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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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樹木太多好也不好,好的是樹蔭下涼快,那不好的就多了,長蚊蟲,蟬大合唱起來能煩死人。蕭遇安想關窗,但剛一站起來,明恕就擡起腦袋看他,小大人似的說:“哥哥,窗戶不能關,要通風,悶著容易中暑。”

這小東西前陣子中了一回暑,長了記性,特別會愛惜身體了,搖頭扇開小檔,窗戶得開著,每天下午定時吃一支薄荷冰,晚上還要喝冰鎮好的綠豆湯。

薄荷冰是在蕭家吃,綠豆湯也是在蕭家喝。除了三餐還在自個兒家裏解決,覺還在自個兒床上睡,他都快長在蕭家了。

蕭遇安低頭看了看他。剛過了晌午,太陽還明艷艷地掛在天頂上,陽光在樹葉間納了一層涼,鋪在明恕眼睛裏,像湖水晃了一下。

小東西穿著水藍色的背心和深藍色的短褲,正霸占著他的床,做那把好幾天還沒做好的紙槍。他這床是按成年人的尺寸定做的,對小孩子來說是很大的了,但明恕那些彩色的紙一鋪,居然就找不到落腳的地方。為了不讓風把紙吹走,他從蕭謹瀾那兒拿了不少小玩偶,將紙給壓著。乍一看床上花花綠綠,一群小玩偶裏盤腿坐著個大玩偶。

見哥哥不去關窗戶了,明恕又趴下去擺弄紙。

其實以他上學期拿手工冠軍的水平,槍根本做不了這麽多天。生病之前他就做得差不多了,但哥哥說幫他做,他把東西一骨碌全搬來,和哥哥做了一下午,就不想那麽快做好了。他沒把做槍當做任務,他玩兒呢,和哥哥一起做槍,就是和哥哥一起玩,中間還可以下樓吃冰去,哥哥給了他一把小水槍,他還能和蕭錦程玩槍戰,回來背心濕透了,哥哥拿毛巾給他擦,找背心給他換,晚上回家時他再把曬幹的背心穿上。

如果槍做好了,他就不好天天來找哥哥玩了。

從大前天開始,他就磨蹭,紙貼好了又撕,將一把已經成型的槍糟蹋得槍管子都要折了。

蕭遇安最初沒發現小東西是故意的,還覺得人家有耐心,做個什麽就要做好。他也是明恕這個年紀過來的,手工課誰沒上過。去年還是前年,蕭錦程拿了個手工作業回來,做紙房子,挺簡單的作業,蕭錦程卻跟有好動癥似的,做了三兩下就跑了,最後還是他和蕭牧庭這倆當哥哥的幫著把作業完成了。

明恕丁點兒大,就能沈下心來做東西,得表揚。

但是沒多久他就發現了明恕的心思。這小東西哪裏是有耐心,單純就是想賴在自己身邊玩兒。

明恕每天早上吃了早飯準時過來,他看書或者寫作業,明恕就在旁邊做槍,偶爾喊一聲:“哥哥,這裏怎麽弄啊?”

被打攪是件很煩的事,但明恕不是經常喊他,一上午也就四五次,多數時候都是安安靜靜自己玩自己的,有時哼哼嗚嗚兩聲。他學習也沒學得多專註,被喊過去幫忙沒覺得被打攪。反而覺得在寫字臺和床中間活動活動,比自己一個人在寫字臺邊一坐一上午舒服。

看穿了明恕的想法,但這沒必要說。看小孩兒耍心機還挺有趣。

見明恕又裝模作樣擺弄紙片,蕭遇安拿起一個小狗玩偶,放在明恕頭頂上。明恕歪頭看他,那小狗就掉了。

“哥哥,你幹啥呀?”明恕這語氣聽著一點抱怨都沒有,說完還把小狗撿起來,放回頭頂。

掉都掉了,蕭遇安沒想到這還能撿起來放回去,頓覺好笑。明恕過來這幾天,不止明恕哥哥長哥哥短,他無聊了也會去逗一逗明恕,小孩子愛玩是天性,上一秒明恕還貌似認真地幹活,下一秒馬上抓住他的手要和他玩。

哥哥又來了,明恕心裏直樂,坐得正正的,生怕小狗又掉下來。

蕭遇安故意問:“這槍你做多久了?還沒做好啊?”

明恕一聽這話就有點慌了。小孩兒撒了謊做了歹事,那就是明明白白寫在臉上,臉皮薄一點的就擡不起頭。明恕下意識低頭,小狗又掉了,咕嚕咕嚕滾到地上。他爬到床邊,伸手要去撿,但手短,夠不著。

蕭遇安幫著撿起來。明恕又把小狗給頂著。

這要蕭錦程在,指定笑得打滾了。蕭遇安沒那麽誇張,但肚子也抽了兩下。

“問你呢,槍什麽時候才能做完?”

明恕癟了下嘴,一想哥哥催我,就蔫兒了,屁股歪在一邊,腰桿也挺不直了,但還固執地頂著小狗,答非所問地來了一句:“我在做呢。”

蕭遇安都快笑出聲來了。他自己是班長,從來不拖欠作業,但他可太認識拖欠作業的人了,家裏的蕭錦程算一個,夏柊算一個,一問“作業什麽時候做完”,都是含含糊糊的“我在做呢”。

做是在做,右手握著筆左手壓著紙,但做到啥時候就沒數了。

蕭遇安有心逗明恕,拿起半成品假裝觀察,“知道你在做,問你什麽時候做完?”

明恕一門心思賴在蕭家,偷瞄哥哥一眼,“唔……還有二十幾天。”

二十幾天後都開學了,蕭遇安皺眉,“花得了這麽久?”

明恕說謊把自己臉說紅了——不過也可能是急的,“花得了,我手笨,哥哥你教我。”

蕭遇安說:“可我看你這不是要做好了嗎?”

明恕裝傻,掰著手指頭哼哼。

“我幫你吧。”蕭遇安說:“今天下午就做好了。”

明恕一聽,那完了,他不想今天下午就做好,做好了他怎麽辦呢?情急之下,他把槍從蕭遇安手裏搶回來,側過身背對著蕭遇安,不讓看,“我自己做,我能做好。”

小狗又掉了,但小東西這回沒心情撿了。蕭遇安笑了聲,沒哄。

院子外面有人在說話,聲音還不小,把蟬的聲音都蓋過去了。蕭遇安一聽就知道,是程粵他們幾個。運動會快開始了,大家都興奮,他參加的不止羽毛球雙打,還有田徑,程粵早就和他說好一起練習。

他不打算帶明恕去,這麽熱的天,還是家裏涼快,萬一在外面又中暑了,那不好給明家交待。

“你就在這兒。”蕭遇安摸了下明恕的腦袋,“我出去一下。”

明恕坐好,“哥哥,你不跟我玩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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