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傑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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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來,她過得忙碌但是充實。

然而,姜黎寒和白晴初的結婚消息仍然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一下她的心。

走在路上,入冬的法國街頭人很少,商店也早早地關門了,白晴冉裹緊衣服,她的小添寶還在傑奎琳那呢。她的鄰居是一對非常慈祥的中年夫婦,兒子不和他們住在一起,兩人生活清閑。看到白晴冉一邊學習一邊帶著孩子很心疼,於是白天孩子都是由他們照看。傑奎琳有了小添寶,笑容也多了,他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傑奎琳說,她和老伴年輕時一直想有個女兒,然而,終究沒有實現這個願望,現在,兩人把白晴冉當作自己的女兒般,也實現了多年夙願。

冬夜的風總是刺骨地冷,任憑白晴冉如何裹緊大衣,它也能輕易穿透層層衣物,直抵心間。除了心間,其餘皆是溫暖。寒冷的感覺還在於腳上,枯黃的落葉打著卷,夾著寒風與沙塵,覆上我的腳面,離去。又覆上,又離去。

白晴冉的鞋跟卡在磚縫間斷了。因而她在人來人往的街邊,提著一只斷了跟的鞋,光著一只腳,一瘸一拐地踩著落葉,異國他鄉的街頭,總會觸及心底的酸楚。這種感覺是毫無預兆突如其來的,又似乎是積蓄已久的突然迸發,只一瞬間就讓人如墜深淵。她流著淚,眼淚是溫熱而悠長的,在手指撫過的瞬間變得冰冷,而後又綿綿不斷生出。像一首沒有盡頭的情詩,寫不盡的,全是苦澀。

她需要去補鞋。

在那棵曾因為臺風彎了腰的榕樹下,有一位同樣彎著腰補鞋的老人。往日她都是路過,進而拐道繼續走,就到了家。可今日她只能停下,將斷了跟的鞋,混雜著眼淚遞出。

泛黃的路燈下,補鞋人生著一副愁苦的面容,須發半白,皺紋疊生。他的身軀異常矮小,她想,童話裏的小矮人老去後,大概就是這般模樣。他在認真地為她補鞋,將斷掉的鞋跟扔走,換了新的一個。可契合並不是很好,她覺得鞋底變得有些醜。他大概也這樣覺得,於是將鞋放到滾動的鐵輪邊,飛閃著火光,一次次打磨它,磨去棱角,磨去邊沿。

“它疼嗎?”白晴冉蹲下身子用並不流利的法語問。

“疼。”他回答,卻沒有停手。

“不疼。”她忽然又覺得不滿,“我的心才疼。”

“拿出來補補,就不疼了。”他打磨完鞋跟,張口吹去表面的些許浮塵,把鞋遞給白晴冉。

“拿出來補補就好。”白晴冉重覆著老人的這句話。

最能反映女人品味的,不是她的衣著、愛也不是她開的車、看的書、家裏的裝飾,而是看她愛上一個怎樣的男人。即使她在其他方面品位優雅,若愛上一個差勁的男人,便功虧一簣。

過去像浮影般層層掠過,模糊在眼淚裏,未等看清已經逝去,再要去回憶,卻怎樣也想不起。她收拾起補好的心,在午夜的風裏歸家,她的小添寶還在等她呢。

她抹了抹自己被凍紅的鼻尖,然後敲開了傑奎琳家的門。傑奎琳抱著小添寶打開門,一股暖氣包裹著白晴冉。小家夥看見媽媽回來了,立刻蹬著小腿伸出手要媽媽抱。白晴冉接過迫不及待的小寶貝,吻上他紅撲撲的臉蛋。小家夥環著她的脖子,靠在肩膀上,乖巧的模樣。

“孩子,回來啦。”傑奎琳輕貼了一下她的臉頰,她也回以貼面。

在這裏,她感受到了家的溫暖,一種久違的溫度。

晚上,回到家,她看著床上熟睡的小寶寶,今天糟心的事情似乎都煙消雲散了。她從床上下來,打開書桌的燈。桌子上還有她未完成的畫稿。她為了時刻照看小寶貝,於是把書桌安置在了房間裏。

她拿起手裏的筆,低頭開始在紙上描畫。

她披肩的頭發散落在耳邊,燈光下,她的側顏氣質清麗,溫婉動人。

時間就是一個漏鬥,它會幫助我們過濾掉很多人,是一種殘忍,也是一種幸運。

……

另一邊的京都。

“黎寒,你看,這件衣服好不好看?”白晴初拿著衣服比劃著,轉過頭看向靠在一邊的姜黎寒。

姜黎寒擡起頭,敷衍地點了點頭。

“那這件呢?”

就在他擡起頭的瞬間,櫥窗外走過的背影讓他的神情一瞬間恍惚了。那個短發女孩特別像她。白晴冉不告而別地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他找了他知道的一切地方,然而還是沒有她的消息。

此時的他就像是做了一場無比拖沓無比冗長的夢,身心俱疲,皮肉下的關節都有些痛,可是他清楚,那個人不是她。

“黎寒,你到底有沒有看我啊?”白晴初走到他的面前,拉起他的領帶。

他松開女子的手。

“小初,公司裏有點事,我讓司機待會來接你。”說完他就朝著外面走去。

“公司、公司,到底誰在你心中比較重要啊。”白晴初在他轉身時滿臉地不甘。然而他卻沒有停下腳步。

“先生,去哪裏?”坐在後面的姜黎寒揉了揉鼻梁,“回我的公寓。”

姜黎寒看著桌子上的文件,松了松系在脖子上的領帶。這半年多來,雖然他在白氏是總經理,但是實權依然掌握在白正覃,他的岳父手裏。

這次市中心中央廣場的商場項目,作為設計師兼負責人,他處處受制。他把眼前的設計圖揉成一團丟進廢紙簍裏,紙簍裏面堆滿了設計圖紙。他現在腦子裏很亂,揮之不去的是出櫥窗外驚鴻一瞥的背影。

白正覃在董事會上否定了他的設計圖,卻仍然把這個案子交給他負責。

給你一巴掌再給你揉揉,這就是人心。白正覃在變相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他給他姜黎寒的。

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姜黎寒和白正覃很像。白正覃靠著葉芷柔的娘家起菜才有了今天的事業,所以白正覃一方面想要用他,一方面又提防他。

女人如果真的愛一個男人,她會為這個男人付出自己的一切。當年,白正覃一無所有之時,白晴冉的媽媽鼓勵著白正覃上進,陪伴在他身邊,給他溫暖和愛,然而終究抵不過權利和金錢對男人的誘惑。

他和葉芷柔在一起了,瞞著白晴冉的媽媽出了國,她以為他去深造,滿心歡喜地等著他。直到後來,她發現他早已經娶了富家千金。

當男人欺騙女人的真心時,女人往往會毫不猶豫地將男人驅逐出自己的世界。從此,天涯各路,永不再相見。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白正覃,獨自撫養肚子裏的孩子。

女人雖然柔軟,但是女人並不如軟弱。女人更多地在乎愛情的純粹與幹凈。然而,想要的愛情是這座城市最貴的奢侈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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