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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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9月中旬就送到蕭遇安手上了,但是否要作為成年禮送給明恕,蕭遇安斟酌了很久。

衣服是明恕向他剖白心跡之前訂的,那時他還將明恕當做弟弟。過往每一次有人向他告白,他在拒絕之後都會明確與對方拉出距離。

這事顯得挺無情,但既然沒那個意思,就不能拖泥帶水,給對方不切實際的期望。

放在明恕這兒,西裝就不該送了。

可明恕不是他能夠無所顧忌拉開距離的人,他得管著明恕,他倆的關系不是他拒絕之後就了結了。

他們了結不了。

明恕過去是他的責任,將來也是他的責任。

明恕回去之後,他幾次想給明恕打電話,最終都放棄了,活了20多年,還沒這麽糾結過。

男生在明恕這個歲數都是驕傲又脆弱的,丁點兒大的事都能計較很久。再加上明恕高三了,高三的孩子,那是受不得一點刺激。

那個雨夜的對話,他其實有些後悔。現在回頭去想,覺得還是急了,當時明恕既然沒明確跟他說,未來一年也不會跟在他身邊,他何必要在明恕馬上升高三時捅破那層紙?

捅破了,問題卻沒解決,明恕心裏可不得糾結著?

思來想去,他最終決定在明恕生日之前,將西裝寄出去,作為18歲的生日禮物。

18歲太重要了,他又那麽了解明恕,這小孩兒如果在成年時沒有得到他的禮物和祝福,一定會傷心難過。

而對他來說,未在明恕成年時給與祝福,也是憾事一樁。

西裝是作為兄長送的,明恕一定要往別的方面想,他也沒有太多辦法。

他只是像所有家中有小孩要高考的家長一樣,盡力在高三這個關鍵又奇妙的年份裏,為明恕營造一個能夠安心拼搏的環境。

至於別的,只能暫時往後靠,等擠過了高考這座獨木橋再說。

明恕沒跟任何人說自己有西裝了,自個兒美完了,就換下來,規規矩矩掛在衣櫃裏,然後心平氣和地寫了3個小時作業。

深夜,窗外萬籟俱靜,他桌前的光映著路燈的光,像在深棕色的瞳孔裏點了一盞星星燈。

寫到最後一道題時,明恕擡起頭,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忽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沒想到自己能這麽平靜。

今天是他18歲的生日,他收到了蕭遇安的成年禮,一套西裝。

他在心裏給禮物分了類,過去的生日禮物是哥哥送的,18歲的生日禮物是蕭遇安送的。

收到喜歡的人的禮物,居然還能心無旁騖寫作業?

片刻,他雙手捂住眼睛,笑得沒聲兒,肩膀卻抖了起來。

蕭遇安,是你鼓勵我追你的。

那我就來了。你等我先考上你的大學。

你給我等著!

他這麽想。

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在一中又被叫做一摸,下學期3月和5月,還有二摸和三摸。

一摸最後一門考完,蘑菇頭就沖過來找明恕對答案,憂心忡忡的,“明哥,你發揮得咋樣?”

這半學期明恕和蘑菇頭他們老在一起上自習,數學和物理分數次次都在往上漲,蘑菇頭高興歸高興,但一摸和之前的月考到底不一樣,考的是綜合,題也更難,月考考得好,一摸不一定也能考好。

“還行吧。”明恕拿著筆袋,不慌不忙瞥了蘑菇頭一眼,“你考得不行?臉都皺成抹布了。”

蘑菇頭嗐了聲,“我這不擔心你嗎?來對個答案,哪兒做錯了我提前給你分析一下,你心裏也好有底。”

明恕樂了。

他心裏其實挺有底的,能做的都做上了,那些實在做不出來的本來就在他能力之外,寒假再加一把勁,二摸時可能就沒問題了。

除了語文,其他幾門他估都能把分數估出來。

估分這事,是他以前跟蕭遇安學的。

蕭遇安上高中時,他還是個小學生,覺得哥哥怎麽這麽厲害,考試一完就知道大致多少分。

“哥哥,你很神奇。”他那時帶著一種很自豪的語氣說。

“這有什麽。”蕭遇安就笑,“等你上了高中,你也會。”

幾天後,分數出來,蘑菇頭看完自己的又看明恕的,驚訝道:“和你估的差不多!”

“說了我有分寸。”明恕笑笑,往蘑菇頭肩上一拍,“謝了啊,上學期給我講這麽多題。”

蘑菇頭不經誇,馬上害羞,“都是同學,沒事兒!”

春節蕭遇安和蕭牧庭都沒回來,據說甚至不在國內,蕭家沒一人能聯系到他們。

明恕知道蕭遇安是執行任務去了,除夕都過得提心吊膽。他現在沒什麽怕的,就擔心蕭遇安的安全,可也明白那是蕭遇安自己選擇的路,他也會追到那條路上去。

下學期快開學時,蕭遇安回國,給家裏打了電話報平安,明恕把心放回去,開始最後四個月的沖刺。

高三生有些神秘的儀式,在課桌或者墻上貼標語。

蘑菇頭寫的是“我相信我,我最行”,杜皓寫的是“我願用我帥氣的臉換帥氣的高考分”。

明恕桌上貼著一張紙,言簡意賅,“等著我”。

“你這啥意思?”可能太賅了,杜皓看不懂,“誰等著你?”

明恕充耳不聞,在草稿紙上疾筆演算。

杜皓想了會兒,自己覺得想明白了,“大學等著你啊?你還真夠隱晦的。”

明恕心想,我喜歡上我家長,這必須隱晦啊。

燥熱的夏天終於到了,高三年級開了最後一次家長會,明恕的座位上坐著明豪鋒。

三摸已經結束,明恕整個高三的成績一直在穩步上升,明豪鋒手上拿著老師發下來的成績單和初步志願——一中每年都會搞一次志願模擬填報,學生先填,然後老師根據成績提出建議。

明恕用極其囂張的字跡寫著,公安大學。

明豪鋒眉間深擰,手指將紙捏出折痕。

家長會結束之後,老師和家長們一對一交流。

明豪鋒找到班主任,班主任欣慰道:“明恕這大半年特別努力,他這志願填報得也沒有問題,我和他聊過,他的目標就是成為警察,而且他的分數也夠得上。”

明豪鋒道:“請您建議明恕修改志願,他不去公安大學。”

班主任楞了,“您的意思是?”

“我和他母親已經給他計劃好了將來的路,我們希望他學商學管理。您是他的老師,他會聽您的話。”

“這……”班主任思索了會兒,“填志願的事,我會和明恕再討論一下。但您也應該多聽聽明恕的想法。在您眼中他還是個孩子,但其實他已經有判斷力,也認真思考過自己的人生。”

明恕上高中之後,每次家長會,明豪鋒或者溫玥都會來。班主任不像明恕小學的老師那樣清楚明家的問題,但僅僅是從明豪鋒這寥寥幾句聽來,她就已經發現明恕和父母不睦。

“我會的。”明豪鋒語氣有些冷硬,“我們當父母的,總不會害他。”

“明哥,鏡姐叫你幹啥?”看明恕從班主任辦公室出來,杜皓趕緊湊上去。

明恕笑了聲,“沒什麽,問志願的事。”

杜皓奇怪,“上次不是問過了嗎?是不是你家……”

明恕嘆了口氣,沈沈看向杜皓。

他這發小吧,有時是個鐵憨憨,有時又冰雪聰明得過分。估計從他被班主任叫走,就猜到是什麽事。

但杜皓著急,他反倒輕松了。

去年開學那會兒,他就跟明豪鋒掰扯過一回志願的事。他亮明了態度,明豪鋒不接受,不歡而散。

後來沒人再提這件事,連春節吃團圓飯,也誰都沒說。

但將來做什麽,考哪個大學,是必然要面對的問題。現在明豪鋒讓班主任來做他的工作,那就是又把這件事擺在臺面上來了。

那行,大家都不悶著了。

班主任雖然答應了明豪鋒,但並沒有一味地勸說他,“父母和老師的話你都可以聽,但人生是你自己的,我給你足夠多的信息,就業前途、理想都給你分析透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判斷。明恕,鏡姐相信你有判斷能力。”

明恕離開時向班主任鞠了個躬,從容道:“鏡姐,您放心。”

杜皓可勁兒在一旁焦慮,“你想報公安大學,他們要送你出國,那怎麽辦啊?”

“你瞎操心什麽?”明恕在杜皓腦門兒上戳了下,“走了。”

“去哪兒?”杜皓摸著額頭,“你是我兄弟,我能不操心嗎?”

明恕單肩掛著書包,“回去,解決事兒。”

杜皓楞了,“你要去和你爸媽談判啊?”

明恕先嗯了聲,又搖頭,“你語文怎麽學的?判斷是有商量的餘地,我今兒是回去告知他們。告知,懂?”

杜皓:“……”

操,你可真酷!

明恕不愛搞突然襲擊,提前給溫玥打了電話。溫玥很高興,問他想吃什麽。

“我不吃飯。”他說:“我就回來說說志願的事。”

一樓客廳開著亮堂的燈,明恕和明豪鋒、溫玥對坐在飯桌兩側。

後來過了很多年,他也記得當時的情形。

他很平靜,也很從容地對他們說——

“我不會按你們設計好的路走,我要考公安大學,將來成為警察。”

“我要追隨蕭遇安的每一步,不僅因為他優秀。”

“更因為我愛他。”

作者有話說:

今天下午5點還有一更

以下是明恕團子小劇場,接上一章的作話——

明恕看電視,裏面有個男的犯錯被老婆罰跪搓衣板。

明恕看看自己的手,剛才他把裹著棉花球的竹棍給哥哥,哥哥在他手板心敲了兩下,一點兒不痛。

不痛就不算懲罰。實誠的明恕覺得自己也應該跪搓衣板。

蕭遇安回屋,看到明恕跪在自己的床上,膝蓋下面壓著自己的枕頭。

明恕張開手:“哥哥,我來跪搓衣板了!”

蕭遇安:“……那是我的枕頭。”

明恕:“可是搓衣板太硬了,我還是個小孩子呢。”

蕭遇安把人抱起來,明恕嘟嘴,“哥哥,手手也打了,搓衣板也跪了,你不生氣了麽?”

被生氣的蕭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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