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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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明恕發來的消息時,蕭遇安立即請了假,趕去機場。

機場人多,明恕那身橘紅色運動服很打眼。他沒找多久,就看到人了。

少年坐在一條空蕩蕩的長椅上,最邊角的位置,銀色行李箱放在面前,右手邊扔著一個被壓扁的雙肩包。

周圍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著,廣播正在播報航班信息,明恕垂頭看手機,頭發噴了不少發膠,精神抖擻地立著,一邊還別了個精致的發夾。

但打扮得再精神,人也無精打采的。

蕭遇安本來想過去,但過去又能說什麽?

他倆最近關系尷尬,明恕在家裏都躲著他,說話客氣了很多,往日都是脫得只剩一條內褲沖進衛生間,現在洗澡前洗澡後都穿得整整齊齊的。

按理說他是哥哥,他經的事比明恕多得多。明恕不懂事,鬧脾氣,他應該像以前那樣輕輕松松解決。

但這次實在是輕松不起來。

那天晚上明恕一邊說一邊哭,像個完全沒有道理可講的小孩。而他又不能不顧這個小孩,任其傷心。

明恕一下子說了很多話,有的聽得出是氣話,有的卻是肺腑之言。

他頭一次為拒絕一個人的愛慕而感到失措,當時就一個想法,哄一哄明恕,讓明恕別再哭了,其他的冷靜下來再說。

可明恕擡起頭對他說,哥,是你說我可以哭,你說聽哥哥的。

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像被蟄了一下,那麽酸那麽脹,那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甚至讓他僵在原地。

他還沒有這麽進退維谷過。

是啊,當年是他跟明恕說,如果覺得難過和委屈,你可以哭,聽哥哥的,可以哭。

明恕可不就是難過得緊,委屈得緊嗎?

他憑什麽遞上去幾張紙,就讓明恕別哭呢?

事情就這麽僵著了。人的感情是最大的變數,也是最難捉摸的東西。

在察覺到明恕的感情時,他以為自己能夠像面對之前的那些傾慕者一樣,妥善地處理。

可話才一開頭,一切就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奔去。

明恕不僅是他的傾慕者,還是他寵愛了十幾年的弟弟。他看著明恕磕磕絆絆地長大,明恕如果痛了,他也會痛。

他幾次想和明恕說說那事,但明恕不願意提。

想想也知道,明恕心裏不痛快,還覺得丟臉。

他倒是不認為明恕丟臉。那晚明恕哭得臉都花了,最後還是他領著去水池邊洗。他就覺得胸口挺悶的,明恕醜不醜,丟不丟人,他都不在意。

他想等明恕冷靜下來,他自己也再冷靜一下,再來說這個事。但明恕又跟他說,不住了,要回去。

回去也行,拉開一定的距離,不用天天這麽心事重重地對著,不一定是壞事。而且一中8月就開學了,明恕高三,不該在情啊愛上浪費過多的時間。

他是過來人,他首先得為明恕考慮,這件事不能影響明恕的將來。

都說好了今天中午他開車送明恕,小孩兒還是自己跑了,好在還記得發條消息過來。

蕭遇安遠遠地看了明恕一會兒,打消了過去和明恕坐一塊兒的念頭。

明恕馬上成人了,也該學著消化情緒。他現在過去,忙幫不了,倒忙能惹一堆。

明恕進安檢口之前,他沒走,看著明恕咬著機票,像一棵小樹一般排隊,過了掃描機,才轉身離開。

隊上什麽時候有任務都沒個數,蕭遇安從機場回到隊裏,還琢磨了好幾天明恕的事,之後就來了任務,全副武裝一出去,就是再惦記著明恕,也只能將工作放在第一位。

雖然是暑假,但一中的校園每天都挺熱鬧,上一屆高三畢業的回來填志願,住得近的跑來打球,準高三裏那些特別勤奮的,7月就找老師要了教室鑰匙,按上課時間來上自習。

明恕單肩掛著包,提著兩杯奶茶走進教室時,引來所有人行註目禮——盡管這時在教室的學生只有個位數。

明恕徑自走進去,走到最後一排自己的座位上,拿出紙巾開始擦桌。

“明哥!”數學課代表是個蘑菇頭,驚訝半天終於回過神,“你你你怎麽來了?”

“學習。”明恕扔掉用臟的紙,又拿出一張,“和你一樣。”

在座的都是理科12班的勤奮選手,但明恕不一樣,高中三年,他這名字就沒和勤奮沾過邊兒。

蘑菇頭和斜前方的招風耳面面相覷,又問:“你也學習啊?”

明恕嘖了聲,“我還不能學習了?”

“沒有沒有,明哥你當然能學習!”蘑菇頭說:“我就是好奇……”

“寫你的題去。”明恕心情還是不怎麽好,不太想說話,“馬上高三了,多花點心思在學習上。”

莫名其妙被他們班的大哥教訓一頓,蘑菇頭楞頭楞腦地轉回去,還真算起題來了。

別的學生也沒好奇多久,說了會兒小話,教室又安靜了。

明恕打架雖然厲害,有時還愛冷臉,氣場兩米八,但不是那種動不動就拿氣勢去壓同學的人,他們班好學生壞學生都跟他關系不錯,女生還說他笑起來可愛。

收拾完桌子,明恕把書本拿出來,一本本放好,想了一會兒,決定從物理開始。

這些書都是他上午去書店買的,他基礎一般,智力不低,每次考試的分數取決於他考前努沒努力。

題海戰術對他這種人最管用了,幾十套題刷下來,馬上在考試裏見成效。

下午熱,窗外的蟬嘰嘰喳喳,明恕起初覺得煩,後來做題做進去了,就聽不到蟬鳴了。

5點多的時候,他對著答案改完錯題,丟下筆伸了個懶腰,發現蘑菇頭一群人又在向他行註目禮。

“操——”他笑罵了聲,“看啥?”

“明哥你到底咋了?”蘑菇頭說:“你是不是遇到啥事兒了?”

那小眼神還挺關切的。明恕打架時兇,但對別人的好意特別敏 感,誰一對他好,他就心軟,重話都說不了一句。

“沒事兒,就覺得基礎沒打好,想努力一把。你們想考重點,我也想考個好學校。”

他這話說得真誠,不像之前那樣吊兒郎當的。

蘑菇頭馬上感動了,“那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隨時來問我啊!我其他不行,但我數學好,保證給你講明白!”

明恕笑道:“謝了。”

晚上大家一塊兒吃了個飯,又回教室來備戰。

明恕放空時忽然想起,高一時蘑菇頭被其他班的人欺負,他順手幫了一把。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事,但蘑菇頭還一直記著。

也不知道是因為做了大半天的題,還是單純因為這件小事,明恕覺得壓在心頭那些煩躁好像散了些。

他還得加快步子往前跑。

一周之後,高三生報到,一中徹底熱鬧了。明恕盡量不去想被拒絕的事,一門心思想把成績趕上去。

8月底高三來了個摸底考,然後就是家長會,這次的家長會和以前不一樣,相當於一個動員會。

明恕猶豫了半天,才給明豪鋒打電話。

小學時,明豪鋒和溫玥都不來參加家長會,但到了高中,他倆關系緩和,還雙雙搬了回來,現在住一塊兒,沒缺席過家長會。

但明恕不太希望他們來開家長會。

明豪鋒問了時間,說一定會去。

明恕無所謂。

家長會那天,明豪鋒果然來了,班主任專門誇獎了明恕,說摸底考進步很大,整個8月都很有沖勁,後面還有硬仗,要堅持。

明恕沒去教學樓,也沒回家,一個人去高三的副樓上自習去了。家長會後明豪鋒給他打電話,說有事想跟他聊聊。

他去了。

父子倆一塊兒在校園裏走,明豪鋒心情不錯,問了些學習上的事,明恕冷淡地一問一答。

走到噴泉附近時,明豪鋒忽然停下腳步,語氣頗為認真,“我和你媽商量過了,想讓你學商。以前你小,不願意出國,現在也這麽大了,應該明白去外面深造的好處。但你如果還是不想出去,我們也不逼你。你就考個管理專業,先讀兩年,想出去了,我們再計劃。”

噴泉很吵,嘩啦啦的,明恕轉過身,眉心緊皺。

他的五官已經隱隱有了鋒利的意思,但到底還是少年,有少年的纖弱,不過他的眼神已經銳利,不躲也不閃,“我讀什麽,我將來做什麽,由我自己決定。”

明豪鋒脾氣不像以前那麽暴躁了,但還是很難接受獨生子的冷漠反抗,聞言板起臉:“我們已經給你鋪好了路!”

明恕冷笑一聲,“你就那麽自信,覺得我稀罕你們鋪的路?”

明豪鋒顯然對此有所準備,強壓住火氣,“我不想和你吵。為人父母,總不可能害自己的孩子。你也該懂事了,你老師說你最近學習很努力,明年想考個好成績。你回去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吧,我為你做的選擇是最好的選擇,你會明白。”

明恕說:“不必了。”

明豪鋒說:“不必?”

“我的意思是,我不必再考慮。”明恕輕蔑地哼了聲,“我的前途我早就規劃好了,用不著你們來橫插一腳,你們也插不上。我不念什麽經管,我要像我哥一樣,去公安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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