯時分,四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吃年夜飯。

“隔壁阿花家的孩子,進了羽化宗就沒回來過年過,赴夢要是不回來俺可要想壞了。”

我往嘴裏塞了一個肉丸子笑著說:“我學的不好,說不定再過些年就要被趕回家陪爹娘了。”

“胡說!俺閨女肯定學的好。再說......”阿娘給我使了個眼色:“你有桓大哥做師父哩,誰能趕你走?”

我煞有其事地和阿娘說:“師父這些年也不行了,我估計要和我一起被趕出來。”

“啊!”阿爹阿娘同時放下了碗筷看向老桓。

老桓隨即皺著眉嘆了口氣,真仿佛一個郁郁不得志的男人。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爹娘才反應過來,四人一起哈哈大笑。

深夜,爹娘都睡了,我坐在門檻上看著頭頂的紅燈籠發呆。

我的阿爹阿娘這麽好,上一世我卻連他們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彼時,除魔大戰結束,我在修真界一時風頭無兩,卻突然收到噩耗。

匆匆趕回桓家村,卻還是遲了一步。隔壁的花姨說阿娘前幾天得了風寒,阿爹照顧阿娘,兩人幾天沒出屋,等旁人察覺不對勁去看望時兩人已經只剩一口氣了。

這事有多處不對勁,可那時我根本沒什麽仇家,也沒找出什麽可疑之處,埋葬了爹娘磕了頭就回劍盟了。

還有二十年......我絕不會讓這事再一次發生。

我看著一旁靠在門上睡著的老桓,想起他上一世莫名其妙去雲游了,氣得伸手就去捏他鼻子。

差一點就要捏住時他擡手擋住了我的手,睜著一片清明的眼睛看著我:“尊師重道。”

嘖,我都幾百年沒師父了。

我刷的地站起來抽出小木劍指著他:“我今天就要欺師滅祖!”

他坐正了身子看著我眨了眨眼睛,面上竟有一絲無辜。

我執劍的手僵了僵,覺得自己是有些無理取鬧,正想給找個臺階下,憐深劍卻已經指在了我的鼻尖。

“那就跟為師過幾招。”

好你個桓二牛!

我雖只有元嬰修為,但憑著對劍法的理解和對內力的掌握......沒輸得太慘。

“赴夢,不談境界,你在劍法上已超出為師許多。”

得了吧,你都放多少水了,我靠在門上喘大氣。

“總覺得赴夢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想敷衍過去:“那當然啦,我更強了。”

老桓搖搖頭:“梅師姐說,女大十八變,赴夢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變化大些也是正常的,作師父的要善於開解引導,不能讓孩子......”

“好困啊我回房睡覺了老桓你也早睡。”我飛一般逃回了房間。

年初二,我還是天剛亮就起,幫著爹娘打掃了院子,陸續有幾個親戚和鄰居過來串門。

“咱赴夢就是勤快啊,不像我家娃,修仙沒幾年就是那個啥,築基了,好不容易回次家都不拿正眼瞧人。”

“啥?啄雞?那啄個雞有啥的。”

“什麽啄雞,是築基,聽說老厲害了,赴夢是不是?”

我邊掃地邊點頭。

“赴夢你也別灰心,我瞧著你也是個聰明的娃,再過幾年指定也能築基。”

“謝謝花大嫂。”我沖她笑著。

“咱赴夢不和別人比,比了這個還有那個,還消停不?”阿娘走過來把果盤往桌上重重一放。

“是!且蔥頭是個畫符的,赴夢是耍劍的,我瞧著還是赴夢能耐點。”板凳大叔看娘的臉色不太好,連忙出來打圓場。

“是是是,”花大嫂從善如流:“耍劍多好哇,那家夥虎虎生風的,赴夢是不是該給咱表演一個。”

花大嫂起了頭,大夥都起哄著讓我耍劍,阿娘被恭維了幾句,也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冷靜冷靜你現在不是真仙只是一個回家過年的孩子罷了。

我只沈默了片刻,伸手招來了憐深劍,伴著一聲聲叫好聲給大夥表演了一段以快著稱的劍法,身隨影動,劍光流轉,觀賞性極強。

挽了個利落的劍花結尾,面前掌聲雷動。

“了不得了不得,赴夢剛剛就跟那神仙一樣!”板凳大叔拍手拍得手心通紅,阿爹阿娘鼓著掌,臉上盡是驕傲。

我故作不好意思地逃去了後院。

在家待了幾天,我和老桓就回劍盟了,倒不是不想多待,只是就在幾天前整個修真界都接到了來自天淵劍盟的消息。

天淵魔氣有所衰減,各大門派世家可派弟子前往天淵劍盟進入天淵。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