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錦扶著秋水瑤到程氏公館之時，秋水瑤已在車上嘔吐幾次，腹部的疼痛竟有所緩解。秋水瑤坐在客廳羊皮沙發上，未及劉軍醫問診，已然恢覆如常。

程氏公館管家程七為秋水瑤倒上熱水，她看著隱約升起的水霧，忽然想起火車上程雲磊為她倒的那杯水。

火車過了宛邑之後，程雲磊便從未喝過茶壺裏的水！

一時間，憤怒與悲傷同時襲來，他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孤身犯險？秋水瑤雖是惱他決絕，卻更加擔憂他的安危。她猛然站起，喚來黎錦，卻瞬間失了言語。若是派黎錦帶親兵去接應，正面硬拼只是以卵擊石；若是暗中潛入保護，被餘敬義發覺只會增加殺他的可能。若是他們本有殺心，若是這本就是一場鴻門宴……

黎錦不解秋水瑤為何緘默不語，問道：“水瑤姐？可是哪裏不舒服？”

秋水瑤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他故意不讓我同去，是早知道這個是死局？”

黎錦愕然，雖未明白秋水瑤此言何意，卻也知道程雲磊赴宴兇險異常，道：“少帥吉人天相，水瑤姐別太過憂心。”

秋水瑤不敢再深想下去了，她扶額坐下，眉頭深索，長嘆一聲道：“但願如此。”不時又起身，走出公館大門，站在雨廊下。

卻見公館門口院內皆是程軍士兵，見她出來，院內士兵迅速圍了過來，那領頭的姜副師長上前，客氣問道：“少夫人身體好些了？”

秋水瑤面色一沈，轉身回了屋內。

又過了兩個多小時，秋水瑤坐在沙發上焦急等待，終於聽見汽車開進庭院的聲音。程七開門相迎，楊如山架著程雲磊往二樓走去，邊走邊急道：“送些醒酒湯到少帥房間。”

程七應了，不多時端著醒酒湯到了門廳，秋水瑤忙接了過去，道：“我來吧。”

程七識相退下。秋水瑤端著醒酒湯到了二樓，楊如山剛從轉角盡頭的房間出來，向她行禮。秋水瑤微微點了點頭，便推門而入，走過外間書房，見程雲磊和衣倒在床上。她將醒酒湯放在床頭，幫他脫去鞋襪。

秋水瑤見他呼吸沈重，像是已然睡去，想這醒酒湯是喝不下了。於是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卻被一個熟悉的懷抱從身後擁住。程雲磊吻著她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弄的她癢癢的。她慌忙轉過身，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她推開他，怒道：“你知不知道，那副催吐藥有多痛？”

他並不回應，眼中三分疼痛三分迷離三分熾烈，還有一分隱隱的□□。他一把摟住她，溫熱的吻便落了下來。酒的香氣順著他的吻回蕩在她的唇齒間，她似乎也醉了，已然不在意那些惱怒，只要他平安就好，輕輕閉上了眼睛與他糾纏。他的舌在她意亂情迷的時刻攻入，在她的口中窺探，似是發狂一般的掠奪著她的呼吸，仿佛要將她生生吞下。

他忽然將她橫抱起來，走到床邊翻身而上，將她整個覆壓在身下。

她撐著他的肩膀，掙紮道：“雲磊，你喝多了，放開我。”

他死死的按住她的胳膊，強迫她接受他唇齒間微醺的味道，動情道：“小瑤，我愛你。”

秋水瑤心頭一緊，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知道早晚會有這樣一天，秋水瑤只是不明白為何是在此時此地，以往他有無數次的情境和氛圍可以要了她，但是他克制隱忍，原是以為他顧及她的名節，想要等到完婚之後方行周公之禮，而今日他竟是如此急切想要她。沒等秋水瑤反應過來，他的吻再次襲來，這次不似剛剛那樣狂熱，而是無限輕柔憐惜的，吞噬著她僅存的理智。

程雲磊伸手嫻熟解開她旗袍的盤扣，光潔的肩膀裸露出來，他細細的吻她的耳垂，脖頸，香肩，極其用情的挑逗她的興致。兩人肌膚相親，貼的這樣近，她的呼吸變得紊亂，開始微微掙紮起來。

“小瑤，別怕，放輕松。”他安慰著她，吻了吻她的額頭。

她終究還是順從了，一聲一聲喚著他的名字，似乎這樣能夠減輕一些痛苦。

他害怕再弄疼了她，動作輕柔起來。她微微皺起眉，有些受不了這樣的刺激，卻還是閉上眼，任由他的吻落在唇上。

他見她如此，便放肆起來，她感到整個人都被他吞噬了，身體不住的顫抖，雙手摟著他的脖子。他將頭抵在她的肩上，層層深入，時而激動熱烈，時而溫柔小心。這樣緊密的接觸，汗水與血液的交融，他瘋狂地索取，用這樣的方式傳達著對她的愛意。他渴望著她，取悅著她，貪戀著她的身體，貪戀著她的靈魂，而她也是如此。

幾番雲雨過後，秋水瑤靠在程雲磊肩上，柔聲道：“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都到了這一步，若是你有事，我又怎可能獨活。”

程雲磊從未見她如此溫柔的模樣，心下動容，似是安慰道：“今日之事實屬無奈，餘敬義性子急躁卻最為多疑……”

秋水瑤戚然道：“我知道，但是下次能不能提前和我商量，哪怕是告訴我你的決定也好。”

程雲磊收緊了摟著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拉過她的手，放在心口，嘆了一口氣道：“小瑤，有些事情我寧願你永遠都不知道，就像我不忍心讓你與我一同涉險。還是那句，不論日後發生什麽，我對你的感情沒有半分虛假，我發誓。”

他吻了吻她的唇，擁著她入眠，抱著她的動作顯得小心翼翼，珍視得仿若兒時期盼已久的布偶。她依偎在他懷裏，竟感到長久以來未有過的安心，什麽國仇家恨，什麽程軍吳軍，什麽蕭墻之亂，什麽革命黨，什麽宛邑銀行，她都通通不想管，只想要歲月靜止在這一刻。

平明時分，秋水瑤半睡半醒間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感到程雲磊起身，不多時又折返回來。

秋水瑤問道：“什麽事這麽早？”程雲磊見她睡眼迷蒙，無限嬌羞，便把持不住，俯下身抱住她與她纏綿。事後柔聲道：“有點事出去一趟，昨晚折騰久了，你再睡會吧。”

秋水瑤聽他提起昨晚之事，面色羞赧，登時轉過身去不再理他。程雲磊低頭笑笑，隨後他起身離去，秋水瑤聽著浴室傳來的嘩嘩水聲再次昏沈入眠。

再醒來時已是上午十點。侍女阿綾服侍梳洗之後，她走到他房間外室的書架前，指尖掃過擺放著的書籍扉頁，盡是些常見的詩詞典籍，兵法謀略。秋水瑤隨手取下一本《詩經集解》，發現竟是有書箋的，翻開正是《桃夭》一篇，起始兩句畫了鋼筆批註。那粉色書箋上兩行娟秀字跡，謄抄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翻過書箋背面，亦是兩行娟秀字跡“我心匪石，不可轉也”，看是出自一人之手。秋水瑤只覺得這筆跡眼熟，便順手取走了紅箋，將《詩經集解》重新置於架上。

回頭看見程雲磊寫字臺放著一排英文書籍，便饒有興致的坐下拿起一本。忽然，有東西從書架間掉落，秋水瑤拾起，是一張照片。照片背景是舊式園林的月門，程雲磊身著西式襯衫，一女子身著旗袍面容姣好，二人甚是親昵模樣。定睛細看，那女子身形相貌竟與秋水瑤如此相似。秋水瑤並不記得曾與程雲磊有過合影，正疑惑間，程雲磊推門而入。秋水瑤忙將照片夾入書頁，假意翻著書，卻沒有半個英文單詞入了眼。

程雲磊走過去摟住她肩膀，看了一眼她手中拿著的書，笑道：“莎士比亞的戲劇集？這本是古英語，讀得懂？”

秋水瑤這才意識到的確很多單詞從未見過，便順著他的話道：“隨便翻翻，英文本就一般，倒是無所謂懂不懂了。”她合上書，又道：“早上什麽事？”

“餘敬義每日清晨必來給家父‘請安’，不去應酬太過失禮。”程雲磊轉身靠在書桌邊上，道：“陪夫人出去轉轉，算是給昨日之事賠罪，如何？”

秋水瑤聽他稱她“夫人”，面容羞澀，赧然一笑，點了點頭。

二人行至公館門口，楊如山早已備好車子。姜副師長帶人上前，道：“少帥這是去哪？”

楊如山怒道：“少帥的行蹤，還輪不上你過問。”

程雲磊擺擺手，笑道：“怎麽，餘司令連我陪夫人出門都不許了？”

姜副師長面露難色，道：“這……怕是要請示一下。”

楊如山氣不過，竟拔槍指著姜副師長，道：“少帥是暫時停職，不是幽禁，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秋水瑤聞言詫異，昨天原是如此他方得平安，只是不知馮雨時等人稍後有何動作，不由得隱隱擔憂。卻見程雲磊拍了拍楊如山肩膀，示意他放下槍，沈聲道：“請示什麽，你派幾個人跟著就是了。”說罷拉著秋水瑤上了車。

姜副師長見程雲磊面容嚴肅，怕得罪了這位少帥，只得叫上幾個士兵，開車跟在後面。

秋水瑤是第一次到平江，自然有些新奇，出神望著街道兩邊的店鋪，突然她睜大了眼睛，似是驚訝，旋即低下頭來。程雲磊見秋水瑤心事重重的樣子，向她溫柔笑笑。

秋水瑤卻道：“平江店鋪繁華，建築倒是比宛邑古樸許多。”

“平江城內河網縱橫，當真不是大興土木之處。”程雲磊握住她的手，道：“平江百姓大多劃船出行，主河道上亦有市集。到了初一、十五的晚上，河上皆是星星點點的河燈，河邊的夜市可是比宛邑還要熱鬧。”

說話間到了一家名為“鳳起”的首飾樓前，程雲磊命楊如山停下，扶著秋水瑤下車。

掌櫃見是程軍護送，雖是穿著普通西裝，也料定此人身份非同一般，便上前笑臉道：“這位軍爺，您樓上請。”

程雲磊攬著秋水瑤上樓，楊如山跟在身後。秋水瑤見二樓櫃臺上展示著琳瑯首飾，翡翠珍珠碧玉寶石應有盡有，手鐲耳環項鏈胸針不一而足。轉了一圈見櫃臺角落裏擺著一件香檳金發夾，層層鏤花浮雕落成一朵展開的花，兩旁鑲嵌碧色翡翠寶石，古樸而精致，秋水瑤拂過發夾，未及開口，程雲磊便讓掌櫃將發夾包起。

掌櫃道：“這位小姐可真是有眼光，這發夾可是港島貨，出自英格蘭珠寶大師之手，據說是為他心儀的女子做的，原是配有一對耳環，但是商路輾轉，到我這就剩下一只發夾了。”

程雲磊笑道：“想不到這發夾還有一段姻緣。 ”

掌櫃問：“軍爺想給這位小姐挑什麽樣的首飾？翡翠還是珍珠的？我們鳳起樓可是平江最大的首飾樓，包您滿意。”

程雲磊道：“想必你也見了，我這夫人新派作風，舊式的首飾入不了眼。”

掌櫃忙道：“曉得曉得，兩位稍等。”說罷眼神示意遣一旁夥計，夥計轉身上樓，不多時回來，手中拿著一個紅燙絨盒子，打開之後，是一枚鑲嵌璀璨鉆石的戒指。

“這法蘭西鉆戒可算是鎮店之寶了，夫人可還中意？”

程雲磊輕輕取出戒指，拉起秋水瑤的手穿指而過，她翻動纖纖玉指，鉆石光芒熠熠生輝，映得秋水瑤有些目眩。她淡淡笑了，也知這鉆石戒指價格不菲，旋即摘下放回盒中，道：“只怕是太大，有十幾克拉了吧？”

掌櫃陪笑道：“不多不少，剛好十克拉。 ”

程雲磊從掌櫃手中接過盒子，輕輕扣上，道：“楊副官，去車裏取支票。”

楊如山應了，程雲磊與秋水瑤往樓下走，行至門口，忽聽有人叫道：“憬琛！”

程雲磊轉頭，見馮治平攬著一女子走來，那女子福了一福，嬌笑道：“溱洧見過少帥，少夫人。”

馮治平笑道：“上次相見還是在潁川，想不到這麽快又見面了，真是緣分。正好今日無事，下午我們一塊遛馬去？”

程雲磊看了一眼秋水瑤今日的衣著，一身水青雲紋織錦旗袍，外套銀狐披肩，不是騎馬的風格，本想推辭，轉念一想，除了訂婚那天她著了西式禮服，平素衣著皆為旗袍襖裙，竟有些好奇她西式裝束是何模樣，於是道：“既然有此雅興，又怎好推辭？不過兩位女士衣著不甚方便，不如先去采買一二？”

於是四人上了馮治平的車，路過一家洋服店，櫥窗前展示著各式西洋服飾。程雲磊拉著秋水瑤下車，走入店中，挑了幾件洋裙遞給秋水瑤。秋水瑤卻只拿了一件束腰淺藍長裙，跟著店員上了樓。

馮治平與溱洧也進了店，隨意的挑著，程雲磊則坐在一旁的沙發椅上。不多時，一抹淺藍色身影自樓梯走下，秋水瑤衣袂飄飄，嘴角噙著淺淺笑意，她走上前，踮起腳尖在程雲磊面前轉了一圈，裙裾輕輕漾起，宛如清水泛起的波浪迤邐而開，西式的裝束不似旗袍冷艷，倒是多了幾分俏麗活潑。

馮治平只覺得此時的她不像先前那樣冷淡，不由得癡了，溱洧掐了他的手腕方才回過神來。

只聽程雲磊道：“從未見你穿過洋裙，今日一見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他不由得想起那些舊時宛邑，那時的她亦是穿著淺藍色上衣學生襖裙，巧笑美目，顧盼神飛，一副俏麗的學生模樣，如今她整日穿著旗袍，反而過於端莊清冷了。

秋水瑤笑道：“都說西洋服飾是新派，簡潔大方，傳統服飾是舊派，刻板覆雜。這件裙子扣子繁覆，便是換上也要花一番功夫，真不知道是新派還是舊派了？”

程雲磊起身，道：“我看倒是好看，多挑幾件就是。”

溱洧挽著馮治平的胳膊，笑道：“你看少帥，多寵著少夫人，你何時能那樣寵我？”

馮治平彈了一下溱洧的額頭，小聲道：“小乖乖，看我今晚怎麽寵你。”

半晌，程雲磊已是挑了五六件衣裙，又向店員要了兩身女士獵裝，一並裝到車上。午飯過後，馮治平提議順路去馮宅換上行頭，再去馬場游樂。幾人被馮治平開車帶去一處靶場，馮治平拉著眾人前去打槍。溱洧是萬萬不敢動槍的，便坐在一旁的長椅上。

程雲磊的槍法極準，馮治平稍顯遜色。秋水瑤雖出身將門，對槍支武器並無懼怕，但自己開槍倒是第一次。秋水瑤心下緊張，反覆瞄準，扣下扳機的瞬間□□向上猛地揚起，秋水瑤嚇得閉上了眼睛。再睜眼時，靶上多了個新的彈痕，竟是中了靶。之後上膛開了極強，卻都打到靶前的草地上了。

程雲磊站在一旁笑，走到秋水瑤身後，抱著她握住她的手，貼近她耳邊道：“□□雖然後坐力不強，卻也要壓的，不過不要壓得太緊，這樣就可以。”

說罷握住秋水瑤的手開了一槍，正中靶心。

秋水瑤心中驚喜，又覺得他太過親昵，不由得面色微紅。程雲磊似有覺察，放開她笑道：“秘訣在於，你可以忽略這種感覺，就像第一次開槍一樣。”

到了馬場已是下午三四點。馮治平與程雲磊去馬廄選馬，秋水瑤與溱洧則坐在馬場邊的露臺上喝茶。

秋水瑤道：“不知小姐芳名是哪兩個字？可是甄姓？”秋水瑤一早便是好奇這女子的名諱，聽來生僻，竟也想象不出如何寫的。

溱洧笑道：“非也非也，小女子讀書不多，只知道這花名出自《詩經》，是什麽溱洧方泱……”

“溱與洧，方泱泱兮？”秋水瑤方才明白，原是《詩經·鄭風》的句子。

“對對，就是這個，還是少夫人博學多才。”溱洧嬌笑，眼角皆是嫵媚，道：“我們風雅堂的老板，當真是個風雅之士，給我們這些評彈女子都取了個詩經的花名，我出名晚，什麽蒹葭啊

采蘋啊這些像樣的名字都有人先占了，我就氣呀，把那《詩經》隨手一置，正好瞧見這兩個字，倒是生僻的很，我也不認識，就和老板要了這名字。老板一念我才曉得，原是個又真又假的名字！”

秋水瑤微微一笑：“倒是很別致，讓人印象深刻。”

溱洧饒有風情的哂笑，道：“少夫人才是讓人印象深刻呢！”

“兩位美人聊什麽呢？如此開心？”聽見馮治平高聲笑道，溱洧起身迎上前去。馮治平牽著一匹棕馬，程雲磊牽著一匹黑馬並排走來，身後兩個馬童各牽一匹身型稍小的馬，一看便是給兩位女士的。

溱洧笑道：“我的二公子，奴家可從未騎過馬，你就放心我一個人？”

馮治平一把摟住她的腰，調笑道：“真是拿你沒辦法！”說罷扶著溱洧上馬，對程雲磊道：“先走一步咯！”二人同乘一騎，緩步遛遠了。

程雲磊向秋水瑤伸手，微笑道：“扶夫人上馬。”

秋水瑤將手搭在他手上，卻走向那馬童身後，順勢踩了腳蹬，翻身上馬。

程雲磊一笑，心道幸虧他這夫人是名女子，若是秋氏男丁，他日戰場相見當真是個讓人頭痛的對手。於是轉身亦是上馬，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瀟灑恣意。兩人一並按轡徐行，不多時便追上馮治平。馮治平見秋水瑤自乘一騎，獵裝馬靴，英姿颯爽，不由得驚訝，道：“少夫人不愧是將門之後，打槍騎馬樣樣精通呀！”

秋水瑤淡淡一笑：“只是會騎而已，談不上什麽精通。”想著自己那蹩腳槍法，全憑程雲磊指點方才中靶，這馮二公子真會恭維。又聽他指著遠處的賽道，道：“憬琛騎術甚精，不如讓他露一手？”

程雲磊笑道：“許久不跑了，你這是故意讓我在夫人面前出醜麽。”

馮治平大笑：“你們夫妻二人怎麽都如此謙虛？我說憬琛，那條賽道你又不是沒跑過！今日我二人再現當年雄姿如何？”

程雲磊無奈一笑，只得打馬向前。溱洧下馬，馮治平亦是打馬跟上，二人先後進了賽道。秋水瑤向後牽動韁繩，翻身下馬，將馬拴在一旁的木樁上。兩人站在一旁，見那賽道原是一條障礙道，矮墻柵欄錯落有致。只見程雲磊面容整肅，雷厲風行，坐下黑馬輕巧靈活，淩空飛躍無數關卡，忽上忽下，迅如閃電，而他氣定神閑，毫無顛簸之感。另一邊馮治平騎術亦是不輸半籌，只是速度稍慢。兩人兩騎前後呼應，此起彼伏，真是頗為可觀。

到了第二圈，程雲磊的馬速度減慢，跨越障礙稍顯乏力。到了第五個矮墻之時，擡起的前蹄躊躇不前，似是不願淩空飛躍一般，程雲磊迅速勒住韁繩，此時馮治平的馬也到了，見狀緊急勒馬，發現已是來不及，眼見二馬便要相撞。程雲磊卻一個轉手扯住韁繩，將馬控向一邊，馬兒左右搖擺，總算是脫離了賽道。這下馮治平松了口氣，程雲磊那馬卻不知怎麽受了驚，徑直沖向一旁的秋水瑤。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秋水瑤來不及閃避，高高擡起的馬蹄已是到了頭頂。程雲磊死命拉住韁繩，驚馬卻似是力大無窮，不受控制。溱洧見勢不妙，向一旁猛推秋水瑤。

與此同時，槍聲響起，驚馬長嘯一聲，便帶著程雲磊重重倒了下去。

“雲磊！”

程雲磊登時放開韁繩，向一旁飛身下馬，腳下卻也站立不穩，順勢摔在地上。

秋水瑤怒急，對馮治平厲聲道：“你要害死少帥嗎！”

馮治平放開韁繩高舉雙手，道：“絕無此意！”轉身下馬，見程雲磊已是起身坐在地上，問：“可是哪裏傷到了？”

程雲磊道：“沒什麽大礙，小瑤如何？”

秋水瑤道：“我沒事，倒是你，為何不早些跳？”

程雲磊苦笑：“方才情況若是下馬，豈不是真的撞到你了？”說罷想要起身，腿上瞬間劇痛，支撐不住又跌坐下去。

秋水瑤上前欲扶，程雲磊微微蹙眉，道：“別，先別動我。傷到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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