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第 12 章

關燈
星光點點,很爛漫。

刀客並不喜歡這燦爛的星光與夜空,每一個殺人的都人不會喜歡這燦爛的星光與夜空。

殺人的人愛的是黑。

愈黑越好。

黑得最好隱藏在這漆黑之中。

然而此時此夜,他藏不了。

他的輕功不算頂尖,鐵手輕而易舉追上了他。

在暗巷。

逃不了,那就只有殺。令刀客改變想法不再逃,而是殺的原因是因為他發現:

“只有你一個人追過來?冷血沒來?”

鐵手點點頭,然後道:“我們換一個地方罷。”

“什麽?”刀客不明白,“什麽換地方?”

“這裏是老百姓住的地方。”鐵手指了指樓上,“天晚了,影響他們休息不好。我們換一個僻靜的地方,再打。”

刀客沒立即答話。

他打量著鐵手,嘴角勾起一抹不可思議的笑。

隨而,瞧瞧樓上。

“不要妄想上樓挾持他們。”鐵手說得極平靜,也極有自信,“我既提出了這個建議,一定會有所防備。閣下若是聰明人,你便應該明白,你不可能在我有防備的情況下挾持得了他們。”

“我是聰明人。”刀客笑,“那麽請你告訴我這個聰明人,換一個地方打,對我有什麽好處?”

“你提要求,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做。”

“是麽?那要你向我投降,你肯嗎?”

“抱歉,”鐵手笑得仍很溫和,讓敵人看了也覺愉快的笑容,“這個做不到。這樣罷,如果閣下願意,我可以讓閣下幾招。”

“讓我兩萬招,哈哈。”

刀客在說笑話,因為他覺得鐵手就在說笑話。

“實在不好意思,這個也做不到。二十招,如何?”

鐵手在很認真地與刀客商量。

刀客頓住了笑。

瞇起了眼睛,瞇成了一根針,他的神情裏再度流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不可理解,審視著鐵手。

“你與樓上的住戶認識?”

“不認識。”

“你說二十招,真的?”

“真的。”

“好,那我們就換一個地方。”

刀客返身而行。

鐵手跟上。

他們往一座山上走。

“看來你對揚州城很熟。”快要走到山頂的時候,鐵手突然問。

“待了這麽多天——”刀客赫然反應過來,“你在套我的話!”

“是。”

鐵手頜首。

只有一個字的回答,很坦然,很坦誠,很平和。

鐵手只是說了實話。

刀客本該生氣。

他確實生氣。

可聽見鐵手的語氣,他不知為何一股氣消了下去。

不是他願意消氣,而是鐵手的語氣太和氣,他便找不到生氣的理由,這對他而言是一件相當難受的事情,難受得他想立即殺了鐵手,“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可惜你接下來不得不死了。”

許多人在殺人之前都要說上類似的一句話。

——問題是,他究竟殺不殺得了人?

鐵手沒有說這樣長的句子。

鐵手抱拳,只說了一個字。

“請。”

——請?

請什麽?

請刀客殺了自己?

這當然不可能。於是,只有一個解釋:請出招。

刀客出招!

出刀!

刀客出招不可謂不快。鐵手答應了要讓他二十招,對此他半信半疑,他遂必須出快招。就算鐵手反悔,他也可殺鐵手一個措手不及。

刀鋒刀風,刀出風過,林間颯颯風聲恍如雨聲。

鐵手沒有出手。

他答應了要讓對方二十招。

他果真沒有出招!

他數著。

同時閃避著。

他甚至沒有伸出手臂抵抗,因為他的手臂亦是兵器。

即使大多人都不會把手臂當做兵器,他伸手擋擋,並不攻擊,也算不得違反約定。

但他還是不願。

於是內力與雙手,鐵手最厲害的兩項本事。

他都用不成。

輕功不是他所長。

他的閃避不算好。

刀客很興奮。

他的刀已揮下了鐵手的許多片衣角。

二十招的確快過了,可那又算什麽?他得了先機,他相信在二十一招、二十二招、二十三招、最多不過二十五招,就能揮下鐵手的頭。

二十招過了。

第二十一招。

鐵手霍然發出一掌。

只這一掌,掌勁掌風倏然形成了一個圓,極圓之圓,破卻一切刀意,刀客的刀在鐵手的面前竟變得破綻百出。

第二十一招。

鐵手擒住了刀客。

反手點住了他的穴道。

刀客睜大了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了鐵手。

“你不必這樣看我。”鐵手的語氣裏沒有驕傲與炫耀,很平淡的敘述,“我讓你二十招其實也占了便宜。我一直有在認真觀察你的招數,揣摩你出招的路數,所以才能夠一出手就擒住你。如果我沒有讓你,也就沒法仔細觀察你的招數,是不可能在第一招就勝你的。”

刀客的眼神變得憤恨。

“你也不必覺得我是勝之不武。你的武功不如我,無論怎樣比,你都會輸給我。”鐵手不自負,他只是在說一個實話,“如果不讓你,我想我大概會在二十多招左右勝你,倒也差不多的。”

“你……”刀客嘆氣。

他不得不嘆氣。

他開始回想方才鐵手那一掌。

他得承認。

無論怎樣比,他都確實不會是鐵手的對手。

鐵手微笑道:“與閣下說了這麽久的話,我都還不知道閣下的尊姓大名?”

刀客冷笑道:“你是想知道我的名字,還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要殺人?”

鐵手毫不猶豫道:“兩者都想。”

“如果我告訴了你,”刀客說,“你能放我一條生路?”

鐵手終於沒再答得那麽快。

他沈默。

半晌,他問:“你殺過人嗎?”

“什麽意思?”

“如果你殺過人,那就不能。”

“哼,那我為什麽告訴你?”

“你現在不願說也可以,跟我回官府罷,我們再慢慢細說。”

鐵手不喜歡逼人。

刑訊逼供他更不願。

然而當捕快這麽多年,要讓犯人開口,他也有他的一套本領。

山峰,山風,月光如水。

夏之夜,很涼爽。

可這裏卻不是說話的地方,況且冷血還等在土地廟裏,鐵手記掛著冷血,遂押著刀客下山。

他突然停了下來。

是突然。

停步。

倒把刀客驚了一跳。

“你怎麽了?”

“有人。”

鐵手正色道。

——這是一個高手,至少比刀客的武藝要高。

——什麽人會在深夜上山?

刀客並未聽見有人的動靜,可他聽見了鐵手的話,想了想,臉上顯露出些喜色。

突然!

這也是突然。

飛鏢在黑夜中徑直向著鐵手的腦門射來!

共有三枚。

接二連三。

鐵手不慌不忙,用手一接。

他用手接,且一只手接下了三枚飛鏢。

一眨眼的事。

一眨眼,刀客倒在了地上。

鐵手忙忙蹲下地扶起了刀客,只見他胸口插著一枚飛鏢,並非致命部位,可釘上淬有劇毒,刀客的臉色已發青。

那三枚飛鏢是假象。

這一枚才是隱藏在暗處的人真正要發的暗器。

目前鐵手面臨兩個選擇:

——救人?

——追人?

當飛鏢發出之時,鐵手便知道來人隱藏在了哪株樹上,也知道他如今往哪個地方逃了。要追上他,不難。

可是鐵手沒有追。

他選擇了救人。

他決定用內力逼出刀客體內的劇毒。

這很難。

當鐵手準備救人之時,他便發現刀客所中之毒不是簡單的毒。

——“勾血。”

毒的名字叫做“勾血”。

憑借鐵手的絕世內力,想要把毒給逼出來,不是做不到,可這得費很長時間。怕就怕,毒逼出來了,人已死了。

只有一個辦法。

——將毒引到自己體內,這個過程會很快,然後運功逼毒。

——反正以自己內力,“勾血”在自己體內待個一天一夜也不怕。

鐵手想到這個辦法就做了。

沒有一點遲疑地做了。

片刻,刀客的頭頂冒出青煙。

再過須臾,刀客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你這是幹什麽?”刀客訝然非常,訝然得他忘記鐵手在為他運功時內力沖過他的穴道,他現在能動了。

“我不能看別人殺了你。”鐵手開始給自己逼毒。

“你不是說你不會放我生路嗎!”

“不是我不放你生路,”鐵手淡淡地道,“一切依法,是律法與你殺過的人不能放你生路。但我是捕快,我卻也不能見你死在別人的手下。”

“你……你……”

刀客忽然在想,在回憶,自己活了三十多年,前三十多年裏有見這樣的怪人嗎?

——沒有。

——他絕沒有見過這樣的怪人。

霎時間,他出刀!

鐵手是怪人。

他可不是。

他很現實。

鐵手在運功逼毒,逼“勾血”的毒,必然無法動彈。

此時出手。

是最好的時機。

鐵手一招握住了刀客的刀。

刀在鐵手的手中,刀客抽不出。

刀客再度變了臉色。

“在下也非聖人,王子舍身飼虎之事,在下很欽佩,卻做不到;為了救閣下而犧牲掉我自己生命的事,我同樣做不到。”鐵手在刀客震驚的目光中緩緩地說道,“我既選擇救你,必然也會保證自己的安危。你別再動了,這毒在我體內多待一會兒不礙事,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話落,他咽下了一口血。

咽進了喉。

沒有讓刀客看出來。

刀客不敢再動。

絕對絕對,不敢再動。

鐵手松了一口氣,他知道他自己目前的狀態並不像他說得那麽輕松。

——怎麽辦?

——如果讓對方看出來?

他忽然微笑道:“你的同伴要殺你,你回去也是死,不如我們來做一個約定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