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麽五十多號都過了，我一個三十多號都還幹等著！”那女人的肺活量很好，絲毫不停頓地，又指著宋意的鼻子破口大罵，“毛都沒長齊的一個丫頭片子，做事粗心大意還好意思狡辯？！”

“嘖嘖，這麽做事也不怕丟臉，遲早會卷鋪蓋走人！”

“別想糊弄人，趕緊給我賠禮道歉！”

手機，還在一個勁兒地晃著，結結實實地將宋意給錄了進去。

若是尋常小姑娘遇上這檔子委屈事兒，只怕當場就該哭鼻子了。

可是，宋意不行。

因為她是宋家派過來的二小姐。

宋意稍稍往後退了一步，避開那女人一連串的口水沫子，然後跟著加重了一些語調：“女士，麻煩您提供一下號碼牌，核實之後如果真的有遺漏我會跟您道歉。”

每個來應聘的人，她都有按順序發了號碼牌，圓形，巴掌大小，白底黑字。

她記得，是沒有一個遺漏的，都是一個接一個進去面試。

女人眼神似乎微微一閃，也沒去摸號碼牌，只是跟著一梗脖子：“怎麽著，我是陪著我女兒來的，她沒等到已經哭著回去了！”

“自己工作沒做好，還死不認賬是不是？！”女人一伸手，話鋒一轉，還在宋意的身上指指點點的。

然後，另外一只手裏抓著的手機，屏幕直往宋意的臉上來晃，還有那女人喋喋不休的嗓門兒：“都看看啊，這就是工作人員呢，連個糾紛都解決不好！—”

宋意踮著腳，突然就有了動作，一把抓了那女人在她面前不停晃著錄著的手機。

“所以，您現在是拿不出來號碼牌？”

水亮的眼睛，有些泛沈，宋意對著那一個鬧騰著的女人，終於插進去了話。

女人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就要劈手來搶回自己的手機。

宋意避開那女人的手，渾身上下的線條似乎都有些繃緊了來，只是仰著小臉接著開口道：“沒有號碼牌，就是來鬧事的，再糾纏擾亂秩序，我會報警。”

“有什麽疑問，我們可以去警察局好好理論一下。”少女難得冷冽又沈穩的聲音。

有問題，就找警察叔叔。

這是宋意的外婆，從小就教給她的道理。

女人面色微微一慌，看著這麽個小丫頭片子還敢提去局子的事，似乎被她唬得有些一楞一楞的。

“你你，什麽人這是！—”反應過來面色一沈，女人指著宋意，一時間倒是沒再敢破口大罵了。

宋意低頭，眼明手快地就刪除了那一個錄制的視頻，然後才輕飄飄地將手機丟給了身前的女人：“麻煩讓讓，不要妨礙後面的應聘者。”

女人堪堪接住丟過來的手機，氣焰多少沒之前那麽囂張，罵咧了一句，這才鼻孔朝天哼了一聲，大步地就離去了。

宋意輕輕地呼了口氣，看了一眼那女人離去的背影，微翹的睫羽撲閃了一下，然後才垂下了視線來。

還好，有驚無險地化解了。

她之前見過類似的推送新聞，就在明城的一家什麽大醫院裏，來看病的人舉著手機拍個不停，也是叫囂著沒輪到他的號，說什麽醫患糾紛不得了。

後來，醫院報了警，逮住那人，想跑沒跑成。

一查，是個什麽想在網絡上成為熱門話題紅人的瘋子。

宋意不太清楚那什麽紅人不紅人的意義，她只是覺得，做人，不能無理取鬧。

真有理，擺出來就是。

要沒理還可勁兒鬧，別人同樣沒理兒由著你折騰由著你鬧。

——

招聘流程，依舊還在繼續進行著。

果然，一直持續到了晚上八點，才落下尾聲。

結束了招牌工作，剛好一幹人等都還沒顧得上吃完飯，HR周驪山就順勢提議，組織一個會餐。

就在住的酒店裏面，二樓有用來點餐吃飯的雅間。

剛好，吃飽喝足了也方便直接回房休息。

五個人，兩男三女，點的菜，卻是滿滿一大桌子。

大概，因為是公款消費。

周驪山看起來興致很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圓滿結束了招聘會，甚至還點了兩瓶茅臺。

杯子是很小的高腳玻璃杯，可以讓人一口悶的那種。

菜和酒水，很快就被送了上來。

宋意的胃裏面，早就已經是空蕩蕩的了，剛剛夾了一口米飯餵進嘴裏，那一邊，周驪山的視線就轉了過來。

“來來，都舉杯，一起喝一杯！—”周驪山朗聲一笑，梳得服服帖帖的油頭，經歷一天的時間，板板正正的油膩之感好像更重了幾分。

宋意抿了抿嘴，看著圓桌上那一杯轉到她面前的酒水，一時間沒有端起來。

“實習生，怎麽不給面子是不是？—”周驪山端著亮晶晶的玻璃杯，看著沒動作的宋意，跟著攏了攏眉眼。

“陪著喝一杯！”似乎，還帶了些威壓之意。

其餘的兩個女同事，早一步端好了杯子，顯然對這種場合已經熟練到了家常便飯的地步。

但是對於宋意來說，這是陌生又覺得壓抑的場合。

更重要的一點是，這不是在明城，而周驪山，是沈琳琳手底下的人。

宋意沒有接話，只是伸出手去，倒了滿滿的一杯麥茶，然後才舉了起來：“對不起，我水土不服有些身體不適，只能以茶代酒。”

來外地，水土不服，應該是很好的一個理由。

周驪山的面色沈了沈，看著宋意手裏面那一杯還散著些許熱氣的麥茶，到底是沒辦法再逼她，只能是自個兒先一仰脖悶了一杯。

氣氛，似乎有些沈寂了下來。

宋意卻是恍若未覺，只是舉著手裏的茶杯，然後安安靜靜地啜了一小口。

另外兩個女員工，很快就熱絡了氣氛，四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來。

宋意只是低著頭，不時加上一筷子菜，小口地吃著。

——

回了房間，已經是九點了。

這還算早的，宋意只是吃完了飯，就先一步離開了那正熱鬧的酒桌。

洗完頭洗完澡，宋意踩著濕答答的步子，坐在了靠窗的地板上。

M城雖然比不得明城，但是夜景也不錯，一片顏色各異的燈火璀璨。

有些困了，但是頭發還沒有幹透，宋意歪坐在地板上，半張臉趴在那白色的床單上。

“嗡嗡。”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就震動了起來，發出不能讓人忽略的動靜來。

宋意擡起頭來，摸了手機抓在手裏。

明晃晃的屏幕上，顯示著一串數字。

是個陌生號碼，末尾竟然還是四個一。

宋意才用這種智能機沒多久，除了宋家那邊有事，平常也基本上不會有電話進來。

就連那種來電顯示受限的騷擾電話，宋意一般都沒有接到過。

眼下這個陌生號碼，有些突兀。

宋意楞了楞，那號碼依然還在亮著，她想了一下，然後滑到了那個綠色的圓點。

“餵？”宋意將手機湊到耳朵邊，然後小心翼翼地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緊接著傳來了一個回應。

“我是喻修。”隔著屏幕的音色，似乎依舊沈雅。

宋意突然就覺得有些緊張起來，好像沒話找話地張嘴就楞楞地回了一句：“你怎麽會有我號碼的？”

她記得，從來沒把電話號碼告訴過別人才對。

因為到現在，也從來還沒有過別的誰來問她電話。

喻修，同樣沒有問過。

電話那邊，竟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男人竟是有耐心地解釋了一句：“宋意，你會不會太小看我了。”

一個電話號碼而已，弄到手有什麽難度。

作者有話要說：  宋小意：餵？

喻三歲：明天九點，明城後山，不見不散，報警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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