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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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離死別,林鹿是經歷過的。

小的時候養了一只小兔子,他小心翼翼養著,卻因為餵錯了草而死了,他哭了很久,把兔子找了個地方埋了,之後他便不再養小動物,為了避免失去時的傷心難受,他寧可不要陪伴是的歡喜。

可這類的事總是無可避免,就算再小心翼翼也逃不過生命抵達終點的一刻。

養育他的父親在最後的時候,拉著他的手,用微弱到不可聞的聲音對他說:“小鹿,爸爸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

他惶恐茫然的搖頭,哭著說:“我沒辦法,沒辦法照顧好自己,爸爸你別走,別離開我。”

就算如何祈求如何哭訴,父親還是死了。

生死就好像是一道分界線,人還黃泉另一頭,活人和死去的人,陰陽相隔,把“永遠”兩字塞進去,成了一個悲劇。

他被那股血腥氣包圍,恍惚中回到了那個雨天,他把受了重傷的向之暨拖回家,也是如此,猩紅彌漫在眼前,向之暨虛弱不堪,可還是活了下來。

他屏住呼吸,聽到車輪碾壓過地面,血液一滴滴落地,有什麽重物墜地,有什麽呼喊響起,他被人扶起,壓在他身上的哥哥跌倒,他惶惶不安驚懼又清醒的面對著這一切。

突然反應過來,淒厲的尖叫著,掙紮著跑過去,抱住向之暨,嘴裏不停地喊著些什麽,他說,“我錯了,哥哥,我錯了,求求你,求求你醒過來,對不起,我不該和你生氣的,對不起,哥……”

喬伊斯把他拉開,抱著他,捧著林鹿的臉,他大聲說:“你哥哥沒事,還活著,子彈沒有擊中身體。”

林鹿打了個哆嗦,“那是哪裏?”

向之暨已經被尼克他們抱上了車,喬伊斯扶著他上去,他沈聲道:“在他的腿上。”

在惶恐不安中抵達了最近的醫院,車禍與槍聲似乎還在耳邊回響,車子停下,林鹿看著向之暨被趕來的護士放上擔架上,他跟在身後,跑了幾步,雙腿打顫發軟,整個人摔倒在地,焦急無措的想要站起來,卻怎麽也爬不起來。

喬伊斯把他撈起來,看著林鹿,皺起眉,“你也受傷了。”

林鹿抹開額頭上的血,他恍了個神,搖著頭說:“不要緊。”

還是被帶去包紮了,額頭上覆著白色紗布,林鹿坐在急診室外,惶惶不安。

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手術,幾個同學、醫生護士、警察都來看問過林鹿,可這個時候,他只會搖頭了。

什麽都不知道,腦子裏渾渾噩噩,只剩下向之暨三個字。

紅燈驟暗,醫生從裏出來,林鹿立刻起身,身體晃了一下,勉強站穩,他朝前跑去,追著推動的病床,呆滯看著躺在裏面的哥哥。

“不要擔心,手術很成功,等麻醉散了,他就會醒。”

肩膀被輕輕推了一下,耳邊是國語,他擡起頭,看到了身邊醫生的臉,是一張亞裔面龐。

林鹿一楞,接著便道:“醫生,我哥他的腿?”

“子彈取出來了,左腿膝蓋和右腿小腿骨都被擊中,覆健起來比較麻煩。”

林鹿聲音發緊,“能站起來嗎?”

“能的,只要堅持覆健,會站起來的。”亞裔醫生拍拍他的肩膀。

像是醫生的常規術語,不把話說死說絕,給你希望。

林鹿揣著這樣的希望,在向之暨的單人病房內一動不動僵坐了數個小時,直到向之暨身體的麻藥退去,被疼痛驚醒,他也像是猛然驚醒,睫毛顫抖,他趴在向之暨的手邊,雙膝半跪在地,一寸寸湊過去。

“哥……你醒了嗎?疼嗎?”

向之暨皺著眉,他其實很痛,痛的時候會變得很煩躁,想發脾氣,可面對的是林鹿,他忍著痛,像是之前的每一次,擠著眼扯開嘴角,咬牙道:“不疼,一點都不疼的。”

短暫沈默片刻,是林鹿的哭聲,向之暨無奈,“小鹿,別哭了,哥哥沒事的。”

哭聲嗚嗚,沒有停下,伴隨著哭聲還有哽咽的說話聲,林鹿把臉埋在向之暨的手臂上,眼淚弄濕了大片布料,他說:“我真的很害怕。”

他擡起頭,整張臉都在眼淚後面,心裏被愛意被後怕被許許多多蕪雜情緒所交錯覆蓋,他從地上站起來,雙手摁在向之暨的肩膀兩側,他低頭,淚水一滴滴落下,像是向之暨流下的血。

在眼淚和嗚咽聲中,他再次說出了那幾個字,“向之暨,我愛你。”

抽噎幾聲,斷斷續續,“我真的好愛你,如果……如果你因為這樣就死了,我也不會活下去的。”

帶著對於死亡的懼怕,又似乎被勇氣眷顧,在向之暨緊縮的瞳孔裏,真的就是林鹿最後一次的告白了。

說著我愛你,哭著去吻他,他對自己說,這真的……真的就是最後一次。

此後,他會乖,會聽話,會認認真真的當著向之暨的弟弟,他要治好自己的厭食自己的抑郁,他要開心起來,他要讓向之暨覺得他是心甘情願做他的弟弟。

他爬上病床,跪在床邊去吻他,嘴唇壓下,苦澀的眼淚混雜著的吻,似乎要傾訴一切的吻,毫無章法胡亂的吻,急促的呼吸,激烈的心跳。

在禁忌中,在桎梏裏,在生死後,孤註一擲的吻。

急喘的呼吸停下,林鹿睜開緊閉的眼,四目相對,他在向之暨眼裏看到了瘋狂的自己,他身體僵硬,緩緩後退,錯開的嘴唇發麻,心裏的情動熄滅。

在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是要死去了。

一點點後退時,突然後頸被按住,向之暨的手壓按著林鹿的脖子,短暫離去的嘴唇猛地相撞,牙齒都磕在了一起,疼痛漫開。

林鹿睜大了眼,吞入嗚咽,怔怔看著回吻著自己的向之暨。

舌尖掃過牙齒,又在嘴唇上舔過,整個身體都似乎在發麻發燙,心茫然的在胸腔裏跳動,一下一下。

他打著顫,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卻又害怕壓到向之暨,雙手支撐著,豆大的眼淚又溢出,還在接吻,還在哭,一邊吻一邊喊著哥哥。

向之暨瞇著眼,忍著疼,他吻著林鹿的嘴角,輕聲說:“小鹿,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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